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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騎士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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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順利降落在羽田機場。

赫晏之很紳士地幫冷年年取過行李,細心提醒她:“這裏是東京時間,和國內相比,有一個小時的時差,你需要註意賽程的時間節點。”

和他之前在飛機上對她悉心又體貼的照顧所得到的回應一樣——“謝謝你。”仍舊淡漠又疏離。

也難怪,最近針對顧氏的風波此起彼伏,冷年年實在沒有辦法毫無保留地信賴這位赫先生,畢竟DAME集團旗下的Maria品牌也算是顧氏Y&D的頭號勁敵。盡管,她其實很感激,那天他在玫瑰山莊對她的勸慰與開導。

朋友圈裏報過平安之後,冷年年默默走出羽田機場,她朝前方黑色的出租車招招手,兩三個制服筆挺的中老年先生湧過來,用日語詢問她的目的地。

得知這位小女士來自中國,出租車司機們立即說起了簡單的英語。只不過,他們含糊的日式口語聽上去實在有點……匪夷所思。

冷年年窸窸窣窣地從背包裏掏出顧宵良提前為她提前準備的東京攻略,想要展示預定酒店的名字。卻聽見赫晏之簡單說了幾句日語,那些出租車司機們都露出遺憾的表情,然後陸續離開,去招攬其他顧客了。

冷年年詫異極了:“原來赫先生還會講日語?”

“這可是你今天主動對我說的第一句話。”赫晏之認真笑道,“其實,我身上還有很多你不知道的優點,你可以慢慢來了解。”

冷年年避開了這話題,她只想盡快去大賽組委會處簽到:“可是,你為什麽把司機們都趕走呢?”

赫晏之自信依舊,“放心吧,你跟我走,不會錯的。”

他拖著雙份的行李,把冷年年帶出了租車區。

廣場外,幾輛商務型雷克薩斯旁邊,一派精英男士女士早已恭候多時。

同樣是西服革履,這幾位的英語可比那些出租車司機標準多了,冷年年很容易聽懂了他們的自我介紹。

為首的一位年齡稍長的先生,自介是Maria日本分公司的理事長,冷年年也曾在Maria中國分公司連線的集團視頻會議裏看到過他。至於其他人,都是DAME集團旗下金融、文化等產業,設於日本分公司的主要負責人。

赫晏之皺了皺眉:“各位,我這次來日本,完全是私人行程,不處理任何工作事務。”他只是提前吩咐卡爾,在當地安排一位熟練的司機。

Maria的那位理事長急忙解釋:“卡爾先生已經明確告知我等,盡量不要打擾您。但這裏的幾位本埠經理人實在想見您一面,向您表達敬意。還請Orion先生原諒我們的唐突!”他們當中,有人為DAME集團工作了大半輩子,卻從來沒有見過幕後這位神秘又低調的董事。

所以,赫先生是被當做珍稀動物圍觀了麽,冷年年不厚道地抿嘴笑了。

赫晏之也收起了嚴肅的表情,恢覆了一貫的親和。他與這些高管下屬一一握手之後,請走了他們,仍舊只留下Maria提前安排好的司機。

冷年年註意到,赫晏之向司機報出了酒店名稱和地址,與顧宵良為她預定的酒店,是同一家。

她默默地收起筆記,坐進了他為她拉開車門的後座。

……

本屆新銳時裝設計師大賽的舉辦地點,是被稱為日本、乃至亞洲設計師搖籃的WH服裝學院。顧宵良為冷年年預定的羅斯福酒店,與WH學院僅一街之隔。

辦理完入住手續,冷年年才知道赫晏之的房間就在自己的隔壁。

冷年年清洗掉旅途的疲憊與微塵,檢查好行李箱內的入選初賽的作品成衣,整理好隨箱的生活物品和設計工作用具。套間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赫晏之也換了一套衣服,清清爽爽地邀請她:“距離下午的開幕和開題還有兩個小時,我帶你出去吃午餐。”

冷年年沒有拒絕,她已經非常明確地意識到了與赫晏之同行的好處。

出門前,他霸道地將她背包裏的東京攻略取出來,丟在案幾上,“你跟著我,不需要帶這個,會說日語的人本身就是一個行走的地圖。”

