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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好使一點又很用功很刻苦運氣又好得不得了的人而已!他跟青峰不一樣他那麽厲害體能訓練和日常訓練都沒有偷懶過說他是奇跡世代十年難得一遇的天才簡直是擡舉他了他根本沒有一點天才的樣子!是,他是贏了很多次,那也很多是他事先好好準備才有的!考試還是全中聯賽他都一個樣,真正的天才你覺得需要努力嗎!?在你的印象裏青峰紫原那種人才是真正的天才吧你看他們都不用怎麽訓練就可以自己打全場拿到一百分,但是赤司不一樣,你也知道他經常練到很晚,他跟你才是一樣的,就算在洛山很多人都敬畏他是奇跡世代的隊長他也一樣沒有翹掉訓練,他還經常去練習三軍才學的基本功,他根本就不是天才他就是太好強太想爭個你死我活的人而已所以拜托……”

安七裏喘了口氣繼續。

“我現在想代表我們洛山的隊伍拜托你,拜托你如果正式比賽遇到赤司的話,不要把他當成奇跡世代的其他人,他也付出了他追求他要的他沒有錯,你不要把他捧在很高的位置,他跟你是一樣的,他一定也有他對勝利執著的理由,別人我不管,但是你,請你不要把他當成天才,拜托了!。”

她俯身,標準的九十度鞠躬。

黑子愕然,一言不發。

“答覆不必告訴我。”

安七裏正了正臉色,背上挎包抱起寫真集走到一邊。

“你的想法,只需要告訴赤司就可以了。”

“……”

“祝好運,我先走了。”

轉身,退去。

強者在乎的往往是對手的看法。

別人怎麽說他都好,她知道那個人不在乎。

如果對手把他放在平等的位置對待,那麽就算摔下來也不會疼得撕心裂肺。

只要黑子哲也能認同她的想法,那麽其他人也一定能看得到的,所以赤司征十郎就算輸掉了,他也依然可以像普通人那樣在周遭的寂靜裏站起來繼續前進,而不會被對天才的冷嘲熱諷圍困。

再怎麽厲害的人也始終是人,超越不了神,誰都一樣活在地球上,擡頭仰望同一片星空。

什麽天賦不天賦的,都只不過是運氣好而已。

安七裏胸口提起的巨石悄然落地。

她站在人來人往的十字路口,車輛疾馳而過的轟鳴聲充耳不聞。她輕松了,一直以來糾纏在心裏的覆雜思緒也終於一並吐出,原來她打從心底希望的是他們不要忽視赤司所做的一切,她真心討厭的竟然是周圍人僅用“天才”兩個字就概括了她目睹的全部。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她不能容許她喜歡過的人僅僅被兩個字就掩蓋掉了所有光芒。

人果然只有一沖動才會說出自己最真實想法。

口袋裏的手機忽然振動。

「那晚的意外我很抱歉,以及,我喜歡你十年了。」

這是安七裏清空了信息列表之後,第一條來自江艾翼的消息。

——TBC

☆、chapter 21

11月3日,全中冬季杯開幕。

11月4日,五十進十六。

11月6日,十六進八。

11月8日,八進四。

11月10日,二分之一決賽。

“明天決賽。”

離開會場返回洛山,赤司征十郎走在隊伍的最後頭忽然駐足,波瀾不驚地拋出四個字後凜冽的寒風便不留情地朝他刮過來。其餘人面色覆雜地轉過身,他們的發梢淩亂,劇烈運功過的臉龐通紅而又冒著絲絲熱氣。黛千尋站在幾個人身後,冬日的黃昏模糊不清像暈染在白紙上的水彩,暮色從四面八方包圍起這座城市,赤司征十郎置身在他視野裏的背景中,面孔冷然雙眸夾雜著審視般的淩厲,恍若從高處俯看眾生的王。他不由得記起今天與秀德高校的比賽,赤司征十郎絕對是他見過最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故意把自家的球投進自家籃筐也就算了,還拿自己最寶貴的雙眼做賭註逼他們去贏。

說實話,那個時候黛千尋幾乎是篤定地認為赤司征十郎不會食言。

如果輸掉了的話,那個人的所作所為就會失控。

「有你們在我就不會輸。」

確實,輸了的話我們也吃不了兜著走。

黛千尋自嘲地輕哼一聲。

——極端到這種地步他竟然沒有任何想退出的想法。

大概,恃強淩弱什麽的真心太吸引他了,幾場比賽下來感覺那簡直就是洛山的使命……一旦上手就停不下來。

“今天的失誤我不允許再出現第二次。”

