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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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瑋邁步要進,風一諾一把拉住了他,淡淡道:“血腥味。”

莫瑋剛想說:你又不識狗,鼻子哪有這麽靈?可下一刻他對風一諾的鼻子只剩佩服了,只見門內潺潺流出一條血色的小溪,蜿蜒而出直到二人腳底。

莫瑋心下一緊,“啪”的一聲推開門,快步進到院子裏,赫然發現侍女們都橫七豎八的倒在院子裏。她們眼珠突出,眼眶青紫,面上俱是驚懼之色。十一二歲的侍女頭皮全被揭下,腦袋上一個碗口大的血窟窿,露出血淋淋的腦袋內部。

這等恐怖至極的死狀,縱然莫瑋和風一諾在戰場廝殺多年仍是覺得驚心動魄,心寒發冷。莫瑋倒退幾步出了屋子,只覺腦袋裏有一根弦突突亂跳,心裏止不住的惡心。

當日遼軍屠城血染邊城,幾萬百姓血流成河。當時整座城也如拂柳苑這般寂靜,百姓們的屍體鋪滿了城中的大小街道。軍士們見了無一不駭然驚懼卻也因此激起了他們殺敵報仇的愛國之心 。

莫瑋當日也恨極了遼人,但他也知道他們為何殺人。遼軍固然和這些百姓無仇,但他們殺人原因是可知的:非我族類,必殺之。

可現在為何殺人?柳婥為何不見?為何殺人的手法如此殘忍陰毒?他看到那些平日裏鮮活的生命一個個躺在冰涼涼的地上,有些腦袋上還被開了一個血窟窿,雙眼圓睜,足見死不瞑目。

莫瑋對柳婥的印象很是模糊,他只記得她是個婉約溫柔的姑娘。他來她這兒多數是為了掩人耳目,每一次他們倆都是分房而睡,除此之外他實在是記不得什麽了。

這樣的一個人,怎麽就在一天之間變成了奸細殺人魔?

莫瑋越想頭越痛,風一諾細細的勘察了一番,回頭看見莫瑋手扶門框大口喘著粗氣,忙暗道不好,怕他迷了心智,右手急出點住莫瑋睡穴,莫瑋軟軟滑倒,當即沈沈睡去。

風一諾嘆口氣,將莫瑋負於背上,慢慢的走向莫瑋的院子,半路碰見了王蘭芝。原來王蘭芝被風一諾言語激走後覺得還是不放心歐陽婉,是以她又折了回去,看歐陽婉睡的安穩,這才放心。誰想回去的路上竟然看見風一諾背著莫瑋這般稀奇的景致。

她快步走近這才發現莫瑋被風一諾背在背上,臉色疲憊,她輕聲問道:“他怎麽了?”

“累了。”風一諾一邊說一邊腳下加緊,王蘭芝見他面色嚴肅,不敢再多說什麽。她向後一看不禁愕然,只見風一諾走過的地方留下一串串的血腳印。她知事情必定不簡單,當下便默默跟著風一諾回到了莫瑋的院子。

等風一諾安頓好莫瑋,王蘭芝問:“怎麽回事?”

風一諾當下便把他們倆懷疑柳婥去她那裏看到的情景形容了一遍。王蘭芝心想:哪裏有那麽駭人,等一會兒我一定要去看看。

風一諾見她眼珠轉動,就知道她一會兒肯定是要去拂柳苑,他手指磨著茶杯口,對她道:“你知道嗎,柳婥是南疆人。”

王蘭芝眼睛瞪大道:“啊,真的?”

風一諾點頭,他心中盤算,面上卻與平常一般道:“嗯,剛才我去看見好多蟲子在啃那些死去侍女身上的腐肉。”

王蘭芝打了一個冷戰顫聲問道:“真……真的?”

風一諾斜睨了她一眼道:“我騙你作甚?”

