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大結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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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農農接到慕容娣蓮從亞歐大陸的另一端發過來的、容若病逝的訃告時,正在恒瑜廣場二期新城的慕氏總部,簽署正式文件,並對外公布了慕氏這一最新的股權變更結果。

對慕氏而言,這是一場具有裏程碑意義的會議,繼慕容娣蓮一年前將股權轉讓給程農農之後,慕澤也正式宣告退出慕氏高管層,當然,此次股權轉讓所獲得的巨額現款,也將成為他未來在全新領域單獨創業的資本。

自此以後,慕氏名義上還是慕氏,實質上已經開始姓程。

“恭喜。”慕澤真心實意地與新任董事握手。

“承讓。”這倒是實話,如果沒有姨姥姥慕容娣蓮的股權加持,以及慕澤早就萌生的斷腕退意,程農農至少還要再努力五年十年。

“你過謙了。如果你沒有經營好慕氏的眼光和本事,老佛爺也不會選擇你,放我走。”

程農農撇撇嘴,如果三年前,慕澤沒有動過加害冷年年的心思,他們也不會對他做得如此決絕。

“抱歉,我知道,你還在為冷年年的意外……‘失蹤’痛恨我。”

慕澤之所以把那兩個字換成了“失蹤”,是因為看到了程農農殺人般的眼神。

事實上,這種痛徹心扉,恨不得毀天滅地的絕望感,程農農一天也沒有忘。

冷年年落海失蹤一個月後,程農農終於從深度昏迷中醒過來,面對滿室關切的眼神,他說的第一句話是——“找到她了嗎?”

旁人的慌張失望,換來的是他的絕望。

他慢慢從床上爬起來,每天游蕩在鞍江碼頭,只做一件事,尋找他的冷年年。

重覆無窮盡地出海,潛水,探測,搜尋,他幾乎每天與輪船上的水手們同食同宿。

即使喝口水,他也會覺得每一滴水都是她的眼淚。

別人都認為他已經瘋掉,任奶奶李滿華如何哭泣,父親程德東如何打,母親容素琴如何罵,都無濟於事。

只有他的朋友許韶康、陸銘他們知道,他的目的很簡單:生要見人,死要見身。

許韶康終於看不下去,他暫時拋開“念”吧的經營,將他從破舊的船艙裏拖出來。

“程農農,求你了,別再這廢下去了。你和陸銘一起去南蘇丹吧,冷年年人我幫你找。作為兄弟,我發誓,我會像你一樣認真,不會漏掉每一寸海洋。冷年年不僅是你的女人,也是我的朋友。你是她心中的英雄,她曾經那麽支持你參加國際維和,可是你現在這個鬼樣子,不管她在哪裏,知道了都不會開心的!”

許韶康最後那句話觸動了他。

李滿華和容素琴通過程德東,果斷地為程農農遞交了加入維和部隊的相關申請。在她們看來,即使他把身體投放到硝煙滾滾的戰場,也比把心埋葬在渾渾噩噩的海上,要好得多。

於是,放棄了前往美國陸軍學校學習交流的機會的程農農,和陸銘會師,通過維和部隊的專項培訓和考核之後,戴著天藍色鋼盔,套著印有“UN”縮寫和地球橄欖枝圖案的臂章,扛著X-5式重機槍,走出國門,踏上了南蘇丹的戰場。

在這片飽受戰亂之苦的異國他鄉,每一次巡邏、每一次出警都可能面臨無法預估的災難,但無論是在南蘇丹政府軍和反政府武裝彼此沖突時義無反顧地保護難民,還是接受任務護衛聯合國文職人員或國際救援物資……種種危難面前,他們從來沒有退縮過。

“你會不會喜歡這樣勇敢的我,會不會原諒這樣堅強的我,如果會,就請你來我的夢裏,再看我一眼。”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對著唯一與京華市相同的那輪彎月,這樣祈禱。

為期一年的維和服役很快結束,卻沒想到最後一次巡邏的返途中,他們在難民營附近遭遇了卷土重來的恐怖分子。為了保護民眾,他們乘坐的車子被流彈擊中,兩名維和戰士當場犧牲,他和陸銘也在掩護中身負重傷。

