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之前都別取下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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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後腦勺,看了他一眼不太好意思跟他對視,索性垂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小聲道:“我來那個了……”

赤司沒出聲,視線一掃註意到安七裏的耳朵紅得像番茄,電光火石間他挑了挑眉表示了解:“我知道了,你不用那麽不好意思。”

波瀾不驚地說完他突然伸手脫下自己的牛角扣連帽大衣,走前一步兩手分別繞到她的後腰將外套圍在她的腰間,長長的衣袖被他用交叉纏繞的方式系好貼著腹部,完了以後他擡頭認真地直視她難以置信的目光:“會不會緊?”

“……不、不會……你、你這是……”

“記住,到家之前都不能把它取下來。”

赤司征十郎打斷她話時的語氣還有眼神都無聲傳遞給她“不準違抗”的訊息,她楞了楞,猛然間意識到原來他已經為她考慮到了最糟糕的狀況——這個人的心思細膩得簡直令人發指!安七裏一時間被他洞察得無地自容,臉上的溫度於是進一步升高:“把外套給了我的話……你這樣子不冷嗎?”

赤司征十郎只剩一件白色圓領打底衣外加藍色針織開衫,就這兩件衣服搭配在一起給人感覺並不怎麽暖和。“我不冷,放心。”他依舊站在離她很近的地方絲毫沒有退開的打算,可能是外套脫了的緣故,安七裏能清楚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並不刺鼻,反倒讓她的心跳加快。

“謝謝……”她低頭含糊不清地吐出兩個字,雙腿僵硬地後退一步想側身逃離這致命的近距離卻又被他忙不疊抓住胳膊:“這麽晚了還要去哪?”

“啊?不、不晚啊……”安七裏別過頭去一副“我快哭了”的樣子。

——天哪你就趕緊讓我走吧我受不了了!!!

“我記得你上次在學校,你來這個是會痛的吧。”陳述句的語氣顯得他很篤定這一事實,安七裏自然也還記得有那麽一次痛經的時候被他撞見了,對此她只能扶額:“是的……”

“既然這樣,你應該馬上回家休息。”

“嗯我知道,你先放開我我自己會走回去的……”

“往哪走?”

安七裏想也沒想就擡起另一條胳膊指指她面對的方向。

“你啊。”

赤司征十郎深表無奈地朝上勾起嘴角,稍微用力一扯就把女生帶回到跟前,再又拉著對方轉至來時的反方向。

“如果照你指的路走,我們永遠都走不到車站。”

安七裏一連“誒”了好幾聲,一邊由著他拉走一邊轉頭打量她本來打算要一直走下去的路,結合了一下以往回家的記憶她發現自己的確選了一條不歸路。

啊啊,真是蠢爆了……

安七裏拿手遮住眼睛,透過指間的縫隙暗暗觀望少年挺拔修長的身形,特意照顧她而放慢的步伐令她的心臟此刻不受控制撲通撲通地狂跳,她不知道要拿什麽詞來形容現在的心情,如果硬要解釋的話,大概就是被他感動得一塌糊塗……

“……謝謝你……”她咬了咬嘴唇,姨媽突如其來的“光顧”一下子讓她把那些不愉快的經歷拋到了九霄雲外,此刻她心裏眼裏裝著的全是赤司,而她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道謝。

赤司在稍前的位置拿眼角掠過她的頭頂,手心握著的不屬於他的纖瘦小臂不知為何讓他瞇起了眼睛:“安七裏,能不能告訴我,你一個人的時候在想什麽?”

“……”

“其實之前我也問過你的,你當時不願意說。”

“……”

“現在呢?難道還是,不能說嗎?”

“你為什麽想知道我的事?”

安七裏放下手怔忡地望向他,脫口而出的反問令對方始料未及。

“……你要問為什麽的話……”赤司驀地放低視線,心底呼之欲出的答案讓他不得不感到些微緊張,然而他就算知道答案他也不打算說,他明白一些話如果說了出去就很難能夠收回來,更何況他本身其實對這份感情也難有百分之百把握,時間久了很多東西都會變樣,安七裏是這樣,他也不能保證自己會不會變,而如果未來真有那麽一天他要改變自我,那就絕對不能有一個妨礙他這一自由的過去,所以——

“都認識這麽久了,我不想繼續對你一無所知。”

赤司征十郎一貫選擇活在當下,但同時他也要給自己留了條能全身而退的後路。

“……原來如此……”安七裏眨了眨眼睛微笑,“沒想到……你不止把我當老同學看啊。”

“我什麽時候說過我不把你當朋友了?”見她是這種反應,赤司不免有點好笑地回頭瞅她一眼。

“我以前以為……你只跟籃球部的那幾個天才做朋友……”

“胡說。”

“唔……可能吧,嘿嘿。”安七裏淺淺地笑著,眼睛裏的光卻忽明忽暗,“NE,我可以相信你嗎?”