王蘭芝想起那日和王蘭晴一起叫做阿奴的男人和他那只全身花毛恐怖異常的大蜘蛛,瞬間覺得自己好似渾身也長滿了斑斕的毛色。

王蘭芝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冷颼颼的,她決定還是不去了。風一諾偷瞄了她一眼,見她神色,知她不會去了。他端起杯子借喝茶掩蓋自己的笑臉。

莫瑋第二天醒來心思已然回轉,他自覺無礙,便照常上朝去了。

* * * * *

明月苑中。

風一諾的法子果然好用。第二天歐陽婉悠悠轉醒,她聲音嘶啞道:“水。”

今天是翠綠當班,也不知她怎麽了只是怔怔的坐在那,絲毫沒理會歐陽婉的呼喚。正趕上這時王蘭芝來探望歐陽婉,她進門看見歐陽婉正奮力的起身要從床上下來,忙過去問:“你別動,你想要什麽?”

歐陽婉的聲音很小,近乎於空氣破音道:“水。”也幸虧王蘭芝是練武之人,耳聰目明,要是一般人估計也很難聽見。

王蘭芝給歐陽婉倒了水,餵她喝下。歐陽婉連喝了兩大碗誰這才又躺下沈沈睡了。

王蘭芝回頭狠狠瞪了翠綠一眼沈著臉道:“你跟我出來。”

翠綠面色陰沈,和往日大不相同,顯然是極不高興,但她還是和王蘭芝出來了。王蘭芝走到院內,猛地一回身只聽得“啪”的一聲脆響,再看翠綠的面頰立刻高高腫起五個紅色的手指印。

翠綠聲音尖利道:“你敢打我!”聲音尖利,透著無限的怨毒和憤恨,好似厲鬼索命一般。

院子裏的眾人聽見翠綠的聲音無不心頭發涼,即使這是白天大家也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但眾人再驚訝也不及王蘭芝,她看著翠綠的眼睛變成了全黑色,一絲白眼仁都沒有,幽深的詭異。她覺得似乎自己的靈魂都要被翠綠用眼睛吸走了。她心中大叫不妙,忙向後退去,卻發現自己一步也挪動不了。

此時只有王蘭芝一人面對著翠綠,其餘眾人都只能看見翠綠的背影。翠綠黑色的瞳孔猶如磁石般吸引著王蘭芝,王蘭芝從開始的抵抗到後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翠綠。眾人正覺怪異,突見王蘭芝渾身抽搐,緊接著向後栽倒,暈了過去。

跟著王蘭芝來的丫鬟忙將她送回了自己的院子,倚紅呵斥翠綠道:“你怎麽能這般折辱側妃娘娘。”卻只見翠綠臉色慘白,滿頭冷汗涔涔而落,兩眼一翻,也暈倒在地。倚紅上前查看,見翠綠臉頰已變成紫黑色,她忙叫小丫頭擡了她回房。

這場鬧劇是莫瑋回來後知道的。他先去王蘭芝的院子,進門見他一向不慌不忙的師兄呆坐在椅子上,楞楞的出神。莫瑋本存了調笑的心思,見風一諾這般容色也不敢再取笑他,問道:“蘭芝怎麽樣了?”

風一諾道:“醒了。”

莫瑋喜道:“醒了是好事啊?”可他又看看風一諾的臉色,怎麽也感覺不到是王蘭芝醒了的樣子。

風一諾見他面有疑色,手扶額嘆氣道:“你自己去看看吧。”

莫瑋進到屋裏,小丫鬟正給她餵水,見他來退到一邊。莫瑋走到床邊笑瞇瞇的道:“不愧是我手下的兵,好的這般快。”

王蘭芝木木的看了他一眼,道:“是。”

莫瑋被嚇了一跳:這絕不是王蘭芝!莫瑋沒再說話,他又仔細的看了看王蘭芝,見她面部僵硬,好像是木偶一般,心中大惑不解的同時也明白了風一諾那挫敗的表情。

王蘭芝不對勁。

他吩咐丫鬟照顧好王蘭芝,出來看見風一諾依舊是那個姿勢坐在那。莫瑋道:“她這是怎麽了?”