悅耳的男聲伴隨落日溫熱的餘暉一並襲向他們,沈靜堅決,不容抗拒。

“勝利是屬於洛山的,你們也是這麽希望的吧。”

根谷武微瞇起眼看向隊伍的領頭人。

實瀏玲央蹙眉,“那是當然的吧。”

葉山小太郎的娃娃臉少見的長時間沒了笑容,他捏了捏拳頭,凍得輕微發6紫的嘴唇抿在一起有些許發顫,好似內心的某樣東西在激烈地碰撞著讓他做不出決定,直到觸及隊長表面靜如潭水實則波濤洶湧的異色眸時,他才如夢初醒。

——動搖只是認輸的借口。

——有人速度比他快,那他就比那個人更快!

咬牙。

“沒有下一次!絕對沒有!我保證!”

赤司征十郎滿意地收回目光,邁步,視線輕瞄淡寫地掠過沈默不語的高三前輩:“別忘了明天的身份,黛前輩。”

黛千尋的眼睫輕顫。

“啊,是哦……”

不就是只影子麽。

反正明天還有個跟他一樣的人。

“就算是你親自培養的幻之第六人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黛千尋突然道出一語,斜過頭,眼角餘光看著赤司披在肩頭的外套下擺胡亂搖曳,他沒什麽表情眼神卻透著一束光,那是潛藏的較勁,很小很微弱但怎麽也澆滅不了。

——暫時還不想輸而已。

赤司征十郎沒有停步更沒有回看,他兀自舉起手背沖後方悠悠一揮然後直接了當地說:“求之不得。”

>>>

十五分鐘後赤發少年的腳步停在了通往生徒會室的樓梯口,不是因為忽然意識到了什麽,而是此時光線昏暗不明的走廊有兩道急促的腳步聲此起彼伏。

他的課室就在三樓,按道理而言這個時間點不應該有人還沒走。

“安同學你等一下!”

赤司的眉毛輕揚。

“噔噔”兩下剎住車,有衣料摩挲的聲音細微入耳。

“你……你別這樣……”

安七裏無措的話語讓他下意識往上走至轉角處,回身,透過上下樓道交叉口的那點縫隙,他看見江艾翼的手搭著女生的肩,即便是這樣一個不親昵也不疏離的動作,也讓承受的那個人十分抗拒。

“我要回家,你走開。”

“拜托能先聽我解釋嗎?”

“不要,我才不會相信那種話。”

“我從不騙人。”

“我怎麽知道你的想法!”

“……那你記得你六歲那年去過的茶園嗎?”

安七裏睜大眼無言以對。

太過久遠的童年記憶回想起來只剩幾張模糊的圖像,“茶園”兩個字意外地讓她覺得耳熟但又什麽都記不起來,腦海中一閃而過的畫面滿滿的都是綠意,她分不清那是回憶還是自己的臆想,興許這又是江艾翼拿來唬她的借口。

這時有張相片遞到了她面前。

借住滲透進來的黯淡天光她依稀能瞧見上面像灌木叢一樣一行行延伸至看不見的遠方的草木,漫山遍野層層疊疊猶如一片綠色汪洋,風吹過時波浪安靜的由裏到外緩慢湧動。禁不住伸出手去接,粗糙的質感顯示這張相片洗出來已有好久。她怔怔擡頭,江艾翼緘默地望著她,黑眸似湖水深沈而又柔和,縱使看得不是很清晰,她仍能感知到他壓低的呼吸裏充斥著多少不安與期待。

十年……

她覆又記起他的告白。

直到剛才她都是不相信的,就算避開她的健忘不說,怎麽看那句“我喜歡你十年”的話都該是肥皂劇男主的臺詞,太假了,現實可能嗎?假到她有點失望原來江艾翼是這麽個輕浮的人。可現在不得不說她有點底氣不足了,看到照片的剎那間油然而生的那股難以言說的熟悉,讓她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腦容量是不是太小導致遺忘了某部分可能……對於江艾翼而言很重要的東西。

嘖,怎麽一點也想不出來。

安七裏不耐地拿腳蹭了蹭地板。

“你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了……?我們就是在那裏見面的啊……”

