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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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婉訝異道:“我?我怎麽不知道?”她見古月朗笑瞇瞇的看著她,猛然想到那塊羊脂玉佩,忙掏出來,說:“是這個?”

古月朗點頭不語。

歐陽婉將脖子上的玉摘下來,把玩了一陣也看不出這古怪樣貌的玉到底是做什麽的,她最後只得問古月朗道:“師傅,這玉……到底有什麽古怪啊?”

古月朗喝了口茶,道:“你知道本朝兵馬怎樣調動吧。”

歐陽婉道:“天下兵馬皆聽虎符調動,自開國皇帝以來都是一半虎符在皇上手中,另一半在掌握天下兵馬的兵馬大元帥手中。”

古月朗笑道:“那你說說你拿這虎符這許多年,是皇上呢,還是天下兵馬大元帥呢?”

歐陽婉看著手中的玉佩,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結結巴巴的道:“這,這是虎符?”

古月朗頗為得意的點點頭,不過馬上他肩膀又塌下來,面帶憂愁的道:“哎,要是沒做過這事,我也不會被我師兄派來南疆這鳥不生蛋的地方了”

歐陽婉哭笑不得,想想自己這十多年來居然一直帶著掌握天下一半兵馬的虎符,還沒被人發現,腦袋也還在脖子上,真是幸運。師傅還真是……一切隨心,不拘一格。

歐陽婉看著師傅悔恨嘆氣的樣子,暗暗好笑。就師傅這個性子,臨風道人沒被他氣死也是個心胸寬大的了。她眼珠轉了轉問道:“師傅,師伯派你來這裏幹嗎呢?”

古月朗聽她有此一問,頓了半晌,看著她眼睛道:“這事我本不該告訴你,但我聽得你姐姐的事,覺得她的事和我來這裏應該也有著些聯系。”

歐陽婉少見古月朗這般嚴肅,且這事和姐姐有關,她不由得正襟危坐,好好聽著。

古月朗道:“我之所以來到南疆,是因一日我師兄臨風夜觀天象,發現南疆地區隱隱有動亂之相。前些年安王剛平亂,遼北又入侵,百姓所受之苦可想而知。若是南疆戰事再起,那天下定然大亂。他也知道皇上當時的兵力都集中於遼北,不可能派兵來南疆。他便讓我來在此守著,就是怕有朝一日南疆有亂,朝廷卻因南疆偏遠渾然不知。”

歐陽婉聽完,心下嘆服:這位師伯真是為位心懷天下的人物,不怪他當日一說,皇上就將自己的兒子送去他那裏學藝了。

歐陽婉眼睛轉了轉,又道:“師傅,你怎麽成了這鳳羽城中的胡小哥啊?”

古月朗道:“這事說來也是湊巧,我先前不是和你說過我曾進到燚思寨子中一次結果被那傻蛇追著咬嘛。半路我遇見一位送酒的老人是他和那聖王說我是他遠房的子侄,是來投奔他的,不小心闖了寨子,這樣那聖王才放了我。”

歐陽婉奇道:“那位老人為何要救你?”

古月朗道:“那位老人原本也是中原人,在幾十年前鳳羽城還未分內外之時來到南疆,紮根於此。他有一手高超的釀酒術,釀出的驅蟲酒醇香濃烈甚和夷人口味。曾經燚思族人為人不齒時,他也一視同仁將酒用和旁人相同的價格賣給他。後來燚思勢起,趕走了中原人,但獨獨留下了這位老人。他救下我之後,並未多問我什麽,只是說他身體不好,希望自己釀酒的手藝能有個傳人。我聞此言還有什麽不懂,當時就表示願意學他這門手藝。一年之後老人家去了,我就接替了他的位置向燚思寨子和鳳羽外城送酒了。”

歐陽婉見師傅面有郁郁之色,安慰道:“老人家定是見手藝都教給師傅,心中不再掛懷,才安心離去的。”

古月朗見她安慰自己,心中一甜,伸手攏了攏她鬢角碎發笑道:“嗯,一定是的。婉婉真的長大了,嘴也甜了,不像以前光會氣我了。”

歐陽婉沖他眨眨眼道:“師傅放心,以後我一定好好伺候師傅。”

古月朗聽聞此言,知她還是只當自己是長輩,心中不免有些難受,勉強笑道:“我還沒老到需要你床前伺候的程度吧。”

歐陽婉見古月朗臉色知他心中不快,可自己這話到底錯在何處竟是連她自己都不知曉。她楞楞的望著古月朗,不知該如何接話。

古月朗話一出口,就覺酸味太重,後悔不已。他轉移話題道:“婉婉,我打算在端午節後帶你進燚思寨中,你覺得怎樣?”

歐陽婉喜道:“真的嗎,那太好了,不過為何要等到端午之後啊?”

古月朗道:“據說閉關多年的燚思族的神巫女在端午節出關,燚思人要打算游街慶祝,並在鳳羽內城舉行祭巫大典。端午之後神巫女正式代替聖王主持燚思寨中事,到時燚思寨中新舊交替,防守也不會嚴密,到時你和我一起去,找機會看能不能找到救你姐姐的法子。”

歐陽婉眼現迷茫之色,道:“祭巫大典?”

