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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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是個多霧多雨多瘴氣的地方,而鳳羽城在南疆可以說是一個異類,雨下的剛剛好,瘴氣也不多。也是因為它和別處的不同,所以在南疆,鳳羽城是南疆的中心等同於京都對於中原。

四月的鳳羽城,桃花新開,河水靜謐。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噠噠噠”清脆的聲音,一輛馬車從路的另一邊不緩不急的走來,趕車的是一名黑壯漢子,濃眉闊目,虬髯黑臉,相貌甚是兇惡。

那漢子將車趕到一家小客棧門前,他恭敬的對車內人道:“公子,到客棧了,我下去問問看。”

馬車內的人敲了敲車板算是答應,那漢子下車敲門,不一會兒,店小二罵罵咧咧的道:“他娘的咧,哪個這麽早敲門。”開門看到外面站著的如同黑塔般兇神惡煞的男人,馬上一臉堆笑道:“哎呦,這位好漢爺,住店嗎?”

那漢子粗眉一豎,瞪眼道:“不住店,敲你門幹嗎,買菜嗎?!”他剛才聽見店小二罵他,看他自然不順眼。

店小二心裏叫苦,心想:這位一看就挺嚇人,自己怎麽就得罪了這麽一位煞神。他忙賠笑道:“好漢爺,小人剛才吧……剛醒,說了渾話,好漢爺您大人有大量別介意啊。”

那漢子鼻子裏哼了一聲,但臉色已經稍緩,道:“準備兩間上房,要挨在一起的。”店小二連忙答應著,進去準備了。

那漢子回到馬車邊上道:“公子,準備好了,您先出來,我再去停馬車。”

馬車裏一個清脆的孩子聲音應了一聲,簾子挑開,一個六七歲的男孩子探出頭來,那漢子伸手將他抱下來。接著一只纖細的手伸了出來,手的形狀倒是好看,只是膚色黑黃。那漢子一見忙上去扶住,一位臉色黑黃,長相普通的青年人探出頭來,正是易容後的歐陽婉。

那漢子將歐陽婉扶了下來,領著馬去了馬廄。店小二見二人進店,看大人長得又瘦又矮,臉色枯黃,活像幾天沒吃飯一樣,那小孩倒是長得雪捏玉做,機靈無比。

小二心想,別看人小,說不定是誰家的小少爺呢,當即滿臉堆笑道:“小少爺,您請。”

那孩子小嘴一撇,指了指歐陽婉,脆生生的道:“這位是我們家少爺。”

店小二:……

一定是我沒睡好的緣故,眼睛才不好使。

店小二馬上對歐陽婉笑道:“哎呀呀,小人睡迷了,請二位公子跟我上來吧。”歐陽婉對此倒不太在意,對店小二微微一笑,便和他上樓了。

房間還算幹凈,這時那漢子也上來了,小孩叫了聲:“爹。”那漢子點點頭,摸了摸他頭發,對歐陽婉道:“公子您是想先吃飯,還是先休息?”

歐陽婉做了一個用手夾菜的動作,那漢子吩咐店小二去準備早飯,小二心裏犯嘀咕:原來這公子還是個啞巴。

歐陽婉回到房中,坐到床邊,長出一口氣:終於到地方了。

那漢子和孩子是歐陽婉在來南疆的路上遇到的,也幸好有了這二人她才能這般順利的到這南疆。

歐陽婉出了京都後,到京郊的靜思寺住了一夜,讓寺中的小和尚幫她雇了一輛馬車,誰知這馬車夫走了不到四五個地方竟然跑路了,歐陽婉無奈只得徒步走了一個月。

自從她徒步行走可真是吃了不少苦:她帶的金銀太多,沈甸甸的壓得她腰都要斷了,在一個小鎮的時候差點兒被扒手扒了家當,幸好她發現的即使,發銀針刺中了他這才保住了她的財產。

那一日,她行至淮城,腹中饑餓,看見路邊有賣包子的,便賣了幾個慢慢吃著。這時她瞥見路邊有一個小乞丐,身上破破爛爛的躺在一蓬亂草中,餓的直翻白眼,眼看就要斷氣兒了。

歐陽婉心中不忍,向賣包子的店家賣了一碗稀粥給小乞丐灌了下去。過了好久,小乞丐才幽幽轉醒。小乞丐見歐陽婉拿著一支空碗關切的看著他,啞著嗓子道:“謝謝公子相救。”歐陽婉笑著點點頭,見他盯著自己手中的包子,知他是想吃,忙遞給他。小乞丐拿過來,道了聲謝,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歐陽婉見這孩子無礙,起身要走。這時旁邊一群乞丐交頭接耳一番,起身過來。他們有的手中拿著破碗,有的手中拿著竹杖,領頭的一個約莫二十歲左右的年紀,一臉油汙。他用力的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斜眼看著那小乞丐道:“小雜種,你知不知道這是爺的地盤,要到了東西得先孝敬爺的!”旁邊的乞丐也跟著起哄道:“媽的小雜種,恁的不識擡舉,趕緊把討來的東西孝敬我們老大。”

那小乞丐翻了翻眼珠看著他,冷哼一聲道:“你們想要這包子?”