男生拉長的尾音顯得無比落寞。

“……抱歉。”

安七裏別過臉沒敢直視看江艾翼的表情。

“但是,請給我點時間。”

她沒出過車禍也沒燒壞過腦子,不可能記不起一星半點。

“沒事的安同學,不用勉強的以後還有時間,是我太急了抱歉……”江艾翼慣例地想微笑,嘴角剛要上揚的那一瞬對面的女生手探過來捂住了他的嘴:“別笑,我知道你不想笑。”她很反感看到別人強顏歡笑的樣子。

他一楞,索性在她的掌心裏像個被大人訓斥了一頓的小孩委屈地嘟起了嘴。

嗯,不想笑就不笑。

難忍的酸澀在胸腔裏翻滾。

原來最大的打擊不是你喜歡的人喜歡另一個人,而是你不曾存在於那個人的世界,許久許久,你只是因為自己的幻想才誤以為你很幸福。

啊啊,如果早知道這一點,他或許就不用念念不忘不用不顧一切。

……好不甘。

明明努力去做了卻什麽都沒有得到,偏偏有的人什麽都做就可以得到他想要的。

……不公平。

好想用力地抓住她的胳膊像個瘋子似地沖她大喊大叫想弄疼她弄哭她想讓她跟他一樣難受——不行的,完全做不到,他沒理由,更下不了手,報覆只會讓自己糟糕,讓她愈發遙不可及。

到底是看得太重了,所以打擊才會是成噸的。

江艾翼苦笑。

安七裏思緒混亂地收手。

“照片先給我。”

“好。”

很快就只剩他一個人杵在原地。

日暮覆滅於西邊的山頭,濃稠的夜色如潮水般大片大片的湧來。另一邊對整個過程猶如開啟了上帝視角的赤司征十郎始終沒什麽情緒,平靜無端像個真真正正地看客。

“江艾翼。”

他不鹹不淡地開口,寂靜無聲之中恍若一劃而過的閃電。

“……是你。”

江艾翼本就沈郁的臉龐在朝向他時又低了八度跌至零下。

“偷聽我們的對話很好玩麽。”

“巧合罷了。”

“那你怎麽不走。”

“我不知道你會對她做出什麽事。”

“嘿~原來是在擔心安同學麽。”

“……維護風紀也是學生會會長的職責。”

“呵,行,那你叫我幹嘛。”

赤司征十郎走下來兩個臺階,偏白的膚色讓人很容易辨識到他的存在。

微斜身子倚著欄桿,他正色道: “別逼她。”

愧疚會使人喪失自主。

“我逼她!?”

江艾翼咧開嘴像聽見了笑話。

“你以為我跟你一樣擁有過就有恃無恐麽。”

他與黑夜融為一體的眼睛刮起了寒風,深深的敵意似刀鋒般筆直地刺向那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

對,就是這麽個家夥,輕而易舉的就得到了他渴求的東西,還偏偏不領情。

“我跟你不同,我沒資本,更沒那個心情。”

「你現在,還喜歡我嗎?」

「沒以前那麽喜歡了。」

猶如相隔半個世紀的對話在這一天這一分這一秒被記憶牽扯著再次經過耳邊時,赤司征十郎猛地感到心頭有一陣往裏收縮,緊緊地、脹脹地堵在胸口惹得呼吸不順。

……這還是第一次。

他曲起拇指用關節敲了敲鎖骨以下的那片區域。

這麽久以來對於安七裏放棄喜歡他這個事實,他居然一反常態地開始有了反應。

不妙,很不妙。

他輕嘆,異色眸的光芒朦朧而又微妙地顫動。

“你也清楚,我只是擁有過、而已。”

“你呢,沒得到也就沒失去吧。”

>>>

November,九日。

天窗外面是清亮的陽光,誠凜籃球部的訓練場籠罩在一片迷蒙的潔白色澤裏。

黑子哲也獨自佇立於籃筐下,微仰起頭,無數回憶伴隨著跳躍在空氣裏的塵粒紛至沓來。

歡笑,淚水,迷茫,無措……

一年下來,都有過。

那麽多的經歷,如果不是籃球,他恐怕一輩子也體會不到。

所以——

“能夠與籃球相遇,真的太好了。”

不論是帝光還是誠凜,不論是好是壞,全部的全部,都是黑子哲也最為寶貴的時光。

“今晚,我會將所有對籃球的熱情都展現出來的,赤司同學。”

他垂眸,轉身,執著地踏出第一步。

「請你不要把他當成天才。」

某個人的聲音,驀地劃過耳際。

“天才……嗎……?”