古月朗道:“夷人篤信巫術,燚思族人多在這一天捉百蟲,大到毒蛇,小至虱子,開壇煉蠱。我聽說今年神巫女出關,由她親自煉這端午之蠱並主持祭巫大典。”

歐陽婉道:“那著神巫女地位是比聖王還要高麽?”

古月朗道:“他們所司之職不同。神巫女主管族中祭祀、祈福和煉蠱,聖王的職責是保護好寨子。”

歐陽婉聽聞神巫女掌管煉蠱,嘆道:“她未出關之時,燚思的蠱術就毒辣詭異至此,她這次出山煉蠱,怕是要死更多的人了吧。”

古月朗聽她此言也是一聲長嘆,這神巫女出關絕不是什麽好事啊。

轉眼間就到了五月初五端午節。

這天一大早,歐陽婉讓個人都系上五彩線,她還專門給李子佩做了一個香包,裏面裝上些驅蟲香料。李子佩很是高興,吃早飯的時候一直坐在李漢腿上和他顯擺香包,李漢見兒子這般高興,心中對歐陽婉更是感激。李子佩今天興致極高,吃完了飯就著急要出門,要不是李漢嚇唬他,他早就跑得沒了影蹤。

等他們四人出門的時候,鳳羽城的大街兩旁已經是人山人海,眾人摩肩接踵,擠來擠去。歐陽婉和古月朗跟李漢父子沖散了,歐陽婉二人怕再被沖散,緊緊抓住古月朗的衣袖。古月朗只覺肩膀上衣服被人拉扯,回頭見是歐陽婉,這時一個小孩被擠過來,一下子撞開了歐陽婉拉著古月朗的手。古月朗大驚,一手扶起孩子,另一只手抓過歐陽婉的小手,緊緊握在手裏。那孩子娘親正好擠了過來連聲道歉,古月朗笑言無需,手中將那只細膩柔滑的小手握得更加緊了,心中一絲難以言明的愉悅蔓延全身。

過了一會兒,人群好容易有了順序,向前行著,突然百餘個個高大魁梧的夷人橫沖過來,嘴裏嚷嚷著:“走開,走開,神巫女要在此過,全都讓路。”他一邊走一邊推搡身邊之人,許多身材瘦弱之人都被他們推倒,又因身旁之人急退,踩到那些倒地之人,一時間鬼哭狼嚎,哭爹喊娘之聲一片。

歐陽婉雖沒被那些夷人推到,可旁邊之人這麽一擠卻也險些將她推倒。幸好古月朗眼疾手快,幾下撥弄開在側的人一把抱住歐陽婉,歐陽婉這才避開被人踩踏之禍。古月朗右臂緊抱住歐陽婉,他一邊用左手推擋周圍人,不讓別人擠到他們,一邊隨著人潮漸漸後退。

歐陽婉看見剛才那些被擠倒的人有許多都倒在地上被踩的滿身滿臉都是血,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命。她想到剛才自己要是被擠倒了,怕也是這般慘狀吧。思及至此,手緊緊的抓著他胸前衣襟,不斷發抖。

古月朗見歐陽婉額上冷汗直冒,顯然是害怕至極,心中著急。幸得這時,人流漸漸的恢覆平靜,那些壯漢將被踩死的人一個兩個如同下餃子般扔下湯江。一時之間,失去親人之人悲哭之聲大振,好好的一個大典,搞得好像是哭喪。

歐陽婉從古月朗懷中微微擡頭,見此慘狀不由唏噓,覺得燚思人果然殘暴野蠻。她見相對安全,便想從古月朗懷中出來。她微一掙脫,古月朗有感,卻是抱的更緊了,他低聲道:“別動,萬一有變呢。”歐陽婉見人仍然多,想想也是,便任由他抱著自己。

古月朗固然是為了歐陽婉的安危,但他也是舍不得放開懷中的溫香軟玉。他行走江湖許多年,見過嬌媚婉轉的江南美女,也見過直爽潑辣的北地佳人,但無一人能動他的心。他固然能和她們調笑嬉鬧,但從未將她們放在心上。

但歐陽婉不同,古月朗幻過,要是她不再回王府,會不會和自己浪跡天涯?他不敢問,所以只能趁著歐陽婉離他還近的時候,好好抱住她,享受這短暫的擁有她的感覺。

突然二人聽到李子佩的聲音,他們轉頭,見李子佩坐在李漢肩頭,一邊沖二人招手,一邊夷語喊道:“小姐,小姐。”

古月朗也用夷語喊:“這裏。”李漢人高馬大,擠過幾人向兩人方向而來。

古月朗笑著對歐陽婉道:“子佩倒是聰明,這才多久,就能將夷語說的和夷人一般了。”

歐陽婉笑著點頭。

古月朗在領三人到鳳羽城的第一天的時候就囑咐過,要是在外面說話,一定要用夷語,以為說漢語會很引人註目就不好了。這些日子過去,歐陽婉和李子佩學了個七七八八,只有李漢學的費勁,古月朗就告訴他出門不要說話。

沒多一會兒,李氏父子到了二人身邊。遠處,低沈的禮樂響起,祭巫大典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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