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以戒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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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韶康在“皇室堡”為程農農保留的套房,堪稱軍事愛好者的小型博物館。偶爾得了假,程農農喜歡叫上趣味相投的朋友,聚在這所小天地,興致勃勃地觀看從父親程德東那求來的解密記錄片,或者在隔壁的射擊室裏,小小地賣弄他在青江軍校的訓練成果。

此刻,孫檸和白梓易親密地坐在超大背投前的沙發上,一邊品著紅酒,一邊聽著幾個麥霸歇斯底裏地K歌。

唐柔抱著□□/模型玩鬧,她任性地將槍口對準身邊獻殷勤的男生,嚇得他們屈膝哈腰求饒。盡管彼此都知道,槍膛裏並沒有子彈。

許韶康推開門,將今晚的兩位主角兒請入。

房間裏的大合唱戛然而止,眾人齊圍上來,只剩大屏幕裏,還在熱熱鬧鬧地跳動著林夕的作詞:

“也許她他它不給你很高分,有老友力證你確實好人……”

兩個人手牽手,開開心心地回應朋友們的招呼。

唐柔從人群裏走出來,身後跟著一只巨型蛋糕,漂亮鮮美的奶油上豎著一只穿軍裝戴軍帽的種花家兔子。

冷年年懷疑自己最近是不是熬夜過多,記憶錯亂了:“你的生日不是在七月份麽?”七月上旬,典型的巨蟹座。

程農農瞥了一眼許韶康:“什麽鬼啊,不是說簡單的同學聚會嗎?”

“程農農,我都打聽清楚了。7月份你要作為交換生前往美國陸軍軍官學校交流學習三個月。你22歲的生日的那天,人肯定不在京華,所以我們提議今天提前給你慶生。”

唐柔拉住程農農的手,帶他去看精心準備的禮物:“這是我媽幫忙從加拿大訂購的22國陸軍形象手辦,你一定會喜歡的。”

程農農甩開唐柔:“誰他媽要去西點做交換生,你別捕風捉影。”

他面對冷年年卻有點緊張:“年年,你別聽別人胡說,都沒譜兒的事。”

被弗了面子的唐大小姐不依不饒:“校內選拔你也通過了,兩位少將的推薦信也都下來了,板上釘釘的事兒,我為什麽不能說?程農農,你還在猶豫什麽?難道你為了冷年年,連自己的前程都不顧了嗎?”

她轉而指責:“冷年年,你根本不配當程農農的女朋友!青江和西點每年的交流生也就兩個名額,如果他因為你而放棄了,以後到了部隊得走多少彎路?冷年年你不能這麽自私。”

冷年年並沒有將唐柔的話放在心上,她只是有點遺憾。在開車來“念”的路上,兩個人小心翼翼避開、絕口不願主動涉及的話題,此刻還是躲不開,不得不面對。

程農農一眼就能知曉她的傷感,他柔聲勸慰:“事情不是像唐柔說的那麽簡單,你想知道什麽,我現在就可以全部告訴你。”

“我女朋友什麽樣,旁人永遠沒有資格置評。”程農農不再理會唐柔,朝許韶康示意:“念吧什麽時候low成這樣,什麽人都往裏面請了?”

唐柔對冷年年的攻擊,已經觸及了程農農的底線。許韶康也不做和事佬,麻利地打電話請保安上來,送唐大小姐和她的蛋糕一起回家。

冷年年擡手制止了他:“是我考慮不周到。大家提前為農農慶生也是好意,都留著吧。哪有把祝福往外趕的呢!”

冷年年真誠看著唐柔:“不管怎麽樣,謝謝你對我們的關註。”

唐柔倔強著不願回應。

蘇紅及時出來打圓場。近兩年蘇家的服裝廠和顧氏旗下的女裝品牌,偶爾合作生產返單,她並不希望唐柔和冷年年鬧得太僵。

為程少提前慶生的派對,很快恢覆了原先的熱鬧與融洽。

有備而來的人,又陸續送上幾套生日禮物,件件有價無市。

連白梓易也送出一幅近代名家的墨寶。

冷年年拉著白梓易身旁的孫檸聊天:“最近工作怎麽樣,在報社還習慣嗎?”