他差點忘記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

安七裏渾身酸痛地掙脫睡意將厚重的眼皮勉強撐開條縫,光線爭先恐後的堵在入口,待朦朧褪去,便見太陽橘紅的色光摩擦過窗沿在房內留下深淺不一的痕跡,把目光轉向它的出處,碧藍天空鋪滿了少女的粉紅。

她躺床上楞神楞了老半天,斷開的腦回路逐個連接完畢系統重啟以後她才終於肯坐起來,活動活動因為睡姿不佳而飽受折磨的軀體,然後在今天之內第九次把目光投向日歷上那個她用紅筆發瘋似地打了好多個圈的數字,平靜地想了想,她記起來她是在午飯後睡到自然醒的。

再往前推,去了某個地方的遠山優子特地發消息告訴她冬季杯決賽晚上六點十五分開始。

瞟了眼鬧鐘,已是五點四十五分了。

翻身下床,江艾翼那張讓她糾結了一晚上的照片被掀開的被子巧妙遮掩。洗臉梳頭發不換睡衣,她慢悠悠地動作成功讓時間快進到了六點十分。下樓去廚房煮了碗面,結城理惠有應酬暫時不回來,她打開電視,新聞播報的左下角顯示六點三十分。

……開始了。

她條件反射地忽略了那句無意識蹦噠出的想法。

有氣無力地把碗端起來吸著面條,她聽見播報員發音標準的日語卻始終不清楚對方在說什麽,落在視網膜上會動的、有顏色的畫面好似一團團蠕動的色球,她看不清,因為瞳孔根本沒去聚焦。肚子突然撐了,她掃了眼剩下的,徑自扔在一邊往後一仰陷進沙發。播報結束的音樂響起,她盯著腳尖,按往常的規律不用看也知道現在是七點二十五分。

……大概有七十分鐘了吧……

起身去廚房刷碗,中間故意把手伸進嘩嘩嘩傾斜而下的水流中杵在那一動不動地給沖了好久,慢吞吞擦幹凈竈臺上的水她才回到屏幕前,擡頭,已然接近八點了。

……是不是結束了呢……

她收緊胳膊環住小腿,把臉埋進縫隙。胸口悶得生疼,但又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生理問題,就像灌了鉛一樣的覺得很重喘不過氣,又像是一根被蠻力拉扯的皮筋,伸直得越長就越接近斷裂,越接近崩潰。

安七裏總算知道這次她又自大了。

還以為跟黑子說了那樣的話她就能安心等待結果,可到頭來始終是放心不下。

到底怎麽了呢……

她神情恍惚地側過身。

那個人是輸還是贏,都不是她想看到的結果。換句話說她就是害怕親眼目睹,摘得桂冠的麻木亦或是走下神壇的錯愕,她哪個都不想看到,哪個都很討厭。

嘖,明明他怎麽樣都是他去面對跟她一點關系都沒的,她憑什麽要這麽緊張。

夜間的氣溫下降得厲害,她無意識地抖了抖身子,毫無波瀾的綠眸滲透進電視機慘淡的光線顯得愈發悵然,屏幕裏主持人詼諧的話語漸行漸遠,沒有開燈的客廳有大半沈浸在墨色中,她蜷縮在那唯一發亮的地方半瞇著眼好像隨時都會睡著。

“你現在,面對的究竟是怎麽樣的狀況?”

她喃喃低語。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那個人在面臨什麽。

有沒有人給他加油呢?

有的吧,應該有的……

下一秒她聽見了鈴聲。

——電話!!!

安七裏跳起來顧不上穿棉拖咚咚咚上樓沖回房,一手拿開散落在書桌的課本另一手抓起手機,來電顯示為遠山優子讓她著實激動得差點松手。劃開屏幕的動作因為手指長時間暴露在冰涼的空氣中而略顯僵硬,她深吸口氣把它拿到耳邊,若無其事地用平常的口氣打了聲招呼:“嘿,你回來了?”

“……NE,七裏。”

另一頭嘈雜的環境中,對方的聲音聽起來沒那麽輕松。

“咋了。”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結果才不來看比賽的?”