事實上,赫先生的日語馬馬虎虎,只能滿足基本的日常交流。但他之所以對那本攻略的內容了如指掌,是因為顧宵良前一天晚上,給他發送過備份件。

前往餐廳的路上,赫晏之敏感地察覺有一輛黑色出租車,以類似的速度緊跟著他們。他吩咐司機,將車子繞過對街的WH大學,穿越一片鬧市區,身後的出租車沒有再跟過來。

“也許是我多慮了。”他這樣想。

雷克薩斯停在一家名叫二丁目的百年食齋門口。

店址隱匿清凈,裝修精致淡雅。這家食齋每天只接待三十餘位顧客,且為了保證食材的新鮮程度和待客質量,所有的食客至少要提前一周預定位置和菜品。

藍鰭的金槍魚中脂鮮嫩美味,加入了XO醬的鯖花魚味增煮濃郁醇香……冷年年一一品過,興致卻些敷衍。她偶爾拿起手機刷新一下網頁,似乎對眼前的美食無心品嘗。

“不合口味嗎?”赫晏之微微疑惑,“這家店在京華市開有分店,顧先生說你不喜歡日料,但是唯獨去過這家的分店兩三次,按道理,本尊店應該更好吃才對吧。”

冷年年搖搖頭:“這裏的料理的確非常正宗。”新鮮珍貴的食材,漂亮美味的菜品也非常對得起它昂貴的價格。

她拿起手機,將大賽官網公布的決賽選手資料展示給他看,“我只是在想,這次通過初賽,和我分在同一組的選手,有一大半都是意大利馬蘭歐尼,英國聖馬丁,紐約帕森斯……這些國際知名的專業服裝院校畢業的,當然也不乏本屆東道主WH學院的畢業生。”相比之下,半路出道的她,有點底氣不足了。

赫晏之不由得想起顧宵良的囑托,他努力緩解她的賽前緊張,“下午比賽開幕,WH學院作為賽事承辦點,肯定會大肆宣揚它們的傑出校友,比如高田賢三,山本耀司……這些國際著名的時裝設計師。但你知道的,科班不能完全代表業界標準。婚紗禮服界,享譽盛名的王薇薇女士,二十歲的夢想還是參加奧運會的花樣滑冰。而在往後的20年,她在巴黎做過《VOGUE》的高級編輯,也做過拉夫·勞倫的配飾設計師,直到40歲高齡才開啟了高定婚紗禮服事業。如果你跟我一起去了巴黎,你會遇到很多這樣傳奇的設計師,他們與DAME都有很好的、長期的合作關系。你應該明白,人們更關註的是設計師手上的畫稿變成她們身上的成衣,誰會計較設計師們是不是科班出身呢?”

王女神作為婚紗禮服設計界的標桿式人物,冷年年自然也膜拜過她的傳奇經歷。此刻,她聽著赫晏之的話,眼睛閃閃發亮,那是對時尚之都,時裝設計大師之都巴黎的向往。

她不是沒有去過巴黎,但是和觀光購物相比,與時尚大咖對話、向設計大師討教,顯然誘惑力滿分。

赫晏之很喜歡她眼中的那一絲憧憬,但他舍不得讓她糾結太久。

“我知道你現在身在曹營心在漢。所以,我們先去WH學院,去你的戰場。走吧,我的騎士小姐!”

……

赫晏之利用語言優勢,非常順利地將冷年年帶入WH學院,找到組委會簽到之後,拿到了兩張入會的號碼牌。

之所以是兩張,是因為赫晏之向組委會出示了Maria日本理事長的親筆說明函。Maria作為本次賽事的主要讚助商之一,理事長的親筆信,幾乎等同於高權限的通行證。

赫晏之從容不迫地幫她處理著每一個細節。但她發現,他遇到每一個日籍工作人員時,總是先詢問對方是否能講英語。只有在英語溝通不暢的時候,他才會微微皺眉,切換到日語模式。

典禮堂中央,通常被WH學院的師生們用來做成衣展示的T型臺經過全新布置,煥然一新。現場的工作人員還在做最後的調試。

參賽的選手及其“親友團”,和受邀觀禮的嘉賓分別坐在T臺左右兩側。候場的空擋,冷年年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赫先生,好像並不喜歡講日語?”

赫晏之看著她:“你想知道為什麽嗎?”

冷年年很誠實:“想。”

赫晏之並不急著回答她,反問道:“我現在還是你的上司嗎?”

“不是了。”單方面解約也算解約……吧。

“那,我現在是你的朋友嗎?”