回國療養的那段時間,他仍舊每天詢問許韶康所有的搜索進度,即使沒有更好的消息,但是眼看著目標海域的範圍一點點縮小,他也會覺得安慰。

誰說精衛填海沒有用呢?那是因為海裏沒有他們牽掛的人。

兩個月的康覆期過去後,他不顧父母的反對,毫不猶豫地填寫了第二輪的維和申請。

卻沒想到,提交前的那一刻,許韶康給他發信息說,【找到了。】

許韶康打撈上來的,當然不是冷年年的身體,而是她的嫁衣。

確切地說,是一頂金制皇冠,包裹在一把幾乎被海水分解的紡織纖維裏。

許韶康紅著眼睛:“頭冠,包括上面鑲嵌的鋯石,都是冷年年婚禮時單獨訂制的,全球唯一。可以百分百確定是她。對不起,農農,放棄吧。”

在這種情況下,所有人都會認為,新娘已經如和童話裏的人魚公主一樣,化為泡沫,永遠地沈睡在了海底深處。

只有程農農,心疼地沈默著,一寸寸撫摸著盒子裏的每一個角落。

他突然伏在地上,淚流滿面,肩膀卻開始不停地抽搐。

許韶康擔心地去扶他,卻發現,他……在笑?

“她還活著……年年,她還活著!”程農農對所有人宣告。

哦,原來又瘋了……許韶康這樣判斷。

“不,她真的還活著。”程農農向他展示手中的證據——一條細微的鉑金拉鏈。

“為了不影響整件婚紗流暢感,並保證抹胸的安全感,年年當時所穿婚紗的拉鏈,采用了她在東京比賽裏【最愛】的設計。婚紗的拉鏈設計得非常隱秘,被完美地縮小、隱藏在後背內側。而且生產方,是有著拉鏈貴族之稱的FIFI品牌,這款拉鏈設計最獨特的地方是它的秘密鎖扣,如果是在看不到的背部,那麽她必須在第二個人的幫助下,才能完好無缺地開啟拉鏈,但是勺子你看……”

程農農擡起手臂,激動地向他展示。在他手中,一條被拉開至五分之四位置的鉑金拉鏈,在陽光的照耀下,正閃爍著奇跡的光芒。

“新娘在看不到自己後背的情況下,根本無法解開這條特制拉鏈。所以,是有人幫新娘……解開了拉鏈?更衣之後,把價值百萬的婚紗和頭冠都丟進了海裏?”許韶康覺得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程農農很堅定:“從今天開始,重新調查出事那天,鞍江碼頭過往的所有船只。不管是誰,我一定要找到。”

“但也有可能,是有人撿到冷年年的……因為不識貨,所以二次丟棄呢?”在程農農的視壓下,許韶康只好很自覺地往積極的一面引導:“可是,如果冷年年真的被人所救,還活著,她為什麽不來找你呢?”

程農農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自信:“也許她還在恨我……”

許韶康不忍地安慰他:“也許,她是受傷了失憶了,所以忘記你了呢,電視裏都這麽演的。”

程農農點點頭:“你說的對,就是這樣。所以我們不僅要在大海裏尋找她,從現在開始,我要在忙忙人海裏尋找她……”

許韶康:“……”這不是人家的本意啊餵!

抱著這萬分之一的希望,程農農放棄了第二次的維和申請。接下來,在慕容娣蓮的正式邀請下,他開始入駐慕氏大展身手。

經管類的東西,他從小跟著容素琴耳濡目染,進入慕氏後,老佛爺更是拿他當關門弟子,手把手地言傳身教。在單獨開發了數項優質產品、完美地拿下數個高益風投之後,他的風頭很快與慕澤並駕齊驅。

直到今天,慕氏徹底易主。

盡管相當介懷這個年少有為的新晉上位者,但是感動於他三年如一日的“尋親”計劃,慕澤還是大發善心,委婉地提醒:“你需要讓慕氏更多地走向國際,最好從DAME集團手裏,全資拿回Y&D,或者靜女花嫁……到時候,你會收獲更多驚喜。”