……結果?

她早就預料到的結果是……

“什麽……”

“輸了哦,那個赤司君輸了。”

那個所向披靡無所不能的赤司征十郎敗北了。

頓時她的腦海裏有什麽東西轟然倒塌。

>>>

「輸了。」

「這就是敗北。」

隊友的喘息,對手的歡呼,不絕於耳赤司征十郎卻恍若未聞。

「真夠慘的。」

「內心的痛苦難以形容。」

他的唇微顫,站立的雙腳松動。

「看來無法以平穩的心情去列隊了。」

嘴角揚起微弱的弧度。

「但是,正因為如此我才會覺得,能打籃球真的太好了,能遇見你真的太好了。」

他一步一步,走近聚光燈下那抹透徹的藍。

“是你,不,是你們贏了。祝賀你們。”

徹骨的苦澀鋪天蓋地向他襲來。

“然後一定要記住,下次贏的會是我們。”

再多的下一次,也無法遮掩這一次。

黑子哲也怔忡,

“好的。”

他欣然地搭上他伸出來的手。

“有機會再打一場,無論多少次都奉陪到底。”

這不是一切的結束,而是嶄新的開始。

“赤司同學。”

臨別之際,他突然叫住他。

“……嗯?”

赤司打算收手時看向他的雙眼已全然恢覆到從前的赤紅。

“ 安ちゃん跟我說過,赤司同學不是天才。”

“我當時沒能回應她,你現在可以幫我回答她嗎?”

>>>

沖動真的是魔鬼。

安七裏頂著一張凍得通紅的臉拎著一瓶水外加兩個三明治在京都車站的大門口足足坐了有四十分鐘,直到看見洛山籃球部的一行人從裏面出來,她才有了反應趕忙躲到柱子後面。

別問她為什麽這麽冷這麽晚了還要出來,因為她也是一路狂奔到達目的地以後才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的。

赤司走在隊伍的最前頭,目不斜視,面無表情,眉梢卻罕見地稍有垂落。後面的幾個要麽低著頭,要麽就側首觀望周圍單調的風景。遠山優子是最後一個出來的,她把弄著相機根本沒在看路,偏偏就是能不磕不絆地順利通過。

好吧,現在問題來了。

安七裏把衛衣的帽子籠上,吞了吞口水,猶豫不決是否該在這個時候過去把手上的東西送過去。

畢竟最初會買下來是怕他們都沒吃飯。

但是看樣子,剛輸掉比賽恐怕都沒胃口吧。

赤司征十郎在馬路邊上停了下來,側頭同隊伍裏的人交談了幾句就徑直調頭走了右邊,其他人過了馬路往左拐,遠山優子擡頭,輕輕朝他瞄了眼依舊跟著大部隊離開。

安七裏按耐不住沖了出來,絲毫沒經過大腦思考身體直接作出了向右的選擇。她抱住吃的喝的小跑著想追上還沒走遠的少年,可轉念一想這樣容易被察覺於是不得不放慢速度把距離保持在眼睛看得到他的範圍。張嘴松了口氣,她看見面前冒出一圈圈的白霧迅疾消散在空氣中,直視過去男生的背影在燈光與陰影中不斷穿梭,腳步不疾不徐根本不像是在趕著回家。

——你要去哪裏呢?

心臟再一次被揪緊。

遇到人生中的第一次打擊本該讓他一個人靜一靜的,但是怎麽樣都好她就是放心不下,莫名其妙的總會衍生出你不好好看著他他可能就不見了的可怕假設。

沿途偶爾會經過那麽一兩輛轎車,留下一陣轟鳴疾馳而過剩下的便是讓人心生詭異的寂靜。路燈的白光忽閃忽滅,安七裏註視著少年演變得愈發修長的體形,恍然間回憶起國中兩年堪稱癡漢的跟蹤行為唯一遺留的成效就是她能很自然地跟著赤司的腳步聲邁步,完美重疊幾乎不會露出任何破綻。

