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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造極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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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梓誡挑了挑眉,一派優雅地將年年邀進大禮堂後臺的化妝間,“再有三四天就正式演出了,別小看學生會的辦事效率,我從來不打沒有準備的仗。”

跟在身後的聶琬配合著笑道:“你放心,道具組已經從歌劇視頻裏采集了原樣背景圖,屆時會用到舞臺前後的LED屏幕上。更何況我看過你之前的排練,只要你跳好既定的舞步,調度室會配合現場表演及時調控燈光和舞美的。”

原來聶琬也參與了歌舞類節目的布景策劃。年年自然相信聶琬的專業,她低頭看看從舞蹈教室帶過來的芭蕾舞鞋和舞衣,臉上有些尷尬,自己總不能穿一身小天鵝去表演《聖母頌》吧。

白梓誡了然地笑笑,小叮當似的從助手那裏接過一只刻著花卉浮雕的木匣,信心滿滿地對年年說:“這是今天淩晨剛從巴黎空運過來的,打開看看,你一定會喜歡。”

年年好奇心大起,實在是這只匣子的雕刻工藝太過精細,連棱角都被打磨出了一股淡淡的懷舊氣息。如此正式的包裝,就算買櫝還珠都不為過,可見木匣內物品之珍貴。

年年緩緩地打開匣子,一股玫瑰幽香霎時四溢而出,裏面疊放的居然是一條象牙色的棉紗舞裙!裙紗四周環繞著一朵朵鮮艷的紅玫瑰,玫瑰花瓣上還隱約帶著巴黎的清晨霧氣。

年年驚訝不已,她小心翼翼地撥開玫瑰展開了舞裙,一時引得四下嘩然。這條裙子看上去並不覆雜,過膝的中長款式,並沒有累贅的珠寶裝飾。裙身不僅保留了古羅馬的聖教風,設計者還細心地在領袖和收腰處增加了漢服的傳統印花。最令人意外的是,與舞裙配套的還有一件同色系的輕紡頭巾,盡管設計靈感來自西元前猶太女性包裹頭巾的古老傳統,此刻看起來卻像極了新娘的典雅面紗。

年年的腦海裏突然閃過顧園那件沈睡了十數年的象牙色披肩,盡管質地不同,風格卻是同樣的聖潔美好。這樣的棉紗舞裙,對於所有心懷浪漫的女孩子來說,都會一見鐘情、愛不釋手。

精致準確的剪裁,細密工整的針腳,一看便知是由歐洲上等手工藝紡制而成。就算把它放到恒瑜廣場的Y&D旗艦店都毫無違和感。年年不由感嘆:“這條舞裙的造價應該很高吧!”

白梓誡沒否認:“豈止高,整個元旦晚會的服裝花費綜合起來都比不上你這條裙子呢。最難得的是,這條裙子是由頂級婚紗品牌Maria的首席設計師Enya·Moon女士親自設計的。作為元旦晚會的最主要合作商,DAME集團不僅讚助了巨資,還無條件贈送《聖靈感孕》的舞者一件珍貴的舞裙。冷年年你可以要好好跳,至少要對得起這條裙子。”

“是恩雅女士親自設計,而且送給我了?”年年又驚又喜。難怪學校如此重視《聖靈感孕》這個舞蹈,原來是DAME集團欽點編排用來宣傳Maria品牌文化的。一時間,年年想起在香港遇到的那位赫先生,也不知道他在DAME集團究竟是怎樣的人物,而他的聖羅蘭雨傘還靜靜躺在自己的臥室裏呢。

連一條簡單的舞裙都設計得這樣獨特完美,足見Maria的高端品位與恩雅女士的設計才華。盡管近年來Y&D和Maria在亞洲市場的交鋒越來越多,外界甚至盛傳兩位同出自聖馬丁設計學院的著名婚紗設計師——Y&D的安琪與Maria的恩雅由此化同門情誼為明爭暗鬥的對手,年年卻清楚,她們一直是惺惺相惜的好友。

年年愛不釋手地抱著舞裙,笑著對白梓誡說:“會長大人請放心,我拼老命也會跳好這個舞的!”