“難道我不想拿回顧氏產業的經營權嗎,我恨不得用整個慕氏去換!”程農農做夢都希望,如果冷年年再次出現在他的身邊,Y&D和靜女花嫁,絕對是奉獻給她的最好的禮物。

“但是赫晏之那個縮頭烏龜,高掛免戰牌,根本不想和我有任何商務往來。哼,我會繼續做強慕氏,總有一天,我要他把顧叔叔的東西拱手還我。”程農農越說越氣。

慕澤抽抽嘴角:“那你……繼續加油。”

……

慕容娣蓮在訃告信裏明確表示,容若的後事已經處理完畢,不需要家族親友特意奔喪。

不愧是典型的老佛爺式的處事風格,但是程農農還是特意飛了一趟巴黎。

當他風塵仆仆地趕到老佛爺位於巴黎的居所時,冷年年已在赫晏之的陪伴下,帶著父親慕子瑜的骨灰,從京華市轉機到密城,踏上了時隔二十年的尋鄉之路。

夏莊的一切是如此熟悉,卻又如此陌生。

通往夏莊的山村小路被修得平坦整齊,在也不會有人發出“行路難”的嘆息;過往的車輛熙熙攘攘,公交也不少,村口少見私人運輸的痕跡;二十年前稀稀落落的窯洞矮房,也早已被此起彼伏的洋樓代替……故鄉的人們得償所願,盡管仔細算算,得失從來都是站在天平的兩端。

村子裏偶爾見到幾個青壯年,但並不多。問了幾個老人,才知道老村長王樹才和申家的李環奶奶,幾年前陸續壽終正寢,中間不過相隔半年。

新上任的村長,是個四五十歲的大伯。看出赫晏之身價不菲,自豪地向他們介紹夏莊這幾年的發展成果。

“尤其是這兩年,京華市的慕氏集團,新上任的總裁眼光高啊,連續追加了對我們村農副產品的投資開發,現在有些大學生畢業了,也願意回來種果樹,養野味……在網上賣,個個都是網紅爆款!”

赫晏之打斷他,表明了來意,村長起初很感慨。當赫晏之表示將會為村子無償提供專項基金,用於贍養村子裏的孤寡老人、照顧留守婦女兒童時,他很快滿足了冷年年的一切要求。

夕陽的餘暉溫柔地照耀村頭的墓園,慕子瑜的骨灰很順利地被安放在冷玉的身邊。

墓碑之前,冷年年燒掉了她為母親所設計的,那件名為【最愛】的婚紗手稿。

“爸爸,媽媽,祝你們生生世世,永遠幸福。”

“外公,我沒有辜負你的希望,這些年我很好,一直很好。”

冷年年一個人,在這座生養她五年的村落裏,駐足了許久許久。

她悄悄地來,又悄悄地走。在這座時過境遷的村落裏,除了祝福和牽掛,她什麽都沒有留下,也什麽都沒有帶走。

第二天是周末,赫晏之申請回法的私人航線被安排在下午。

酒店裏百無聊賴的冷年年,咬著手指,在做天人交戰。

“別猶豫了。”赫晏之心疼地抽出她的手指,“我陪你去一趟顧園。”

果然,他一秒鐘就能看穿她的心思。

他們乘車趕到顧園門口,冷年年久久地坐在車子裏,近鄉情怯。

直到被一輛日常巡邏的警車發現,兩個年輕的民警了解到冷年年來此探親的意圖之後,好心地告訴她:“顧園仍舊一直由武老太太守著,但是每天都會有家政專人過來幫忙。但是今天是周末,武老太太通常都不在家,而是去了東南郊的玫瑰山莊幫忙去了。”

“為什麽武阿姨每個周末要去玫瑰山莊幫忙呀?”

