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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晚清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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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20世紀初,法國DAME家族有一位年輕的伯爵,曾跟隨傳教士游歷海外。伯爵來到中國,邂逅了一位美麗動人的晚清格格。烽火飄搖的戰爭年代,兩個墜入愛河的異族年輕人,歷盡千辛萬苦、突破重重困難,最終回到巴黎,相守在一起。伯爵終生摯愛他的妻子,將這份傳奇情緣視作上帝的恩澤,便在婚後創立了象征愛情的婚紗品牌——Maria。

以上是Maria公司官方對外宣傳的品牌故事。盡管冷年年對這次面試準備得不夠充分,說到Maria的成立與發展,從小耳濡目染《婚紗通史》的她顯然比一般人了解得多。

“我之所以想進入Maria,不僅因為貴公司有積累百年的雄厚實力。與諸多國際名品相比,我更加喜歡Maria不忘初衷的設計理念。事實上,武昌首義後,伯爵先生帶著他的中國格格逃亡回到法國,遭到了DAME家族所有人的反對。他不忍愛妻受委屈,毅然選擇帶她脫離DAME家族,甘心過起了清貧生活。後來,伯爵先生憑借他的設計天才,從一所成衣作坊白首起家,逐漸發展為今天以高級婚紗定制為主的Maria,並最終得到了DAME家族的認可。

Maria歷代設計師都很好地秉承了伯爵先生的設計理念,傳統而虔誠的宗教信仰裏帶著古老東方的神秘氣息,很多作品都讓人非常感動。有幸成為貴公司的設計師助理,見到Maria現任的設計總監恩雅女士,幾乎是我接觸服裝設計專業之初就渴望的夢想!”

後面的話有些誇大,年年自己都臉紅了。但她現在只能表現出對Maria滔滔不絕的敬仰之情,方能增加面試成功的砝碼。

初出校園的女孩子清新又漂亮,感染力十足。杜馨看著女生剛剛填寫的簡歷,溫和地笑了笑,“冷小姐,你的見解的確很特別。不過你說的關於DAME集團的故事,總公司那邊向來低調隱秘,從來沒有對外界公開過,你又是從哪裏了解到的?”

這個……總不能說自己是在顧氏設計部的資料庫裏查到的吧。

年年淡定地作出一副專業人士的樣子:“我們系有一位老師,多年來致力於各大服裝品牌的營銷案例研究,通過學術渠道掌握的信息自然要比大眾更深入一些。我去年寫專題論文的時候,恰巧向她咨詢過這個問題。”

杜馨不再多問,例行公事地說:“Maria的經營產品並不局限於婚紗,設計師們主要聚集在巴黎總部,他們大部分時間都在世界各地考察,發掘時尚元素和設計靈感,在規定的產品季內完成設計。恩雅總監主要是為高定客戶提供婚紗設計,所以要求設計助理不僅要有過硬的專業技能,英語至少是六級以上,再加上入職後的外語培訓,至少跟總部溝通時不會有障礙……你在學校各科成績都不錯,每年都拿獎學金,英語也達到了標準,校方對你的整體評價很高。後面的幾個問題,請你用英語來回答吧。”

難怪外面的競聘者會準備英文版的面試寶典。年年心裏多少還是自信的,她小時候英語基礎薄弱,顧宵良特意營造了雙語環境一詞一句地教她,安琪也常常直接用英語為年年講解國外的服裝設計知識,此刻拿來應對杜馨的“拷問”應該不在話下。

杜馨的提問主要關於未來的職業規劃,以及平常接人待物的原則技巧。幾個問題下來,年年的額頭沁出一層細汗,整體上應答得條理清晰,中規中矩。

杜馨滿意地點點頭,她再次看了看電腦,用中文說:“你今天的表現很不錯,口語發音也很棒。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大一時原本是舞蹈專業的學生,據說是因為嚴重骨折才轉入了服裝系,現在你的腿好了嗎?”

年年簡直要給這位杜經理跪了,居然連這麽歷史悠久的事情都能了解到。

“謝謝您的關心,我的腿傷早就好了。我的……家長希望我畢業後能進入服飾行業,就算沒有那場意外,我也會好好學習服裝設計的。這麽說吧,在這一屆的畢業生裏,我是服裝設計班裏英語最好的,英語班裏舞蹈跳得最好的,舞蹈班裏又是最能設計衣服的。您可千萬別拿我當半吊子的殘疾人看,以後我來紫瑾大廈上班,哪天要是電梯壞了,我能一口氣爬上來,不帶歇息!”

