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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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被眾人的馬屁拍的龍心大悅,把酒言歡之時叫來了宮中舞姬助興。舞姬們身著碧綠色衣裙,上面點綴著點點粉紅。乍一看和皇宮中夏季開放的荷花相似,煞是動人。

樂聲起,舞翩遷。

舞起,眾人驚。

我朝人皆知自先帝駕崩,當今聖上明令禁止不準再奏先皇所做任何曲子。

先皇擅音律,長於編曲。

此曲名為芙蓉笑,相傳是先皇為了一位美人所做。先皇晚年之時極寵愛一位美人,此女長於舞蹈。有一次這美人醉酒於荷花池,在荷花池亭上跳起舞來,曼妙異常。

先皇大喜,做此曲贈美人,從此先皇和美人日日歌舞升平,不理朝政。後先皇禪位於當今聖上,沒多久,駕崩。美人伏地大哭,持劍自刎於先皇柩旁。

眾臣雖惱她狐媚惑主,但見她對先皇如此用情至深,亦是唏噓。

京中人人知這個故事,大家都說此女為古今第一癡情烈女。許多風流文人紛紛作詩讚此女之烈。

可貴族家中女性長輩卻是教導自家女兒萬萬不可學此女,竟因男人死了便自殺,當真愚蠢。

歐陽婉想起這個故事,看著殿中央輕歌曼舞的眾女。恍然間覺得那位美人就在眼前,碧綠的裙衫和荷葉融為一體,醉酒後的紅暈比荷花更美。

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亂入池中看不見,聞歌始覺有人來。【1】

一舞畢,眾人驚艷。

皇後笑的恰到好處,皇上笑容雖有些僵硬但卻並無別的表情,餘德妃則面無表情冷冷的坐在那裏。那位聖王起身嘰裏咕嚕又說了一堆,譯官道:“大朝歌舞之美果然妙不可言,小王也有歌舞現於陛下,不知陛下可願一看?”

皇上一笑道:“這個朕自然是高興的很了。”

聖王聽完譯官翻譯完這句話,拍拍手,剛才那十八個玲瓏有致的南疆女子緩步而來。聖王未說話,他身上那條大青蛇,突然發出一陣怪聲,那聲音聽的讓你心上像是有無數根細針紮裏了一下般,不禁心頭一震。

那十八個南疆女子聽到這青蛇的聲音,抖動雙足和雙手上的鈴鐺,一時叮咚之聲有規律的響了起來。

開始很多人嘻嘻哈哈的道南疆真真是蠻夷之地,連一件像樣的樂器都沒有好不寒酸。可是漸漸的再無人嬉笑,眾人臉上有的現出不舍,有的表情慚愧,有的咬牙切齒,還有人眼眶含淚,甚是愴然。

歐陽婉恍惚間覺得心中悔恨之情登然大起。後悔為什麽不在當初莫瑋離開的時候卸下臉上偽裝,後悔為什麽沒能早些關心姐姐,後悔自己來了這看似莊嚴魏麗實則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

鈴聲越來越盛,歐陽婉心中酸楚異常,幾乎要流下淚來。突然她的手指摸到了什麽東西一陣刺痛。歐陽婉打了一個激靈,低頭一看是藏在自己袖中的銀針紮到了手指。

歐陽婉在這深宮之中早就知道要處處小心,步步為營,是以她身上一直有著許多的小物件。

歐陽婉一使勁兒,銀針紮破了手指,她的神志這才清明了不少。

環顧四周,她發現除了聖王,只有皇後和皇上神色安然與平日無異,就連一直冷面的餘德妃臉上也顯出痛楚之色。

歐陽婉覺得怪異,剛想再仔細觀察一下的時候,心志不由得由被那起奇異的鈴聲帶走,她一驚,忙又刺了自己的中指一下。

她偷眼觀看莫瑋,只見他臉色鐵青,神色悲壯,似是看見了什麽極是恐怖蒼涼之事。歐陽婉連忙用針刺了他放在旁邊的手一下,莫瑋渾身一震,眼神由迷茫悲傷轉為震驚。

歐陽婉低聲道:“別分神,這鈴聲能蠱惑人心。”莫瑋忙運氣,用臨風道人教他的清心訣來抵禦鈴聲的蠱惑。

突然聖王身上那條大青蛇向莫瑋和歐陽婉看來,眼中陰毒至極,那神情仿佛再說:“你們兩個人居然能破了這陣?”

歐陽婉後頸汗毛嗖嗖而立,自己竟能讀懂一條蛇的心思麽?那蛇像是回應她一般,吐了吐殷紅的信子,說:“蠢貨!”驀地,青蛇蛇眼如炬道:“你殺了阿花!”

鬼知道哪個是阿花,歐陽婉只想給這冰冷冷的畜生一個白眼,只是現在腦袋嗡嗡作響,心突突亂跳。她勉力支撐才未倒下,哪有力氣去看那青蛇?