另外一個民警解釋道:“顧氏的玫瑰山莊因債權問題被收回後,進行了二次拍賣,被慕氏重新高價拍得後,主要被用作慈善場地。每個周末都會請福利院的孩子、養老院的孤寡老人免費觀光,還有各種其他類型的慈善活動。裏面除了品種齊全的玫瑰,據說還有一駕退役的AC301直升機,是那些兒童們的最愛。”

冷年年在巴黎的時候,也曾瀏覽過京華市政的新聞。她以為玫瑰山莊會就此被改造、顛覆,卻沒有想到它仍好好的,而且比過去更好。

警車離開後。冷年年繞到顧園西北側,站在一處不起眼的小石門旁邊。

她彎下腰在門口第三課梧桐樹下的草叢裏刨了刨,找到了一個小小的牛皮袋,打開後,裏面果然是一串亮晶晶的鑰匙。

她興奮急了:“這個後門離武阿姨的房間最近。武阿姨上了年紀後,總是忘東忘西。有一次周末,職業家政們都回家休息了,叔叔阿姨帶安安去首爾,我又在學校補課,武阿姨一個人出門忘記帶鑰匙,在外面坐了一整天。後來叔叔知道了,就讓我在這裏多存了一把鑰匙……看樣子,她肯定把這茬給忘了,今天倒是幫到了我。”

赫晏之也忍俊不禁,為她豎起了大拇指。

她帶著赫晏之,用鑰匙輕松打開後門,繞過後花園,順利地推開了顧園主樓的大門。

她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個滿目蕭條,塵埃遍布的顧園,但是沒有。除了安靜冷清,這裏的一切,一塵不染,仿佛三年前的離開,只是幾個小時前的事。

主廳裏的家居陳設,一切如故。就連她大一跌落舞臺腿部受傷時,顧宵良為了讓她的輪椅能順利進出,特意改良的室內電梯,都還能常運行。

部分易碎的器皿被水晶罩單獨隔離,就連居家的拖鞋也用防塵罩細致地保護著,看得出來,連防塵罩也是經常更換的。

出閣那天,她說過,她會回來的。

所以,有人就一直等著。

冷年年走上三樓,終究沒有勇氣去打開顧宵良和安琪的房間,只是在自己的房間裏小坐片刻。

臥室的壁櫥裏還放著每一本她最愛的書,隨手抽出一本《王爾德童話》,書簽還停留在《巨人的花園》。她記得小時候,因為憐憫孤獨的巨人,堅稱如果自己是小天使,一定要留下來陪伴知錯能改的巨人,在花園裏玩耍。而現在,她的夢想早已發生了變化,她早已明白,人生的選擇題並不是非黑即白的,更多的是左右為難。

令她驚訝的是,她的衣帽間不僅保留著三年前的物品衣飾,還增加了不少最近兩年的潮流時裝,件件都掛著A·G和Y&D的吊牌,件件都是她三年前的審美,她的尺碼。

裏面甚至還放著一套美麗的婚紗,是她三年前在婚禮那天穿過的那款。

竟然被人按照原比例,完美地還原出來。

赫晏之也楞住了,他明明記得。當年在“新生號”上,他親手為冷年年解開了背後的拉鏈,脫掉了她的婚紗,摘掉了公主的金冠,並將一切屬於過去的印記,都丟進了更遠的大海——卻想不到,仍會在這裏重現。

那一瞬間,他的心裏升騰出了一股濃濃的酸澀。

但他的註意力,突然被儲物閣裏的一條白色披肩吸引。

經過特殊手法處理的桑蠶絲和細羊絨被精心呵護,即使穿越了十二年的光陰,依然優雅如故。

“難道,這是Maria的婚紗披肩?”他第一次懷疑自己絕佳過人的記憶力。

冷年年也湊過頭來,他們看到了隱匿在披肩深處的洗嘜:Designed by Enya ·Moon.

冷年年瞬間想起來,二十年前,安琪第一次帶她去恒瑜廣場,第一次帶她進入Maria形象店的場景。

“那個時候Maria剛剛打開中國市場,杜馨經理還只是個店長呢。更沒想到的是,當年怕我著涼,特意送我披肩的小哥哥,原來就是晏之你呀!”原來,所有的緣分,早在那一天,就埋下了種子。

赫晏之熱切地看著她:“所以,我們兩個其實二十年前就認識了,對嗎?我們的緣分,也早在二十年前,就註定了,對嗎?”