“小姑娘還挺幽默的!”杜馨和她身後的兩個助理都笑了,她最後總結道:“Maria的設計師主要是在巴黎工作,就算來中國采風也不會在這裏逗留太久。我們的設計助理和國內公司的不太一樣,除了相關資料的收集整理,可能還要以輪崗的形式參與常規部門的日常工作,如果你對這一點沒有異議的話,人事專員會在三天之內通知你面試結果。”

這位杜經理的意思是,Maria的核心設計師都在國外,山高水遠的自然不能天天在大師面前晃悠,所以聽起來高大上的設計助理,在閑雜之餘還要為行政部任勞任怨。

事實上,Maria公司對所有資歷空白的應屆生都實行輪崗制,讓他們在試用期內實現員工與公司的雙向了解,進而以人定崗。各地的Maria管理層幾乎都是從一線提拔任命起來的,空降兵極少。員工的向心力和忠實度都非常高,牢固地維系著公司的高效運作。

年年毫不猶豫地點點頭:“沒異議,沒問題,我什麽都願意幹。”

離開Maria以後,年年直徑去紫瑾大廈旁邊的購物中心為孫檸挑選衣服。參考了安琪的建議,她直奔恒瑜廣場的五樓。

或許是工作日的緣故,往來逛街的人並不多。年年忍不住“職業病”發作,無意識地觀察這些專賣店的經營狀況:導購小姐們的服務一如既往的熱情,即使客流相對周末較少,但成交率似乎很高。她沿著放射狀的長廊走了一圈,基本確定了自己的需求。

她走進一家專櫃,綠色和灰色搭配起來的裝修色調清新典雅。她一眼就相中了那套藕色職業套裙,很襯孫檸健康的小麥膚色,極簡的設計風格也非常適合她在報社穿著。

年年摸了摸面料,手感是柔和的棉,她即時做了決定:“我要這套,M碼。”

旁邊的導購小姐吞了吞口水,沒想到眼前這位顧客進店不過三分鐘,才環視一圈就拍板定案了。

與其他逛街扁平足的女孩子不一樣,年年倒是傳承了安琪的雷厲風格。逛街目的性強烈,完全沒有選擇艱難癥,她能敏銳判斷自己想要的是什麽,遇到合適的就毫不猶豫地拿下,從不貨比三家。以至於程農農買衣服時總是帶上她做置裝顧問,美其名曰節省時間。

“小姐您眼光真好,這個款是我們RAINMORE本季的形象款,國內每個尺碼都只有一件,前天才送到店鋪。”導購小姐說著,客氣地將年年引到收銀臺前。

刷過顧宵良的附屬卡,年年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翻看品牌畫冊,才註意到這個品牌正是姑姑顧孝春早上推薦的RAINMORE。

難怪一向挑剔的顧青然都喜歡這家店的衣服。每個款式的每個尺碼只有一件,買走了其中任何一個尺碼,就等於提醒後來的顧客請勿撞衫。整套衣服看似低調,實際質感卻很奢華,當然價格也絕對匹配它的附加值。

導購小姐們熨燙衣服時,門口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你們月初刊登在《優悅》雜志上的C1019款到貨了吧,用最快的速度給我打包一件M碼。”

隔著兩套貨架,年年隱約看到來人,果然是唐柔。她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打個招呼,畢竟因為程農農,兩個女生的關系有些尷尬。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她幾乎要把自己的臉埋在雜志裏。

可惜事與願違,店長小姐為難地看了看年年,對不可一世的唐柔說:“唐小姐,實在對不起,由於您前期沒有預定,C1019款的M碼已經被那位小姐購買,而且付過款了,建議您再看看其他款式。”

年年任命地放下畫冊,站起身後才發現,陪同唐柔一起進來的還有她的母親杜梅。年年禮貌地打招呼,“杜阿姨,您好。柔柔,好久不見!”

“別對我笑得這麽虛情假意,我們又不是什麽好朋友。你手上那套衣服,我一周前就看上了,你今天讓給我,回頭我打雙倍的錢給你。”唐柔一把取下掛燙機上的衣服,丟給了店長,“打包,算我的。”

以唐柔的性格,如果衣服被其他顧客買走了,她可能責罵店員幾句就放棄了,但買主是冷年年,她恐怕勢在必得。

看著店員左右為難的樣子,年年生氣卻也無奈,她犯不著為了一件衣服加劇惡化兩個人的關系,剛要點頭,卻聽到一旁的杜梅教訓起了女兒,“柔柔,你也太任性了,明明是人家年年先過來買的,你怎麽可以搶同學的東西。我們再去其他專櫃看看,一定有更適合你的。”

即使母親勸導,唐柔也不肯買賬:“可我就喜歡這一件,憑什麽好的都讓冷年年占先,我卻要挑剩的?我又不是小孩子,哥哥跟模特LEO談戀愛你要反對,我不過是瞧上一件衣服,你就別再嘮叨了!”