赤司感到自己的手腕被人扣住,轉過頭發現安七裏仰起頭一瞬不瞬地凝視著自己,盈滿綠意的眸底蟄伏著銳利的光芒讓他的喉嚨沒來由地一緊,片刻後頓住腳步反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地回應:

“當然,你無論什麽時候都可以相信我。”

唯獨這句話,赤司征十郎此後從未想過要反悔。

——TBC

作者有話要說: 沒想到一章寫下來居然這麽長。。。。。

☆、chapter 32

〖32〗

抽煙,喝酒,打架,差不多是溫瀚臻國中三年每天的例行公事,低年級怕他,同一屆的崇拜他,學長什麽的也基本對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可不是因為有誰扒出來他家世多麽多麽顯赫,主要是他真的很能打,動起手來放眼整個帝光中學也沒人能抵得住,加上表面待人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大部分人見著他都敬而遠之。而不巧的是他偏偏又生了副讓女生尖叫的好皮囊,即便他自身存在種種劣跡也依舊無法阻止眾多少女將他臆想成漫畫裏酷炫狂霸拽的男主角,遠觀而不敢褻玩的愛慕者自是數不勝數。

可很奇怪的是被烙上“不良少年”標簽的溫瀚臻學習成績卻萬年不變的排在全級第四,不僅如此他沒交過一個女朋友,偶爾有穿著暴露的女生往他身上貼他也只沖其暧昧的勾勾嘴角然後不留餘地的推開,就為這一反常舉動他一兄弟還開他玩笑說他是個gay,他聽完當即就吸了口煙吐到對方臉上:“呵呵呵。”

怎麽說呢,這個答案,好像是否認。

溫瀚臻不是沒有看過成人雜志,他也曾跟一幫狐朋狗友圍在一起看三級片,只是他身邊的人一個個看得面紅耳赤呼吸急促的時候,唯獨他反應平平,最初□□還會有稍稍擡“頭”之勢,越到後面他就越覺得乏味,毫無劇情可言的影片,他甚至沒聽見過床上的男女有任何溝通。

嗯,乏味,從小到大他沒對哪個女的動過心思,他只對能取悅自己的東西感興趣,比如喝酒,比如電競。

至於為什麽會抽煙又會打架,他也沒個答案,他煙癮不大,通常是別人要抽時順便給他一根試試,打人只不過是他為了遵循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原則罷了。

等升上國三,溫瀚臻儼然頗具帝中的霸主風範,只不過已經很少輪得到他出手了,他只要往挑事的那些人跟前一站,基本上有事都說成沒事。於是乎在他看來,國中的最後一年變得徹底無聊了,一直到期中考結束的那個大雨磅礴的傍晚他都這麽覺得,可偏偏那一天他就遇到了一個怪人。

人流稀少的商業街,某個建築物與建築物之間隔出來的巷道,放了學的他撐著傘路過,腳步隨意地踩進水坑任由水花四濺,剛想再來一腳的時候冷不防被人制止:“別!”

他腳步一頓,循聲望去與一雙碧透的眼眸相撞——明明那是略帶責備意味的眼神,他卻鬼使神差地怔住,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便是覺得這雙眼睛真他媽的好看。

“喵……”

不知名少年舉著傘半蹲在一個裝著貓咪的紙箱跟前,聽到叫聲他便伸出手去摸它頭,接著低頭把箱子抱起來往巷子的深處帶,選了個積水少的地方將其放下同時也把傘擱到了地上,他反手拉開背包小格拿出一袋疑似食物的東西,撕開包裝一股腦全倒在裏面,收手時順帶又摸了一下貓頭,他起身把背包頂至頭頂,最後看了一眼已經在咀嚼食物的小動物,他轉身,不算健壯的後背很快就消失在了溫瀚臻的視野。