並不比任何人晚。

“年年,等到Y&D的夢想大秀圓滿結束,我們一起回到DAME城堡生活,好嗎?”

冷年年隱約感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意味著什麽。回想這三年以來,赫晏之對她的種種照顧,他滲透在她生活的每個細節裏,幾乎無孔不入。是他拯救了她,為她鋪設了重生的光明大道,她無以為報。

她紅著臉,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赫晏之表面上仍舊鎮定自若,內心早已欣喜若狂,忍不住親了親她的眉心。

等不及夢幻大秀結束,他需要準備一場更加完美的夢幻婚禮。

她卻被窗臺的一抹反光,閃到了眼睛。

她撩起半掩的落地窗簾,在外閣案幾上,發現了一個精致的飾櫝。

裏面躺著一對漂亮的男士袖扣。兩只白金鑲鉆的籃球袖扣,她再熟悉不過。

飾櫝底層,還放著典當行的交易手續。

原來是他,暗中托人從唐柔那裏,將她曾經芥蒂的袖扣高價贖回。

如是,房間裏一切的不正常,都再正常不過了。

冷年年捧著袖扣的手,竟然有些顫抖。

赫晏之將一切看在眼裏,了然於心。

“年年,如果留在中國,會讓你更加快樂,我仍然願意陪你……”

冷年年搖搖頭,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她已經不能留在原地轉圈。

她輕輕地放下手中的袖扣,對赫晏之說,

“放下過去,才能輕裝遠行。比起過去,我更期待未來的自己。”

最後,她走出顧園,掩去所有來過的證據。

然後,徹底關上了通往過去的大門。

……

程農農將手中的鮮花,放到容若的墓碑前。他再次邀請老佛爺回國頤養天年,“姨姥姥,如果您願意回京華市,我能更好地照顧您,您也能每天都看到我呀。”

慕容娣蓮仍舊搖頭:“我的女兒,外孫,孫……都在巴黎,我哪裏也不去。”

程農農也不再勉強她,“我明白了,等我找到年年,一定帶她過來看您。”

慕容娣蓮看著一臉憂傷的程農農,更加於心不忍。

她從皮夾裏抽出了一張邀請函,遞給他:“Y&D下個月,會在巴黎大皇宮美術館,舉行全球首次專場時裝發布秀。這是VIP坐席卡,到時候你一定要來參加,一定要來。”

慕容娣蓮強調了兩次“一定要來”,仍舊沒能引起程農農的興致。

他不屑地將邀請卡還給老佛爺。

“我才不去浪費時間。DAME集團承辦的活動,主場的設計總監是個名叫Aurour的學院派新人,能力比我家年年差兩條街。你等著,我把慕氏做得更大更強,總有一天要把Y&D從DAME手上救回來。”他堅決不肯承認,Y&D這三年,在DAME集團的協助管理下,本身就是涅槃重生,更勝從前。

優雅的老佛爺難得翻出一個白眼:“你知道為什麽守護Aurour(睡美人)一百年的惡龍,最後會被憑空出現的王子幹掉,而失去公主嗎?”

“為什麽,因為寫這個童話的格林兄弟……瞎?”

慕容娣蓮終於忍不住,狠狠拿手中的拐杖敲打外孫的頭:

“不僅因為王子有勇有謀,更重要的是……因為這條龍,被自己蠢死了!”