偶爾有外圍小網站報道過超模LEO與唐列熱戀的消息,往往很快就會被慕氏的公關部門打壓下去。第一次從唐柔的口中證實,年年也有些吃驚,不過她更意外於杜梅的態度。

“既然你也知道那不過是一件衣服,就別再耿耿於懷了。也不要每次都帶上你哥哥說事,我見過LEO,那種來歷不明的小模特能紅多久,沒教養沒禮貌,就算我跟你爸不反對,他們以後也不可能在一起。”

經過這幾年的發展,LEO的事業可謂如日中天,她與前輩KIKI並駕出席過所有國際大牌的秀場,在T臺上幾乎是東方面孔的最佳代言。外界也甚至用“東宮西宮”來形容她與KIKI在慕氏微妙的競合關系。年年在Y&D的發布會上與LEO交流過幾次,有些抵觸杜梅對LEO的□□。

杜梅心裏對冷年年的態度並沒有表面看起來的平淡。唐柔心高氣傲,從小到大看入眼的男生也就程農農一個,奈何明月照溝渠,程農農瞧不上自家女兒,偏偏被顧家這個至今不敢對外承認的“私生女”迷得七葷八素。

想起多年前唐顧兩家的紛爭,杜梅如鯁在喉。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冷年年,明眸皓齒,白膚如雪,嬌俏清麗不失古典氣質,活脫脫的美人坯子。更重要的是,這姑娘知書達理,禮貌有加。盡管杜梅不願意承認,自家女兒還是輸了人家幾分氣度涵養。

杜梅轉換了思路,歉意地笑了笑:“年年,我看你身材纖細,這麽瘦應該比較適合更小的S碼,為什麽要買M碼呢。”

這便是委婉地希望她讓出衣服了。無妨,對於身外之物,年年向來樂於成人之美。“我有一個好朋友,剛參加工作,M碼是買給她做禮物的。”她老實回答。

唐柔仔細一聽,突然炸毛:“你這種深閨宅女有什麽朋友,該不是要買給孫檸那種窮丫頭吧?!”

年年冷了臉:“唐柔,請註意你的言辭,小檸是我最好的朋友,我送什麽禮物給她,不需要外人來管。”

唐柔意識到自己折騰了半天,原來是在和孫檸搶衣服,她仿佛受到了侮辱尖叫起來:“她也配穿RAINMORE?她那樣的二流大學背景,畢業後能留在報社工作,還不是因為對白梓易吹了枕邊風。她跟了白梓易,想穿什麽衣服不能有,用得著你操心嗎?”

“這種沒有依據的含血噴人,我實在沒什麽好說的,請把衣服還給我,我絕不同意讓給你。”年年氣紅了臉,她一刻也不想在這裏多待。

“呵呵,做都做了還不許別人說?《商報》可有規定,孫檸只要那裏工作滿五年,就可以解決京華戶口。如果背後沒有關系,恐怕連政審都過不了。”唐柔從店長手裏搶過衣服,氣呼呼地口不擇言,“她倒是好本事,居然把白梓易那個二世祖吊到現在。”

“夠了,堂堂一個大小姐,怎麽能說出這麽低俗的話!”杜梅聽不下去了,厲聲喝止她,“快把衣服還給年年,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我偏不!今天我寧願把衣服毀掉,陪多少錢都無所謂,也不要它穿在孫檸那個臭丫頭身上。”唐柔緊攥著衣角,挑釁地看著年年。

此刻最煎熬、最為難的莫過於RAINMORE的店員們。杜梅一直是本店的高級VIP客戶,一旦處理不當,便會影響今後後的合作。要知道她們店70%的高定業績是由30%的白金客戶貢獻的,這些核心客戶之間的口碑傳播也非常重要。但是要求面生的冷小姐放棄購買,也不合規定,畢竟人家都已經埋單了。

RAINMORE的店員迅速分成兩組展開公關,將劍拔弩張的兩位小姐隔離開。她們禮貌地列出種種優惠條件,謹慎地請求雙方各讓一步,可惜兩邊的答覆都是一樣的:絕不妥協。

雙方僵持不下,專櫃裏看熱鬧的顧客也多了起來。幾個掛著工作牌照的管理人員走進來,空間顯得更擁擠了。一個帶著金邊眼鏡、長發高盤的女主管走到店長面前,厲聲詢問她:“搞什麽狀況,難道你不知道總監今天下來巡店嗎?”

察覺到店員們的惶恐不安,年年回頭看了一眼門口,先前進門的工作人員迅速分開站立讓出通道,一個身姿高挑、穿著精致黑西裝的男人沈穩地走了進來。

男人的側顏看上去冷峻而從容。相反,自己與人置氣時的偏執表情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他面前,真令人尷尬。

年年看著他,心裏的委屈陣陣上湧,大概只因為,他是慕澤。

作者有話要說:

好想寫晚清格格的番外啊^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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