從始至終,那個人只看了他一眼。

而他,卻沒能立馬將視線從那人身上轉移。

半晌,雨下得更大了,溫瀚臻垂下目光盯著被雨傘遮蔽完好的紙箱,並沒有想嘲笑的欲望,兩片薄唇卻不由自主地翕動:

“蠢貨。”

他那時並不知道翌日的第一堂課會在自己的座位上看到他。

“我叫安七弦,請多指教。”

上午的光線比昨日要明亮許多,溫瀚臻在最後一排擡起頭凝望他的眼,縱使神情靦腆卻也掩不住他眸底自然而然煥發出的亮光,不知為何他竟有種那抹綠色在流動的錯覺。

“安七弦……嗎……”

他翹起嘴角。

可以,這很轉學生。

電話鈴聲大作,空無一人的走廊產生巨大的回響。

溫瀚臻猛然驚醒,本能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摁亮屏幕,發現並沒有人打電話過來。

“切……鬧鐘啊……”

他睡眼惺忪地靠回椅背想再瞇一會兒,一旁緊閉著的隔離門忽然被人從裏邊拉開。

“這位先生,你朋友的化療已經結束。”

一身防輻射裝備的護士沖他說完便進去扶安七弦出來,溫瀚臻一聽立刻便沒了睡意起身想進去看看情況,不料還沒踏入室內就被下床穿鞋的某人拿眼神刮了一刀:“你是不是有病?出去。”

他這才想起來化療這東西有嚴重輻射,索性退到外面等護士扶他出來自己再上前搭把手,沒想到的是這次又被安七弦給推開:“離我遠一點,我身上也有輻射。”

“什麽邏輯……”他皺眉莫名想吐槽。

“嘖,離我遠點就好了。”

因為拗不過他溫瀚臻只好跟在他後面走,中間還隔著四五步的間距。清晨的附屬醫院人不多,保潔員早早地就在樓梯間爬上爬下,消毒水的味道此起彼伏,漸漸明亮起來的天光透過窗戶洋洋灑灑落了一地,雖是走在黎明時刻,但感覺也很像處在日落西山的時段。“餵,要吃什麽早餐,在那待了三天你都沒怎麽吃東西。”溫瀚臻兩手插著口袋問道,友人烏龜一樣的速度看得他心生憂慮。

“你吃吧,我不想吃……你最好回家去睡個覺。”安七弦的聲音不大,還好走廊沒什麽人靠回音溫瀚臻能聽得很明白。

“不吃不行,本來你就虛弱,做了化療更要吃點營養的。”

“不,我真的不想吃。”

溫瀚臻習慣性地要接著開口數落他時冷不防又聽見他說:“你回家休息吧別再過來了。”

“……餵,不吃就不吃,你還趕人啊?”

安七弦咽下一口唾沫強忍住治療後身體內部的隱痛和眩暈,慢慢側過身拿極其疲倦的模樣示人:“我是,說真的,你讓我一個人待著吧。”

“你一個人怎麽照顧自己?”溫瀚臻試圖走近他卻在下一秒被對方打的“停止”手勢給制止住,“沒人在你就看小說看得昏天地暗不吃飯也不吃藥,點滴打完了自己都不知道叫護士來換,你說你這樣我怎麽敢走?第一次化療的時候你還故意說拉肚子在廁所待了幾個鐘!”

安七弦面無表情地瞥他一眼把頭轉向另一邊:“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你用不著費心。”

“這可不是你說了算,我錢都幫你墊了你還要我不管你?!”溫瀚臻似是有了怒氣,說話的嗓音比平常高了許多。

“夠了,”安七弦突然背過身去,捂住嘴極力想要克制突如其來想吐的沖動,“你就不要,站著說話不腰疼了。”

“哈?”溫瀚臻在背後瞪圓了眼,“你的意思是嫌我多管閑事!?”

“……”安七弦沒說話,只一邊捂著嘴巴一邊抓著墻上的扶手慢吞吞地挪著步子。

“你不說話就當是默認了?”溫瀚臻長腿邁了兩三步二話不說擋住了青年離去的路途,“說話啊!怎麽不理我!”