那幾個乞丐盯著那白白胖胖的大包子眼睛都直了,都點頭道:“當然。”小乞丐冷笑道:“那你們每人給我磕一十八個響頭,每磕一下就叫我一聲‘好爺爺’我就把這包子給我這許多乖孫兒吃了。”

那領頭的乞丐氣的一張油汙臉都要變出紫氣來,大喊道:“娘的小雜種,消遣老子,兄弟們上。”眾乞丐一聽,作勢要一哄而上。

歐陽婉在一邊並未離去,見眾乞丐一哄而上,心中不忿。她左右手各扣住十枚銀針待那些乞丐上來便要射傷他們。

還未等歐陽婉出手,後邊一聲震天大喝:“你們要做甚。”歐陽婉見一黑塔般的大漢手中端著一只破碗,大踏步而來。

那小乞丐帶著哭腔顫抖著叫了聲:“爹,他們要搶我吃的。”

那大漢見兒子被嚇哭,哇呀呀大喝一聲,扔了破碗,上來呼呼喝喝幾下將那幾個乞丐揍得翻到在地,鼻青臉腫。歐陽婉雖不會武功,但幼時莫瑋學了什麽新功夫便來顯擺給她看,是以一個人是胡亂打人還是學過武她還是看的出來的。

歐陽婉見這漢子拳法中也頗有幾分套路,心中一動,自己這一路太過艱險,雖然有銀針和流火球作為防身之用,但她一個女子體格上未免太過弱了。而且自己從未行走過江湖,還得扮作啞巴,很多時候著實不便,有什麽方法能雇的這大漢和自己同行呢?

在歐陽婉思考的時候,那大漢已經處理完了那幾個乞丐,來到兒子身邊細心詢問他有沒有受傷,當看到他手中的包子時驚訝,問道:“這是誰給你的?”

小乞丐將剛才歐陽婉給他粥喝,還把包子給他的事告訴大漢。大漢雙膝跪地,沖歐陽婉“砰砰砰”磕了幾個響頭,眼眶含淚道:“謝謝公子,小兒已經三天未進一粒米了,要不是公子……”說完,抹了抹眼睛,向小乞丐道:“快來謝謝公子。”

那小乞丐還未恢覆,怎能起的身來?歐陽婉忙伸手止住,笑吟吟的搖搖頭,她“啊啊”了兩聲,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嚨搖搖手,示意自己不會說話。

這時那幾個乞丐早就腳底抹油開溜了,臨走還回頭望了望三人。歐陽婉看著他們遠去,心下略一沈吟,見旁邊一只破碗裏有些水,蘸了些在手指上在地上寫到“你們別在這裏呆了,剛才那些人好像要報覆你們。”

那大漢搔搔頭,臉漲得通紅,這時那小乞丐道:“爹,公子說怕剛才那些人報覆,叫咱們別在這裏呆著了。”

那大漢恍然大悟道:“是是是。”當下背起孩子便要走,歐陽婉扯了扯他的衣袖又指指自己,意思是大家一起走。那大漢雖不識字,但心思還算靈巧,點頭應了。

三人飛奔到下一個城鎮,歐陽婉讓父子二人吃了頓飽飯,洗了澡,換了身幹凈衣服。父子二人再出現在她面前時,便一個威風凜凜好似天神,一個粉雕玉琢惹人疼愛。

大漢見兒子幹幹凈凈的,眼圈一紅,又要跪。歐陽婉忙扶了他一下,讓店家拿了紙筆,寫道:我幫你是因為我有求於大哥。

小孩子是識字的,他看完讀給他爹聽了。大漢抱拳道:“公子對小人父子二人有活命之恩,萬萬說不得求這個字,公子一聲吩咐就是要了小人性命也是使得的。”

歐陽婉搖搖手,寫道:我想請大哥送我到南疆。

大漢見歐陽婉瘦小枯幹,面有病容,想他一人去這般遠的地方確實危險,當下也不問她去幹嗎,滿口答應。歐陽婉大喜,在她的詢問下,知漢子叫做李漢,這小孩叫做李子佩。

李漢原本是個孤兒,後來學了幾招拳腳便去城中的鏢局給人當鏢師,成年後娶的娘子是當地一個秀才的女兒,他妻子溫文爾雅,知書達理,二人恩愛異常,一年後他妻子便產下李子佩。李子佩自小便聰穎異常,三歲啟蒙讀書,一點就通,喜得他的秀才外公胡子都黑了好幾根。

幸福平靜的日子就這麽過了六年,這一年山上來了一夥兒強人,一次李漢走鏢的時候遇見他們,雙方人馬一場混戰。李漢驍勇,殺了對方的二當家。

結果等他走完鏢回家,發現家中財物被洗劫一空,自己的妻子和老岳父已經被土匪殺了,只有兒子因去小夥伴家玩耍逃過一劫。李漢本想報官,但又怕土匪會對李子佩不利,不敢在老家再待,領著兒子連夜逃了。

這一路沒有錢,李漢靠打零工賺些小錢一路走過來。可誰知這時李子佩因顛沛流離,又驚又嚇,生了病,高燒不斷。主人家嫌他們爺倆晦氣,付了工錢,便將他們趕了出來。

李漢將自己的工錢都用來給李子佩看病了,現在病好了七七八八,李漢便想再找個活。誰知該他倒黴喝涼口水都塞牙,這三四天竟沒活可幹,父子二人這才流落街頭,做了乞丐。

作者有話要說: 我胡漢三又回來啦,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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