冷年年想了想:“算是的。”

“我年齡比你大八歲零七個月,你覺得我很老嗎?”

“絕沒有!”幾乎秒答。

“既然如此,為什麽還一直叫我赫先生?”

“……”

“我的英文名字是Orion,你可以叫我晏之。”就算不開心的時候叫我赫晏之也行,但請不要是疏離的“赫先生”。

他認真又誠懇地看著她。

在這種視壓下,冷年年根本無法辯駁,她順從地喚了一句:“赫……晏之。”

談判專家滿意地笑了,他終於肯親切地回答“好朋友”的問題。

“你知道Maria的品牌故事嗎?”

冷年年點點頭:“傳說在清末年間,DAME家族的伯爵先生跟隨傳教士游歷到中國,邂逅了一位中國小格格。後來,他將小格格帶出逃離了變/亂時期的舊中國,從此定居法國,相愛一生。伯爵先生為了感謝聖母瑪利亞恩賜的那場相遇,所以創立象征愛情與婚姻的婚紗品牌——Maria。”

“童話的結尾,總是停留在最美滿的那一句。然而事實是,小格格移居巴黎之後,依然心心念念著她的祖國,依然牽掛著她青梅竹馬的未婚夫,即使嫁給了伯爵先生,最後也是,郁郁而終。”赫晏之補充了故事最後的答案,他的語氣有些失落。

冷年年一點也不喜歡這個結局,她寧可懷疑這個結局的真實性,“為什麽會這樣?而且,這麽遙遠的事情,你怎麽會知道呢?”

“因為,那位晚清格格,就是我的曾祖母。”

愛而不得,得而不愛,是不是DAME家族被詛咒的宿命?赫晏之不敢去探究。

“所以,你欣賞東方文化會說多種語言,但是不喜歡曾經發動戰爭的日本,相對排斥日語,也是受家族長輩們的潛移默化?”

“聰明的女孩。”赫晏之轉而描述,“DAME並沒有外界說得那麽神秘,只是,秉承了從曾祖那裏延續下來的低調品行。其實我的祖母也是華裔,雖然我的父親已經去世多年,但是DAME的所有成員,都會非常喜歡中國女孩子的。”

這似乎是赫晏之第二次暗示她,希望她可以和他一起去法國了。

冷年年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好在舞臺上突然啟動的燈光和音樂,解救了她的尷尬。

全新一屆的國際時裝設計師新銳大賽,正式拉開帷幕。

國際時裝設計師協會的會長女士,果然在開幕詞中,不遺餘力地讚揚了東道主WH學院對國際時裝界的貢獻,作為重要依據,WH學院的傑出校友們自然被重點提到。

當高田賢三,山本耀司等日籍時尚大咖的照片和名字,出現在T臺背後的巨幅LED屏幕上的時候,冷年年和赫晏之會心地相視而笑。

介紹大賽評委的的環節,被念到名字的設計大師,資深時編,當紅超模,攝影造型師們,一一從最前排站起身,微笑致意。

平時鑲嵌在各類時尚媒介裏的大咖,如今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冷年年忍不住感慨,“果然大手筆啊!”

當然,現場把最熱烈掌聲送給了壓軸出場的名譽評審——恩雅女士。

與其他時尚大咖高企的出鏡率相比,恩雅近幾年十分低調,她很少公開出席業內盛會,就連偶爾照顧自家生意,接受《諾亞》雜志的專訪,引用的也是數年前的老照片。

可以說,這是冷年年第一次見到恩雅,第一次見到當下的她。

如果說Y&D的設計總監安琪,傳達給外界的感覺是外剛內柔,那麽Maria的恩雅與之相反,則是外柔內剛。是以,沒有提前做功課、沒有看過起她年輕時在圈子裏語不驚人死不休的犀利點評,所有人都會被她雅柔無害的外表所欺騙。

她和閔斯澈同齡,比安琪還要大上幾歲。歲月似乎不太公平,時間留在她臉上的痕跡很輕易被昂貴的化妝品抹去。又或者是因為多了一個傑出的弟弟,她不需要像師妹安琪那樣為了顧氏的營生奔波在臺前幕後,勞心勞力。