風一諾收回撐在額頭上的手淡淡道:“去歐陽婉的院子。”

兩人到了歐陽婉的院子,倚紅正等著莫瑋,當下將經過說了。這邊莫瑋剛點頭,風一諾已經如同一陣風一般沖進了翠綠的屋子。但是下一秒他又出來了,以手掩口鼻,臉部扭曲。

過了好一會兒,風一諾對莫瑋道:“你進去。”

莫瑋道:“為什麽?”

風一諾皺眉道:“你不識鼻子不靈嘛。”

莫瑋:“……”

風一諾拿出一團金線道:“喏,把這個系在她手腕脈搏處。”

莫瑋看著在陽光下金閃閃的絲線,想:師兄果然是個奇才。連這傳說中的懸絲診脈都會了。

莫瑋邁步走進翠綠的屋子,即使他鼻子不好使也被這股惡心的味道熏得差點兒跑出去。心中暗罵:倒黴真倒黴,碰上這麽個師兄。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屍體腐爛和清新草木混合的味道,莫瑋用袍袖掩住口鼻向裏看去。見翠綠躺在床上,渾身好似脫力一般,臉色白到透明,右臉頰高高腫起已呈紫黑色,不用說這時王蘭芝的傑作了。

他看了半天什麽也沒看出來,外面風一諾催到:“快些。”

莫瑋不能說話心中暗罵了句:風烏龜,平日裏你慢慢騰騰的,現在倒是知道催起人來了。

莫瑋將金線系在翠綠的手腕之上,見金線微顫,知風一諾已經開始診脈了。他快步走了出去,大口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這才覺得胸口的濁氣散盡。

他側頭見風一諾的眉頭擰成個大疙瘩,神態嚴肅。過了約莫兩盞茶的時間風一諾手一手那金線自動收了回來。

風一諾自言自語道:“奇哉怪也。”說罷站起來在這院子來來回回的踱了許久。他擡頭見倚紅還在,問道:“這個丫鬟從來都不會武功?”

倚紅想了想道:“是的。”

風一諾又道:“她原本是王府的人麽?”

倚紅道:“不是,她是王妃娘娘的陪嫁丫鬟。”

風一諾看了莫瑋一眼,意味深長的道:“領我去見你們王妃。”

莫瑋聽了這話,心中頓生出一種遭人背叛之感。本來他這幾日見歐陽婉聰明機敏,心地善良,心中對她也存了幾分佩服和尊重,現下這幾分佩服尊重卻被倚紅這一句話打的煙消雲散。

翠綠是歐陽婉從宮中帶來的丫鬟,怎麽會使這些古怪的法門?書中得知南疆人擅使蠱?偶然破了聖王布的陣?莫瑋啊莫瑋你怎麽就完完全全的相信了歐陽家的女人呢?

想起昨日見到的眾侍女慘死的樣子,莫瑋心裏仿佛有一團火要噴將出來燒了這王府,燒死歐陽婉。想到此處,他不由得加快腳步超過風一諾和倚紅走向明月苑。

歐陽婉混混噩噩的又睡了許久,這會兒剛剛醒過來。小丫鬟們擡上一張小桌兒放在床上,廚房的人按照風一諾的囑咐給歐陽婉做了幾樣清淡的小菜和稀粥。

歐陽婉半靠在床邊正喝粥,思考著自己到底是怎麽中的招,越想越覺得詭異可怕,她決定等身體好了她一定要再找幾本關於南疆蠱術的書再讀讀。她心裏還有些想去南疆看看,要知可怕的地方都是最能引起人的好奇心的。

她剛吃完飯叫人撤走,外面人通傳:王爺到。

歐陽婉馬上下地,準備迎接。歐陽婉不敢托大,莫瑋當日將她從宮中抱出來為她解圍,那是他出自感激之心,自己還是知趣一些的好。

莫瑋進來見她跪在那裏臉色依然慘白虛弱,心中想到:哼這又是她的苦肉計,臉上一冷竟,沈聲對下人們道:“都給我滾。”

眾人見他面如修羅,一個個早都嚇得抖如篩糠。一聽他要他們出去,都巴不得多生出一對翅膀來好飛出去,瞬間溜溜的都走個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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