……

程農農帶著滿頭包回到京華市,在飛機上怎麽也想不明白,老佛爺大發雷霆的原因。

最後把一切歸納為老年綜合癥的他,更加堅定了要盡快找到冷年年的決心。找到了她,也能增強勸回老佛爺的籌碼。畢竟,現實中的一家人生活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何談容易啊。

飛機平穩降落,程農農站在流雲機場,回憶著冷年年曾經出現在這裏的每一個場景。他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那些表達著喜怒哀樂的每一張臉,都不是他心中的牽掛。

開機後,許韶康例行發過來的信息,一連串的【NO】,再一次摧毀了他的理智。

大滴大滴的眼淚落在風塵仆仆的行李箱上。

二十五歲的男人了,依然哭得像個五歲的小孩。

冷年年,如果你還恨我,就請來到我的面前,打我,罵我。

冷年年,如果你還愛我,就請回到我的身邊,看看我,摸摸我。

冷年年,如果你忘了我,就請路過我的世界,路過我,

而我,一定會用我所有的精神力,認出你。

程農農再次站起身,不經意地回眸一望,隱約看見玻璃墻相隔的拐角深處,一抹純白的裙角劃過,但瞬間消失在了電梯裏。

仿佛有人在召喚,他向前走幾步,卻只看到一張男子的側臉。

他在機場楞了很久,直到特助吳健匆匆趕來。

“DAME集團的各大產業,最近在中國都沒有新動作,赫晏之這個時候來京華市幹什麽?而且還是如此低調地出現在機場?”

程農農沒有介意吳健的因公遲到,只吩咐他:“健叔,請幫我查一下流雲機場今天所有的出入境記錄,尤其是赫晏之的隨行團隊。”

吳健將任務記下,有些心疼地問他:“農農,下午你是先回慕氏,還是先回程家。”

程農農戴上墨鏡,掩去眼睛的紅腫。

他回應道:“回顧園。”

一如既往,他想要先回她的家,看看她。

……

了卻在國內的心願,冷年年回到巴黎後,繼續全身心地準備下個月的You&Dream夢想大秀。

這是她三年前,開始苦學法語、考取ESMOD高級時裝學院時,就種在心裏的夢想。

她帶領背後的設計團隊,熬了一年多的通宵,經歷無數次設計、斃稿、重修,經歷無數次制版、返工、修整之後,她終於可以拿出滿意的作品,以Y&D的名義,站上代表業內最高榮譽的巔峰T臺,讓所有人重新認識Y&D,重新認識中國設計,中國時尚。

直到這一天的到來。赫晏之指揮著大秀的每個環節,都有條不紊恰如其分地進行著,冷年年一個人坐在設計總監的專屬休息室裏,突然感到一切都是如此夢幻。

正式開場前,閔斯澈推開門,走到冷年年的身後。

“能否采訪一下,T臺背後的Aurour女王,此刻有何臨場感言?”

冷年年緊繃的神經瞬間輕松不少:“閔叔叔,雖然我百分百相信Y&D團隊的能力,也特別感激安迪老師和阿本老師對模特造型的加持……但是現在,我的心一直狂跳,說不緊張肯定是假的。”

“所以,叔叔有個驚喜送給你。”

他拍了拍手,一個風一樣的小帥哥,從門外沖過來,重重地撲到冷年年的懷裏:“姐姐!”

“安安!”冷年年簡直高興哭了。

即使三年沒有見,小男孩顧安安長高了不少,冷年年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她急急看向門外,卻沒看到她期待的身影。

閔斯澈實話實說:“安琪沒有來。但是你知道的,三年以來,這是她第一次允許顧安安離開倫敦,離開她的身邊。她說對我說,顧安安應該來到巴黎,親眼見證他的姐姐有多優秀!”

冷年年緊緊地把顧安安抱進懷裏,有安琪這樣一句話,其實已經勝過了一切。

顧安安從懷裏取出一枚小巧的禮盒,遞給冷年年:“姐姐,這是媽媽送你的禮物,她說……對不起媽媽說了太多,我忘記了。總之,要加油哦!”