“還好,有首席記者帶著,就是少有機會跟到獨家,整理報道資料也不能署名。”孫檸實話實說,“對了,兒童節那天,你們Ailsa玫瑰莊園舉辦國際婚紗品牌聯合發布會,能不能給我一個進去觀摩采訪的機會?我們《都市商報》還沒有申請到慕氏的入場許可證。”

當然,就算拿到媒體入場券,這種直接接觸時尚文化商界大咖的機會也輪不到她。

“沒問題,雖然是慕氏牽頭發起的活動。但是安保團隊每年都和顧氏有合作,我來跟叔叔打聲招呼,到時候請你跟隨采訪團進去,不過站位可能不會太靠前。”

孫檸感激地笑了笑。

程農農這廂把禮單統統丟給許韶康:“老規矩,名貴奇珍的,打了紀律擦邊球的,全都挑出來物歸原主。”

玩鬧歸玩鬧,作為要員家屬,程農農的生活作風一貫很謹慎,以免給父親程德東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待女生之間的聊天告一段落,程農農立即握住冷年年的手,誠懇道歉:“年年,我真的不是故意瞞著你……”

可他也實在不願意在女朋友面前,表露職生第一次的優柔寡斷。他還不確定擺在眼下的三條路,究竟該選擇哪一條。

按照母親容素琴的期望,畢業後接手她在慕氏擁有的股份,專註經商?

否定。賺錢從來不是他的人生追求。至少現在不是。

遵循父親程德東的安排,先去部隊基層做軍官歷練,然後調職國防部,餘生仕途穩進?

否定。重覆受父親庇護的人生軌跡,差不多一眼就能看到未來。而且,入伍就意味著和冷年年的“異地戀”持續甚至升級,對她來說太不公平。

第三,去做人人羨慕的西點交換生。但是校方明確表示,交換生結束交流學習後,必須義務加入維和部隊服役兩年。

前往中東維和,迎接他的是和平年代距離戰爭最近的地方,也是距離死神最近的地方。

勵志成為最優秀的軍人,程農農從來不懼怕任何威脅。但是他害怕冷年年會第一個不同意,他也害怕冷年年,會日日為他擔驚受怕。

程農農臉上的糾結,讓冷年年很心疼。她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麽,讓他結束這種焦灼無措,欲言又止的受傷。

“農農,既然大家今晚都送了生日禮物,你的女朋友我也不能示弱。”

冷年年從座位旁拿起手包,翻出一只自家Y&D貼牌出品的唇膏。

有人悄悄靜音了點唱機,大廳裏只餘冷年年的訴白:

“大概這是設計師的通病,除了婚紗,T臺上出現的任何細節都會讓我有設計的沖動。兩年前看了一場維密秀,我突發靈感設計出了這款‘連心’唇膏。而叔叔看了草圖之後,二話沒說就安排Y&D的買手聯系日化工廠,限量生產上市試銷。”

程農農不舍眨眼地聽著她說的每一個字,認真又安靜。

“可惜,我對那一年的流行色把握不準確,這款正紅唇膏從數據上看並沒有掀起多大波瀾。全世界大概只剩我手上這一枚絕版了。而今天,我終於發現了這款‘連心’的用途……”

冷年年用盡力氣,將膏管從中間折斷,連接膏體首尾兩端的、純銀材質的圓環因此脫落。

她撿起地上的圓環。銀色小圓環外側刻著“Y&D”的經典LOGO,內側刻著設計師名字的縮寫,“NN.L”。

“Y&D——You&Dream,人與夢想是等價的。如果連一個人的夢想都不能接受,怎麽能夠好好去愛這個人呢?所以農農,我支持你為理想的職業生涯所做的任何選擇——包括你想加入的維和部隊。”