當然,如今的她也沒有像師妹安琪那樣,經營好個人品牌A·G的野心,畢竟她身邊沒有一個肯Give Enya的愛人。或者說曾經有過,但她弄丟了他。

“所以呢,身處時尚界,花無百日紅,今天你領銜,明天就出局。這句話告誡在坐的、通過初賽的57位新人——雖然我一開始由衷地歡迎過你們,但說實話,24小時之後,你們的作品、尤其是臨場發揮的設計能不能得到挑剔的評委們的認可,按照往屆慣例,我對你們當中的絕大多數都不抱期望……最後記住一點,讓你的核心顧客、也就是今天的評審團滿意——當然前提是讓自己的審美滿意,你才有資格進入我們的時裝領域,否則,你只是個裁縫。”

伴隨著恩雅的發言,現場一片膝蓋撲地的哀嚎。身後的外籍選手,各個叫苦不疊:“No,Enya! Nooooooooo!”

赫晏之也忍不住笑了:“看來姐姐今天的心情不錯,犀利不減當年啊。”

“……”冷年年同樣絕倒。相反的,假如恩雅女士今天心情不好,她的言論怕是要毒翻全場吧!

最後,主持人再次上臺,宣布本屆決賽的設計主題——所有選手最緊張的時刻到來了。

冷年年緊緊盯著舞臺上的屏幕,大腦超速運轉,精準翻譯著主持人的每一句話,大概比當年高考時做英語聽力時還要認真。

赫晏之擡起手臂,握住了她微微顫抖的雙手:“別緊張。”

冷年年楞了一下,她沒有拒絕,回應他一個信任又感激的微笑。

大屏幕上,最後閃現出來的詞語是:【BESE LOVE】。

“是的,本屆決賽的設計主題是:【最愛】。”

現場一片嘩然,冷年年也有點傻眼。

和歷屆獵奇、冷僻、奇葩的主題相比,“最愛”實在是普通、大眾、平凡。試問,哪個設計師在創造作品的時候,不是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傾註了最大的愛,最好的愛呢?

這種感覺就像一個準備拿出滿漢全席水準,積極競爭食神資格的大廚師,只是被官方的評委/食客,要求做一碗,簡簡單單的蛋炒飯?

但她仔細一想,壓力卷土重來,世上最簡單的東西,往往也是最難的。世間受傷的人那麽多,卻不是人人都能做出“黯然銷魂飯”。

世間的愛,本質如此簡單,卻往往被世人覆雜化,埋藏於心,不言不語。

先哲也總結: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主持人繼續講解規則:“各組參賽選手,從現在的18:00開始,就可以構思、設計能夠表達你們‘最愛’的時裝平面圖了。明天你們有一上午的時間,在WH學院為你們準備的,面料、輔料,以及縫紉工具齊全的工藝教室裏,把你們的設計稿制作為成衣。

明天中午12:00,評委老師將準時根據你們的現場完成情況,做出初步評判。得到現場50%以上評委老師認可的選手才能晉級,並帶著你們初賽作品的成衣——希望你們看到並執行了決賽邀請函裏、攜帶初賽作品成衣來東京的要求,這些成衣將共同參加下午14:00的真人T臺秀,以全程的綜合評分,決出本屆最優秀的新銳大師……”

臺下又是幾道驚呼。原來,還真有人忽略了賽事附件,不知道、或者忘記了,要把初賽圖稿做成成衣,共同納入決賽T臺戰。

主持人最後補充:“所有參賽作品必須是首次發表,嚴禁抄襲扒版。至於未完成作品、評委滿意率低於50%、沒有攜帶初賽作品成衣的選手,同樣直接出局。”

冷年年想起顧宵良幫她托運的裝滿初賽成衣的行李,此刻正周全地安置在酒店裏,她再次對身旁的“搬運工”先生感激地笑了笑。

……

會後,似乎是為了安撫參賽選手們當時就被震驚了的小心臟,組委會很體貼地安排了日式風格的歡迎晚宴。

由於中午已經品嘗過鉆石級的日料盛宴,冷年年對現場擺放精致的刺身和壽司並無興致。她只想快點回酒店,去設計出一件【最愛】的婚紗——盡管她此刻毫無靈感、全無頭緒。

赫晏之感受到她眼中的焦慮。他很自然地牽住她的手,想帶她離場,出去散散心。

然而,他看見他的姐姐恩雅,擺脫了周圍索要簽名的崇拜者,輕提著曳尾長裙,正在儀態優雅地朝他們走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上周重感冒引發了脖頸的一些癥狀,實在力不從心。

還好,再有十章左右完結,不會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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