冷年年笑著打開禮盒,裏面靜靜地躺著一支古典發簪,鮮艷的紅玫瑰被雕刻得栩栩如生……看到這只玫瑰,冷年年已經明白,安琪所有的話,都在裏面了。

閔斯澈輕輕將這只玫瑰發簪插到冷年年的盤發裏,又一次勸她:“不要哭哦,這次赫晏之邀請我的工作室提供造型,可是純商業合作,全程付費的——當然,我友情打了8.8折。”

冷年年再一次被逗笑了,“那麽作為對閔大師的回饋——”

她打開門,對外間的林蕾囑咐道:“Lily姐,麻煩你幫忙,帶閔先生和安安小朋友去VVIP席……觀秀吧。”

“沒問題。”林蕾意味深長地對一大一小兩位紳士道,“請這邊……”

閔斯澈牽著顧安安的手,走進所謂的VVIP席位時,才發現……恩雅已經在旁邊落座許久了。

真是……雖然很難形容此刻的心情,但大師還是要保持微笑。

“恩雅阿姨!”顧安安已經化身丘比特,飛奔過去。

恩雅回頭,看向閔斯澈的眼神,瞬間變得意外又忐忑,期待,又充滿了不安。

閔斯澈閉了閉眼睛。

不超過三秒鐘的停頓,他大大方方地走了過去。

“Enya,很高興,再遇見你。”

……

場館的音樂響起,一組組夢幻天使,登上T臺,向世人呈現著全新的東方風情,中西時尚。

優雅、活力,古典、民俗、神秘、張揚……每一套婚紗、每一套禮服,都在瞬間定格,成為全新的潮流焦點。

流金輕舞,嫁紗飛揚。You&Dream,自此重回時尚之巔。

作為本次發布秀的設計總監,冷年年從容地坐在一墻之隔的幕後。等前場的模特走秀結束,她需要再次出場,向到訪的賓客謝幕。

赫晏之為了緩解她的緊張,從她最愛的那本書裏,挑出了她最愛的那句話。

但他轉換主謂,將原文的悲壯化為積極的力量:“原罪中必須忍受的所有孤獨,我們終究要有信心,生命會用燦爛來償還。”

“冷年年,要相信相信的力量,你可以。”他依舊溫柔如水。

“謝謝你……讓我成為,更好的自己。”冷年年站起身,眼眶微紅。

她以輕吻,短暫抽離他戀戀不舍的交握。

也許她這一生,始終在陰差陽錯裏旋轉。

但她從來沒忘記,始終有人愛著她,罩著她,保護她。

她朝著全新的戰場走去,為她的流金嫁紗,畫龍點睛。

她很漂亮,她很勇敢。

在閃光燈的匯聚下,她彎腰,一一同VIP席位的時尚前輩、親朋好友、合作夥伴、媒體朋友們握手。

略帶羞赧地,用“謝謝”,回應所有人的肯定和讚美。

直到……冷年年突然感到手心裏多出來了一個清涼的硬物。

她攤開手心,一枚銀色小圓環,在頂棚射燈的照耀下,閃爍著溫柔的光芒。

她不能忘記它,上面不僅有“NN.L”的簽名,更有她許過的諾言。

“農農……”她終於肯再一次,呼喚這個名字。

程農農緩緩地站起來,與她平視:

“第一次聽到Aurour這個名字覺得很傻,但是事實證明,傻瓜從來只有我一個。既然你回來過,動過我在衣櫥裏安放的嫁紗,動過書櫃裏的《巨人的花園》,動過窗臺的袖扣……明明沒有失憶,為什麽全世界都知道你還活著,你卻不肯憐憫我,不肯見我?”

冷年年不舍眨眼地看著面前的程農農,卻無法回答他的問題。

“可是我很自私,明明知道你現在很快樂。我還要拿著這枚有效期100年的戒指,來找你。不管遇到什麽樣的結果,我都會等著,守著,堅持到底……反正,我還有97年,可以繼續任性,可以繼續浪費!”

“所以,冷年年,你還願意,嫁給我嗎?”

冷年年下意識回首,看了一眼身後的赫晏之。

在程農農的註視下,她攥緊了手心。

再攤開手,她的眼淚,大滴大滴地落在這枚風塵仆仆的“戒指”上。

晶瑩剔透,如她的心。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1、感謝從初心寫到此結局的自己。

2、感謝從初章看到大結局的讀者。

3、我永遠愛《流金嫁紗》的一切。

4、新文《她會有多幸運》,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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