聶琬心裏對這條裙子的喜愛絲毫不亞於年年,她擡手想要觸摸舞衣的裙擺,最終卻只是看了看手腕上的時間,提醒白梓誡:“會長,再有十幾分鐘彩排就正式開始了,調度室那邊已經準備好了,我們去二樓觀摩整體演出吧。”

白梓誡點點頭,對遠處一個穿著黑色緊身衣的青年說:“阿Ben,冷年年交給你了。”

阿Ben這個名字實在耳熟,年年順著白梓誡的眼光撞見了一個憨直的笑臉。她再次被驚喜到了,這個阿Ben,可不就是閔斯澈工作室的金牌造型師之一麽!

年年不得不感嘆,京大的元旦晚會真是大手筆啊,居然連閔大師的讚助都能拉過來,當然年年並不知道這背後多少都有慕氏在支持。

盡管閔斯澈本尊沒有來,但阿Ben顯然也認識年年,工作室裏多少寶貝都被自家老板隨手送進了這位大小姐的閨房呢。阿Ben心情激動地和年年握了握手,絲毫不敢怠慢,認認真真地在她頭上作業起來。

大禮堂二樓,白梓誡坐在調度室裏乏善可陳地看著屏幕裏的實況錄播,精彩的節目會讓他不時點頭,看到乏味之處也會毫不留情地指出來,要求後期整改。醫學世家的完美主義被一絲不茍地用在了節目評審上,令他身後的幾個社團負責人都各自捏了把冷汗,認真記錄著。

白梓誡揉揉眉心,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不遠處的舞臺上,一眾男生女生穿著喜慶的禮服還在歌頌祖國歌頌青春。他嘆了口氣,俯身看著樓下空曠的觀眾區,將內心的疲憊感不著聲色地壓制下去。

直到音響裏傳出《聖母頌》的報幕。

《Little Mohter》的經典音樂響起,原本五光十色的LED屏幕瞬間變幻了風格,一幅耶路撒冷第二聖殿圖緩緩出現在巨大的舞臺背景上。聖殿外圍與舞臺的銜接處,是一片郁郁蔥蔥的花園,沐浴在清晨的繚繞霧氣中。穿著輕紗羽衣的少女便是在這個時候跳著輕靈的舞步、踩著新鮮的玫瑰花瓣,帶著劃風般的淡淡憂郁,如夢似幻地出現在舞臺上。

輕柔飄逸的棉紗舞裙舒適而貼身,實在太容易激發出一個舞者的表現潛能。伴隨著流動的旋律,鼻尖還飄著若有似無的玫瑰花香,年年的腦海裏不再是原版《聖母頌》的人物魅影,而是剛剛過去的聖誕夜,顧宵良紅著眼睛丟在她面前的那張舊照片。幼年的片段零零碎碎地回放起來,母親和外公對自己的舐犢之恩無以為報,那就以愛之名、痛痛快快地跳下去、活下去吧!

皇家交響團用大提琴和鼓點烘托出的高/潮疊起,決定勇敢的舞者以最穩妥而飽含情誼的舞姿,連續旋轉滑行到舞臺的正前方。冷年年輕輕撫著人類孕育生命腹部,遺世獨立在舞臺上,燈光所營造的朝陽從她背後發散射過來,為她加冕了最美的光暉。

純真浪漫的舞裙,飄逸潔白的面紗,在冷年年飛舞的肢體語言裏全部生動起來。冷年年沒有覆制INSUN的表演,而是講述了一個全新的自己。

“完美!”白梓誡忍不住拍案稱讚,調度室裏的聶琬等人也不約而同地鼓起了掌。

白梓誡再次走到落地窗前,內心的驚艷尚未平覆,他拿出手機,迅速撥通了好友的電話。

“白誡,你最好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慕澤的聲音聽上去帶著幾分困頓,語氣依舊淡漠,“你應該知道,昨晚我剛到巴黎,還在倒時差。”聖誕節一過,慕澤就飛去了巴黎的蓬皮杜醫院,他既要向“老佛爺”慕容娣蓮做述職報告,又要看望半年以來手術不斷的弟弟容若。

白梓誡歉意地幹咳兩聲,笑道:“冷年年的表演我已經驗收過了,我敢保證DAME集團一定會對她非常滿意的。慕澤你的眼光可真毒啊,過幾天正式表演一公開,BBS上的京大女神估計都要換屆了,那丫頭絕對有成為舞蹈家的潛力!”