.“你要這麽想的話,我無所謂。”安七弦望著他任由他抓著自己肩膀的手非常用力,明眼人看他那發白的臉色和耷拉下去的眼皮多少都能猜出來他實際已累到了極致。

“……什麽叫我這麽想?你話裏有話,就是嫌我多事。”溫瀚臻此刻近距離瞅著安七弦的臉,原本狠戾的口氣情不自禁緩和下來,“其實吧,你也用不著故技重施,我跟你妹妹不一樣。”

“那不一樣,算了。你……算我求你好不好……”安七弦擡起手有氣無力地揪住他的衣服,“Rh陰性血,你也知道,有這種血型的人本來就少,而且,要、還要跟我的條件符合,全日本那麽多人一個個去匹配要匹配到什麽時候?”說到這他喘了口氣繼續,“我,我自己也明白,我撐不了多久……”

“安七弦!”溫瀚臻又開始急躁了。

“聽我說完,拜托……”安七弦咬了咬唇忍耐著時不時從這裏或者那裏傳來的陣痛,微微彎下腰按耐住頭暈,額頭輕輕抵在他胸口,“我,我其實也聽,聽醫生議論了,我這種病隨時有惡化的危險,你不也、不也看到過麽?整晚整晚,都要戴著呼吸機才能活下來……生病的人不是你,你不懂,所以……所以下次……”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令他後怕的事,哽咽了一下他才說,“下次我不想化療了,好不好?”

如孩童般帶著點示弱的撒嬌,任誰聽了都會克制不住地心軟。溫瀚臻垂在身側的手用力收攏五指,任憑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的肉裏楞是一聲都不吭,而他黑如深淵的眸中實則已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有很多話想喊出來,他想叫他不要任性,想叫他振作一點不要動不動就想著死,生命固然脆弱,但也會因為意志力的足夠堅定而變得無比強大——他很想告訴他這句話,他甚至還想跟他提一提兩個人堅持不懈奮鬥了三年才考上的東大,可是他現在卻連一個字音都發不出來!!!什麽都說不出來!!!

他只知道,如今靠近他胸口的這個人,很痛苦。

翻來覆去的生活不僅惡化了這個人的性情,也耗費了這個人最後的一點耐心。

也是啊,不是所有人都是打不死的小強。

累了,就是累了,哪有這麽多理由呢。

“不去化療了,好不好……”

“……”

“NE,你不要再給我墊醫藥費了……”

“……”

“我不想待在醫院了,你帶我出去,好不好……”

“……”

“好不好……唔!”

這是一個極其粗暴的吻。

溫瀚臻鉗制住安七弦的下巴強迫他仰頭,因為事先沒有任何征兆所以他很輕易地就撬開了他的牙關長驅直入。吻上的那一刻他還狠狠地咬了一口安七弦的唇,淡淡的鐵銹味混合在兩個人糾纏的唇舌之間令溫瀚臻感到滿意,他摁住他想逃脫的後腦同時一刻不停地追逐著他下意識四處躲閃的舌頭,任憑欲望像開了閘的洪水般一瀉千裏不可收拾,彼此的唾液也在不知不覺中相互交換,就連互相淩亂了的呼吸也好似融為了一體……

兩個根本毫無接吻經驗的人吻在一起,畫面無論怎麽看都更像是某個壓抑以久的人忍無可忍的發洩,蠻橫,粗暴,不講道理,說他任性反倒更像是在誇他。

幾經推搡無果之後,除了震驚還是震驚的安七弦漸漸感受到了窒息,也就在這一瞬溫瀚臻倏地退開,但卻沒有離得太遠,額頭貼著額頭的近距離讓他足以將那雙從他第一眼見到就喜歡上的眼睛看得無比清楚,無比透徹。

綠色的虹膜,漆黑的瞳孔略微縮小,幾根猩紅的血絲,還有因為方才的呼吸困難而有些泛紅的眼白。

嗯,依舊那麽好看——

“我答應你。”

溫瀚臻褪去了些許□□的嗓音沙啞而又性感,讓處於不知所措中的安七弦微微瑟縮了一下。

“答應……什麽?”