只是這種成效是她單方面認為的,國二那年下第一場雪的夜晚,當事人直白地打碎了她自以為無人知道的幻想。

……確實夠遜的呢。

她自嘲地笑笑,可是很快又把嘴抿成了一條直線。

那不是她發自內心的想笑。

路很長,少年一刻不停,好似沒有盡頭,一意孤行。

望向那人隨著晚風微微律動的發梢,淪為背景的漆黑天幕有微弱的星光蜷伏於天際悠揚飄動的雲流,本就是那樣的渺茫而又相隔甚遠,為何要如此執著地把光芒從咫尺光年的地方送過來,幾億年都不曾停歇,不曾消逝,朝上伸出手卻永遠觸及不到。

——就像你。

她的視線游移了所能看到的天空的每一處,緩緩滑落,直到撞進一雙猶如日出時的湖面的眼眸,溫潤無波,水光瀲灩。

—— 為什麽總是站在比我高的地方。

四目相對,她一腳踩進了轉角處最後一盞路燈投向地面的雪白剪影。

而赤司駐足於陰暗中,單薄的衣衫抵擋不住冬日的寒涼,他卻沒抖也沒吭聲,而是安靜地把雙手□□褲袋,靜默地瞅著她,看不出丁點情緒。

“……又被你發現了呢……”

“是你太好認了。”

“……為什麽。”

赤司沒有回答,退後一步朝自己的右手邊看去,沒有任何照明設備的小路延伸至更為偏僻的地段,久違了的幽森撲面而來他卻再感觸不到年幼初來時的恐懼。

“太遠了。”

“……你到底要去哪裏?”

“墓地。”

“……哈?”

“還有幾公裏的路程呢,太晚了,看不到了。”

輕飄飄的口氣,落寞的聳著肩。

安七裏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為什麽要去……”

“啊,因為我媽媽在那。”

又一輛車駛過,刺眼的白光堪堪掠過安七裏不知所措的面孔。

“嘿~怎麽是這種表情。”

赤司彈了下她的額頭,嘴角翹起無奈的弧度。

“我只是想去看看她。”只是因為難過了才想去找她。

“我……”

她怔怔地吐出一個字,卻無論如何也拼湊不出下文。

赤司征十郎沒有母親。

那個很厲害的赤司沒有媽媽。

那個全科拿手,體育滿分,獲獎無數的赤司同學,沒有媽媽。

那個借過肩膀給她的,耐心解答過一道大題的,警告過她不許淋雨的,帶著她一起逃離火海的……赤司君,沒有媽媽。

而她安七裏,十六歲念高一的這一年,在還跟自己的母親冷戰的這一刻,才終於得知這件事。

餵餵,都已經認識快四年了,為什麽……

“為什麽到現在,才告訴我。”

“這種事不是能隨便掛在嘴邊的吧?”

少年的輪廓微微傾斜,往日深入人心的銳利似乎與他左眼的金色一並被斂去,下落的眼瞼,上揚的眼睫,明暗交錯間時隱時現的那一部分,仿佛一小片一小片色彩掉落的板塊一樣的瞳仁,無不在暗示著那份同樣灰暗的心情。

他輸了,母親留給他的籃球他打輸了,萬眾期待翹楚以盼的決賽他輸掉了,高中三年的第一次正式加冕他輸給了曾經的隊友。

心臟好似被塞進了一顆長滿荊棘的小球,不斷翻滾著,不斷刺痛著,難受,難忍,難以磨滅。

啊啊,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自己竟會這麽的接受不了現實。

“但是,真的不甘心啊。”

“你知道嗎,比賽快結束的時候,全場都在喊著誠凜。”

“之前從來不在意的,可能是因為之前聽到得太多了所以不怎麽當回事,結果今天沒一個人給洛山喊,算是受到教訓了。”

“雖然托他們的福城凜能繼續跟我們比賽,但是怎麽說呢,感覺還是有點……”

少有的會自言自語了的赤司說到末尾突然舔了下幹燥的唇,輕呼口氣沈默地看著腳下的路面,始終沒能把話題繼續下去。

他解釋不清,自己為什麽要記住一個與比賽無關的細節。

糾結一樣曾經不甚在意的東西有什麽用,就算有人為他加油,也未必能贏啊。

都是理由,都是借口。

噠,噠。

鞋底與地面敲擊,一聲一聲地靠近。

“怎麽了。”

他昂首,看見她在哭。

“……哭什麽,輸的不是你,去世的也不是你的媽。”

“我也想問我為什麽要哭啊!”

安七裏無端地朝他大吼。

“我也想問,明明都不關我的事!我怎麽這麽難過!我就是看著你那樣子,我就是很想哭!”