冷年年握住程農農的左手,將小銀環輕輕套上他的無名手指,完美契合:“那麽以此戒為信物,未來只要你肯拿著這枚‘戒指’帶我去民政局,我會永遠對你說‘Yes’……戒指的保質期,一百年。”

程農農很想問問她,為什麽會知道他心念又糾結的維和計劃,明明他連自己的父母都未透露絲毫。

但他只是緊緊地將她擁進懷裏,兩顆心親密地融不進一絲空氣。

他在她耳邊哽咽:“一百年根本不夠。我的心留給你的保質期,可是永永遠遠、生生世世。”

……

唐柔氣得說不出話,她哭著跑了出去。

沒有人理會她。

許韶康從這教科書般的“虐狗”畫面裏驚醒:“臥槽!所以你們兩個人,最後先求婚的人……是冷年年麽?”

他最知道,程農農從高中起就在收集求婚策劃案,無數浪漫的場景和肉麻的臺詞被他一一過目,又一一否決。

現實中,求婚這種事……女生也可以提前說YES的嗎?

程農農此刻的人生滿意值再次沖到了全新的頂峰,這比他過去幻想過的任何一場求婚都來得幸福、驚喜。

旁觀者許韶康,看著兄弟發小被求婚,這種自家閨女總算被人招領的心態,真是妙不可言:“餵收斂點,這裏一個麥當勞的廣告牌掉下來能砸死三個單身狗,你們倆別引起公憤啊。”

他從錢夾裏取出一張銀行金卡:“農農,我知道,你的追求打小就跟我們不一樣。但是沒有你,就沒有我今天的許韶康,更不會有今天的‘念’。大二的時候,我讀不下去想休學,我爸差點把我打到回爐重造,是你拿出積蓄無條件支持我創業。

雖然這些年‘念’的分紅你分文不取,我都存在這張你名下的卡裏了,而且只要‘念’存在一天,裏面的錢就不會斷。農農,今天你人生大事也算定了一半。你要當我是兄弟,就收下這張卡,算我的婚前賀禮。”

許韶康高舉這張卡,大有對方不接就不收手的意思。

“僅此一次。”

程農農無奈地接過來□□,寵溺地扔給冷年年:“你也一樣,公開表白這種事僅此一次。有多愛我,只能私下說。”

冷年年覺得自己大概永遠也用不上這張卡,但是程農農的眼神同樣很堅持。

她只好塞進手袋,隨意地丟在座位上。

許韶康又被投餵了一把狗糧,此處應有歌聲響起,抒發他苦逼的情緒。

別指望程少。除了冷年年,大概沒有人看過他在人前唱歌的樣子。

於是,他心有不甘地跑開,點歌搶麥:

“有你,我才未孤單,有你的陪伴我才有靠山。

你若喜歡,我是你的垃圾車,每天為你唱歌……“

白梓易並沒有在這首輕松的友誼之歌裏感受到愉悅,他的手心被身側的女朋友抓得生疼。

“小檸,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孫檸一驚,她急忙抽出自己的手,卻誤將桌子上的半杯紅酒打翻,染紅了白梓易的衣衫。

“對不起,我沒有不舒服。”她不敢對視白梓易探究的眼神,“你先去外面清理一下吧。”

白梓易定定地起身,心中的疑惑卻更加濃重。

孫檸的視線裏,程農農小心翼翼地摩挲著手掌裏的“戒指”,他的視線只落在一個人的身上,層層疊疊,纏纏繞繞。

眼角發酸,她轉過頭,瞥見冷年年放旁邊座位上的粉紅手包。

放在桌子下的手,悄悄取出手包裏的金色銀/行卡。

她拿出手機,拍照,再偷偷放回。

似乎神不知,鬼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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