他閉上眼慣常勾起了左邊的嘴角:

“不管你想去什麽地方,我都帶你去。”

>>>

一天中的一點半,離天亮還有段距離而始終囊括在深夜的時間點,久我葵少見地失眠了。也許是因為睡前看了恐怖電影的緣故,她只要一閉上眼就會想起女主角背後若隱若現長發飄飄的黑色身影,睜開眼望著漆黑的天花板,她又覺得好像有一只無形的手從房間的某個地方朝她伸過來,也許下一秒鐘被子就會慢慢隆起,然後……她猛地翻身下床!摸索著開了燈披上外套,環顧了一圈寂靜的周圍,並無異樣,她按捺住心跳莫名感到口渴。

不同於她在美國住的房子,赤家宅邸的走廊通常會留幾盞夜燈以便深夜出入,久我葵輕輕關上門,棉制拖鞋踩在木質地板上摩擦聲微乎其微。她想去一樓的廚房喝水順便在冰箱找找食物,睡不著覺便會感覺到餓,她有點後悔在晚上看鬼片了。

接近樓梯口時她發現有一間屋子還在亮燈,路過時她悄悄往裏窺視一眼,一身灰色睡袍的赤司征十郎正坐在書桌前奮筆疾書,旁邊放著的水杯冒出絲絲熱氣,她聞到了咖啡的香氣。

久我葵沒有立馬進去,而是先去樓下端了杯白開水再到回來。

“征十郎。”她說完敲了敲房門。

正思索著問題的少年聞聲側過腦袋:“你還沒睡啊。”

“睡不著啊,”少女擡腳進了屋順帶把門給關上,偌大的臥房只書桌的臺燈在發光,“你大晚上的不睡是在趕作業?”

“想太多,”他勾起嘴角把拿著的筆倒過來點了點桌上攤開的卷子,“你忘了上次我爸說的話吧,二月初我要考托福。”

“那也用不著開夜車吧?外語又不難。”久我葵喝了口溫水坐到鋪了毛毯的床沿,目光隨意掃過書架上形形□□的讀物,她發現這裏竟然沒有一本漫畫。

“是不難,不過前段時間因為忙落下了不少練習。”赤司征十郎說完在第二十七個選項前面寫了“C”,“話說你熬夜不太好吧,不怕長黑眼圈?”

“無所謂,貼對眼貼膜就好了。”久我葵說著還聳聳肩膀,“我說你這怎麽全都是文學名著啊,怎麽連本雜書都沒有,漫畫呢?你難道不看?”

“不常看,”赤司填完第一個空的單詞轉頭指了指旁邊,順帶還為她開了夜燈,“雜書的話在那裏,你要無聊可以看看。”

久我葵循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床頭櫃上放著幾本封面是NBA球星的雜志,她隨手拿來翻了翻,幾個封面人物中她唯一能認出來的球星是外表看似小孩實際卻是三分球逆天的斯蒂芬庫裏①。

“怎麽好幾本的封面都是萌神?我在美國認識的男生全都是詹姆斯②的球迷。”雖然久我葵不怎麽關註籃球,但NBA在美國的受眾面很廣,她就算不感興趣也會被耳濡目染,偶爾在大馬路上也能看到由籃球明星代言的廣告牌。

“他很強,”赤司征十郎的視線快速掃過紙上一行行醒目的黑色字體,“我投三分球不能保證百發百中。”

“這不很正常麽?三分本來就不能說投得準不準,我覺得關鍵時刻投中了就好了,沒必要像他這麽變態。”她隨手翻過一頁,去年奪得總冠軍的金州勇士隊③映入她的眼簾。

“不,他能做到,我也可以。”

聞言,久我葵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似地擡眼:“我懂了,庫裏的個子不高。”

“聰明。”赤司征十郎自然是明白她的弦外之音,不過他一向懶得跟她計較事實,填完最後一個空他擱了筆捧起水杯抿了一口咖啡,“問你一個問題。”

“說。”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兄弟,你要怎麽處理跟他的關系。”赤司征十郎轉過來的臉色一本正經。

“不處理,我過我的,他過他的。”久我葵依舊埋頭,似是對這個問題提不起興趣。

赤司征十郎閉了閉眼,腦海裏浮現出某人落寞臉,他於是試探性地又問了一遍:“真的嗎?如果是存在誤會呢?”

“所以說井水不犯河水是最好的,互不相幹哪來的誤會。你問這個做什麽?”