赤司征十郎怔住。

女孩的綠眸充盈著水光,通紅的眼眶,斷線似的淚珠,拼死壓抑的哭腔,和第一次聽到的、那麽高分貝的喊叫,短短幾秒,他竟不知做何感想。

“說想你輸的那個人是我!不想看到你輸的人也是我!我不明白我怎麽這麽矛盾……又不是我的事,憑什麽想都沒想就要跑出來看你!跟著你!我也很後悔……我應該去看的,不管怎樣,都應該跟國中的時候一樣去給你加油的……可是我……”

安七裏死咬住下唇,自胸腔洶湧而起的情緒強烈到讓她說不出話,痛苦,酸澀,憤怒,賜予她這些東西的人已經被淚水弄得連棱角都看不分明,她仍要固執地走去他身邊,仍要把一些話,親口告訴他。

“Akashi seijuro。”

第一次被她叫了全名的人凝視著她走到面前,拉住他衣服的下擺,仰起頭用一張哭花了的臉正對著他說:

“你不是天才,普通人就該有普通人的樣子,開心的時候就笑,難過了就哭,贏不了就要承認,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們都是人,是人!這個世界上超過你的人太多了你要拿一輩子去跟他們比嗎!?你的人生就是拿來跟別人比較的嗎!?我不信你母親生你下來就是為了這種事!”

“如果有誰,因為這場比賽嘲笑著你,反對你看不起你,就讓我來打爆他!”

“所以拜托你不要,不要總是那樣子活著,不要那麽壓抑自己,拜托……嗚……”

她最終還是哭出了聲,慌忙低下頭去抹眼淚,卻在數秒後感到有一雙手鉗制了她的肩。

“這樣啊。”

赤眸繾綣流光,融化層層陰霾。

他從沒想過,這個世界會有人對他的喜怒哀樂感同身受。

這個世界上的每個人都是孤獨的,一個人來一個走,什麽都帶不走,什麽都得自己做,自己扛,自己活,快樂也好苦痛也罷,只有自己的感觸才是最真實的,別人終歸無法替代自己受罪,就連父母也愛莫能助。

赤司征十郎很早就明白這個道理,尤其是在母親去世以後,參加葬禮的那些無非是出於同情和利益,誰都希望噩運落在別人頭上而非自己,看看那些貴賓們看父親的眼神,看看那些同學看他的眼神,就不難明白每個人都是自私的,憐憫唏噓昭示著每個人都是那麽可憐而又可惡地活著。

他一直都清楚,除了自己,再沒有人能夠做到感同身受。

“安七裏……”

為什麽是你,為什麽這個打破我的理念的人是你?

為什麽他會遇見這麽一個為了他的事泣不成聲的人?

又是為什麽,她要把從沒回應過她的期待的他,放在心上,那麽的、在乎著……?

他抵不過心頭的熱度輕輕莞爾。

“嗯,我不是天才。”

他不是天才,他從沒當過自己是天才,他只是不想輸,只是害怕敗北會奪走他的所有。

可是至今為止遇到的人那麽多,會對他說出真相的人只有她。

“嗯,謝謝你。”

嘲笑什麽的他從不放在心上。

俯身,他將額頭抵上女孩晃動的左肩。

“嗯,我答應你。”

他不再那樣執拗地活著。

有夜間飛行的飛機掠過上空,輕微的聒噪劃過空際,像一枚石子落入了湖中,激起淺淺紋路。

“謝謝。”

謝謝你對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也沒有好好回應過你的我那麽關心。

——TBC

☆、chapter 22

遠山優子進課室的時候懷裏揣著份廣告單。

“多大點事啊你。”

她好笑地看著趴在安七裏桌上愁眉苦臉的某人,徑直走到他位子把書包往桌上一甩:“有精力在這裏難過還不如去想一下以後怎麽辦。”

周末兩天江艾翼通過短信把所有事都跟遠山優子坦白了,雖然她不大相信一份心意可以被人自幼起保持到現在還熱度不減,但是眼前人此刻死沈死沈的面色又讓她覺得他是真的很難過。

果然是打擊太大了麽?

她唏噓地搖了搖頭。

窗外是冬日清晨灰蒙柔軟的天光,人少的課室沈浸在一片冰涼的蒼白光澤裏。江艾翼眨巴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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