慕澤楞了楞,才明白白梓誡的意思:“阿若之前跟我說過,冷年年從小學舞。不過我看過她的表演,的確有些資質。”慕澤想起半年前的迎新舞會上,女孩低調演繹的那株君影草,清純得簡直能滴出水來。

白梓誡故作驚訝地調侃:“不過話說回來,你報給DAME集團的冷年年三圍也太準了吧,否則Maria的設計師做出來的舞裙怎麽會那麽合身?平安夜你可是跟人家姐姐顧青然……”

果然,沒等白少說完,慕澤就毫無壓力地掛斷電話繼續補眠了。白梓誡聳聳肩,轉身扯掉一張便箋,在上面寫下一串電子郵箱地址,遞給了電腦旁邊的男生:“錢子豪,你去把冷年年的舞蹈視頻單獨截下來,發到DAME集團的高管郵箱,備註記得用英文寫。”

負責視頻錄制的男生慌忙接過便箋,惶恐地回答:“對不起會長,我們‘黑客協會’的錢子豪今天請假沒來。那小子平安夜跟暗戀的女生表白失敗,一個人跑去湖光園吹了半天的雪,結果第二天就生病了,這會兒還在醫院掛點滴呢。”

錢子豪暗戀的女孩,可不就是方才將舞蹈跳得靈動造極的冷年年麽。白梓誡想起半年前被慕澤撞見並腰斬的那場青澀搭訕,恍然笑了笑,不置可否地回到了電視屏幕前,繼續監控後續的節目。

聶琬站在原地,定定地看著男生截好視頻,輸入便箋上的郵箱地址,點擊了發送。她仿佛已經預見到了這個郵件會產生怎樣的蝴蝶效應,被DAME集團選中的女孩,被帶到法國最好的藝術學院深造,所拍攝的時尚大片也會登上《優悅》甚至《諾亞》的扉頁,註定要成為炙手可熱的明星。

聶琬手心的拳頭緊了緊,仍無法掩蓋內心的悲哀。有些人生來就受到幸運女神的眷顧,人生的機遇、純真的愛情對自己來說都是奢侈品,但對冷年年那樣的女孩來說不過是錦上添花。

演出後臺,一個學生會幹事在更衣間門口攔住了年年。

“誒,你說現在還不能走,彩排結束所有演職人員還要合影留念?”年年難以接受地瞪大了眼睛。

“是的,今天我們難得聚在一起,等到元旦那天演出一結束大家都趕著去約會了,誰還會傻等在這裏啊?你先別換衣服,後面白會長也會下來跟大夥一起合影的。”胸前掛著工作證的女生看上去非常興奮。

旁邊一個聲樂系女生眼含崇拜地對年年說:“對啊對啊,同學你的舞跳得太棒了!如果你能幫我的獨唱《茉莉花》伴舞就好了,我真的好擔心自己的節目形式太單一,彩排不過會被白會長斃掉的!”

年年謙虛地笑笑,內心卻是苦澀不已,如此一折騰,她下午根本沒有時間去找許韶康問話了。

年年簡單地在舞裙外面套上一件風衣,百無聊賴地看著阿Ben同幾個助理有條不紊地給幾個演員化妝,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們交流一些彩妝技巧,不時上前打打下手,用以打發時間。

終於等到音響裏傳出《難忘今宵》的大合唱,主持人開始排山倒海地做陳詞,年年這才脫掉外套急吼吼地從後臺走出來,站在暖氣最充足的角落裏和大家一起傻乎乎地喊“茄子”。

曲終人未散,白梓誡中規中矩地向臺前幕後做了綜合性致謝,用一句官方的“另行通知”禮貌地告訴大家可以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這才帶著學生會的一幹人馬浩浩蕩蕩地離開了大禮堂。

原本熱鬧非凡的舞臺很快清靜下來,只有幾個值班生在做最後的道具整理、舞臺清掃工作。年年正要回後臺換衣服,卻見到臺下有人揮著手叫她。

來人竟然是孫檸。年年煩躁的心情立即煙消雲散,她興沖沖地跑到舞臺一側的階梯前,伸出手將孫檸邀上舞臺,順勢地給好友一個大大的擁抱:“小檸,真的是你,見到你實在太高興了!”

孫檸站在舞臺上,任由年年抱著卻沒有向往常一樣給出回應,她楞楞地看了年年,許久才扯出一個淡淡的微笑:“是嗎,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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