見自家青梅回答得這麽果斷堅決,赤司覺得自己這三天來第一次來問錯了對象,他只好轉回去全心撲進英文字母。

“沒什麽,做個假設而已……你還不回去睡?”他作答時順便轉移話題。

“睡不著啊,看了恐怖片留下後遺癥了……”久我葵繼續往下翻,沒有完全關起來的落地窗此時有冷風刮了進來,她抖了抖身子說:“你的窗沒關好。”

赤司征十郎於是起身去關,留了一條縫通風之後他稍微把窗簾拉開來一點,隨後他便停在原地活動了一下因為久坐而僵硬的四肢,同一時刻久我葵翻完第一本書剩下的動也沒動便放了回去,她站起來開始在書架上搜索,當看到東野圭吾的名字時她突然開口:“我收回剛才的話,你這裏也有雜書。”說完她抽出一本《放學後》④,沒想到的是有東西從夾縫中掉了出來。

“這是……”她從地上撿起來發現是一張疊起來紙條,往裏的一面隱約有字跡盤踞,“征十郎,這是你寫的便條?”她剛想打開來看看是什麽,即刻又意識到這麽做很無禮,於是便擡頭問他:“我能看看不?”

“你隨意,其實也沒什麽。”赤司征十郎註意到她手上拿的書後才想起來紙條是誰寫的。

“ ‘你已經擁有很多啦,知足吧 ’……”久我葵隨口念了開頭的兩句,發黃的紙面上三兩行雋秀的字跡附帶一個微笑的表情,看完之後直覺令她聯想起了一個人,“征十郎……這是女生寫給你的吧?”

“嗯。”赤司征十郎似乎沒聽出來她話裏的微妙,重新回到位子上坐下,他還有一篇作文沒完成。久我葵低下頭盯著紙條上畫得很是可愛的顏表情,她想起來三天前在她面前被自家竹馬拉走的女生,她沒看對方的正臉一眼,她只記得比她矮。

“哪個人寫的?你居然一直留著。”

“你前幾天見過的。”

“……安七裏?那個讓你晚歸的?”

“不算晚吧,回來還不到八點。”赤司征十郎扭過頭望著她,精致如畫的五官逆著臺燈的光芒有一半陷入了陰影。“那也算晚歸了吧?管家還想跟叔叔匯報呢,要不是我編了個事唬住他,我才不信叔叔不會找你談話。我剛回來的時候他就說過你這點的。”

“好吧,那謝謝了。”少年微笑。

久我葵垂下視線臉拉得老長:“不要跟我說謝謝……”我才不是為了給你制造機會才幫你撒的謊。

然而後面那句,她只敢在心裏說。

“怎麽了?”察覺到她的不對勁,赤司側過身關切地詢問。

“……紙條,她什麽時候給你寫的。”

“我記得是去年放暑假之前……怎麽了嗎?”

“她為什麽給你寫這種話?”

“……她大概是看出來了,那個時候我很偏執。”赤司說完,眸底的光亮影影綽綽起來,意識有那麽一小會兒回到了某個傍晚只有兩個人在的課室——頭頂的白熾燈,吊扇嗚嗚轉動的聲音,還有筆下錯誤層出不窮的答卷,坐在他對面的那個人低著頭寫著給他的三言兩語,彼此並不遠距離,甚至還有點近,他的呼吸中摻雜進些許她的發香……

莫非那時,自己就已經心動了?

他不得而知。

“你跟安七裏是高一認識的?”久我葵擡眼,隨意紮起來的頭發有幾縷垂至胸前輕輕將那顆點睛之筆的淚痣掩藏,赤司看著她,忽然察覺到她那跟打翻五味瓶似的覆雜神色。

“不,我們國一就認識了,現在也是同學。”

“……”久我葵怔了怔,她是在小學畢業後去的美國,剛好,如此完美的與他們的相遇錯開,“因為認識了四年,她隨便寫的這些東西,你就一直保留到現在?”

“才不是隨便寫的,”赤司一只手撐住下巴耐心地解釋,“那是她專門寫給我的。”

“她寫給你的一張紙你就那麽寶貝,我寄給你那麽多東西也不見你放好。”久我葵說著翻了個白眼把頭扭到另一邊,口吻聽上去火氣不大反倒更像是朋友之間用來打趣的吃醋伎倆,赤司征十郎自然覺得她在開玩笑。

“沒有啊,你的風鈴在外面掛著,送的一些帽子護腕什麽的我也有用過,我沒有偏袒。”

“不用解釋了,前幾天還丟下我拉著她走掉……”

“你自己先走的,我沒讓你不過來。”

“那你怎麽不帶我一起!?”久我葵別過頭瞪他一眼,出自本能的這一舉動霎時間讓兩個人皆是一楞,對方一臉的莫名其妙讓她很是尷尬地把頭又轉了回去,一時間屋內安靜了下來,她頗感氣氛詭異,站起身想直接走人卻又覺得不妥,這麽一來感覺像兩個人吵了一架要冷戰似的,正當她猶豫不決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赤司突然開口。

“抱歉,下次會帶著你的。”

久我葵睜大眼睛滿臉“你剛剛說什麽”地回頭,赤司在位子上微仰起頭望著她,模樣很是鄭重:“好不容易見一面,陪你出來逛最後卻讓你一個人回去,是我不對,不會有下次了。”

“……我沒怪你,重色輕友什麽的我也會……”久我葵被他突如其來的道歉殺了個措手不及,匆忙把視線從他那張好看得過分了的臉上移開,因為內心的不適應和尚未去除的尷尬她找著措辭想圓場,不料她卻聽見她的少年這樣打斷她——

“我們不是朋友,我們是家人。”

話音剛落,落地窗被外頭喧囂的寒風逼得砰砰作響,沒有合上的縫隙遺漏進幾縷氣流將窗簾的一角高高揚起,久我葵垂下的發絲也因此拂過了她的唇。

沐浴在純白之中的赤色少年,眼神染上了著她小時候便熟悉的暖色,起身時嘴角揚起的角度剛剛好,搭配高過了她的修長身形,如畫如詩,怎能不叫人怦然心動。

啊啊,她的少年,她的青梅竹馬,她從小保護到大的存在……

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是一個會彈鋼琴的男孩,手指很漂亮的男孩,穿的鞋比她小一點的男孩,被她糊了一臉泥巴卻還笑嘻嘻的男孩,卻也是個過早失去了母親的男孩,叫她無論在哪總會想念總會放心不下……

離開了她的四年,他又變成了什麽呢?

她如今是否只能是他的家人?

在無數她不知道的時間和地點,他身邊早已出現了很多很多的別人,有的他在信上跟她提過,有的他不提她也永遠無法得知。

就像,安七裏這樣的。

他明明從未跟她提起過,卻當著她的面拉起那個人的手消失在街頭。

她知道的,她其實一直知道的,眼前這個人,早就不是從前任她戲弄的那個男孩了。

他和她,都長大了,都變了。

可即使如此,她還是很想知道——

“陪在你身邊的那個人,可不可以是我?”

赤司一驚,笑容不自覺地斂去,對方飽含渴求與傷感的神情讓他感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直覺告訴他不能對此深究,可要跟過去一樣若無其事地回話他竟也做不到,她的這一問題,可以還是不可以都有進一步引入歧義的危險,更何況,他心裏其實……並沒有答案。

互相沈默了許久,久我葵攥緊的拳頭悄然松開,眉頭一松,她不再看一眼她的少年徑自離開。

“葵……”

她的少年輕喚她名,而她恍若未聞,關上門的那一瞬便隔開了兩個世界。

久我葵的脊背貼著門板,掃視了一圈幽暗的長廊,接著低下目光直擊腳尖。

驀地,她笑了,眼淚也掉了。

“我的錯……”

她捂住臉。

——我不該在離開以後才發覺喜歡你。

>>>

二月初,京都的天氣匍匐起暖意,街道兩邊汩汩的流著雪水,太陽難得肯長久保持露面,春天似是不再遙遠。安七裏出門時冷不防打了幾個噴嚏,捂著鼻子擡頭,灰色的雲層背後有純藍色若隱若現。她眨了眨眼覺得今天不用加外套,反手剛想關門,屋裏頭傳來結城理惠睡意未散的問話:“七裏……一大早的去哪?”

“我有事,晚上回來。”不等她回應安七裏徑自關了門快步離開,蹬著咖啡色皮靴的腳剛到外面就踩進了一攤水中,沿著長長的坡道下來經過幾個路口,她往手心吹了一口熱氣,旋身進入一家香氣四溢的面包坊,慣例挑了一塊塗了白色奶油的面包,她猶豫一會兒掏出手機,翻出通訊錄裏的一串號碼撥過去:“……餵?”

“嗯,你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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