莫瑋感受到旁邊歐陽婉渾身顫栗,覺得不對,忙睜開眼。不料,也對上蛇的眼睛,只覺那蛇道:“你等小輩還不臣服!”

莫瑋瞇著眼看了看它,心中不屑道:“就憑你!妖物!”那蛇雙目之中陰毒之氣大起,眼中怨毒異常,似是要殺了莫瑋。莫瑋身上一凜,隨即撇了撇嘴,眼中殺伐之氣頓起,

要知道莫瑋自十二歲便入軍營從最底層的士兵做起,殺敵無數,他能在三軍之中樹立威望,憑的也是自己在戰場上的赫赫戰功。換句話說就是他染滿敵人鮮血的雙手。

在平安王亂時,十四歲的他作為敢死先鋒,獨自一人混入敵營連殺安王三員大將。最後出來的時候被人發現,他以手中雁翅金刀硬生生的殺出一條血路。這次他肋下種了三只羽箭,幸好無毒,但也險些喪命。

他這次刺殺的成功使得安王軍心大亂,為以後平了安王打下了基礎。

十八歲,他首次作為大將軍領兵平遼北。邊城百姓那時已飽受戰亂,驚懼不已,邊防軍隊也已對遼人兇悍無比的戰法懼怕非常,莫瑋急需用一場勝仗安撫民心和民心。

當日,他立於城墻之上,只聽得遼北王的大王子不住叫罵,說他不過是軟腳蝦生的軟腳蝦崽子,等他打進京都,定要將皇上……

沒人知道他要將皇上怎麽樣,遼北眾將只見大王子的頭被掛在了敵軍的旗桿上,而旗桿旁站著的莫瑋刀上的血蜿蜒流下。

原來莫瑋飛身下城墻,因他和大王子的距離較遠,他每行一段都須的借著遼兵的腦袋前進,他一踩到遼兵的頭,馬上將雁翅金刀左右一揮,立刻方圓十七八顆遼軍的腦袋滾落於地上,卻未聞一人之聲。

這一切均發生在須臾之間。

莫瑋到了那大王子身邊砍下他頭顱之時,那位耀武揚威叫囂的大王子還什麽也不知,直瞪瞪著兩眼長大了嘴,一臉的不可置信。可想而知那場仗遼軍輸的得有多慘,主將被殺,軍心渙散。

自古大將者哪個不是伏屍百萬,流血千裏,煞氣都是極重的。

那青蛇再邪性厲害終究是陰邪之物,見了莫瑋這正然肅殺之氣自是要退讓的。只一眼便下嚇得這畜生縮在聖王的脖頸中再也不敢探出頭來,這畜生一被嚇那鈴鐺蠱惑人心之力便小了許多。

舞畢,皇上拍手叫好。眾人卻因剛才之事茫茫然不自知,反應了好久才也都鼓起掌來。聖王陰狠狠的看著莫瑋,眼神和那條蛇居然一模一樣。

莫瑋見聖王瞪著自己當然不示弱,神情微轉,殺意更勝。聖王自在苗疆之中以馭蛇之術令眾人臣服,日日接受南疆的朝拜奉承,想殺誰便殺誰,怎知莫瑋的厲害?

他與這蛇王原是互通心意,現下莫瑋將蛇王嚇的不輕,他怎能不氣?本想給莫瑋點厲害瞧瞧,不料自己在莫瑋殺意淩然的目光之下居然動都動不了,心中害怕之情比剛才更濃。

這時皇帝道:“聖王這南疆之舞倒是別致的很啊。”

聽到父皇開口,莫瑋收回目光。聖王心下一松,不料胸中氣血翻湧,喉間猛地一甜,竟是要噴出鮮血來。他怕丟人,忙強壓下那口血低頭道:“陛下謬讚。”趁著譯官翻譯之時偷偷拭去唇邊血跡。

宴會照常進行,要到晚上才結束。莫瑋發現歐陽婉很是不對,她每隔一小會兒便撞擊自己一下,但馬上坐好。來來回回撞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莫瑋實在忍不住看向歐陽婉。

只見她長睫微顫,白皙的小臉變得慘白當中隱隱的透出青色,顯然是在強撐。原來她強破了這南疆詭異的陣法,可她畢竟不會武功,所以受了內傷。剛才她一直撞向莫瑋,是她馬上就要靠在莫瑋身上又離開強撐造成的。

莫瑋見她如此登時明白了□□分。他感念她剛才點醒他,看她這樣心中不忍,輕聲道:“你靠著我吧,這樣能好受些。”這一次他沒稱本王。

歐陽婉想說不用卻是再也支撐不住,只能軟軟的倒在莫瑋身上,頭靠著他的肩膀這才緩過這口氣來。

莫瑋只覺身上的人沒有一點兒重量,卻似有一只小手抓著一根羽毛輕拂他的心,抓的他心裏癢癢的。

他忍不住又看了歐陽婉一眼,見她只有頭靠在自己肩膀上,整個人彎成一個大大的弧度,樣子很是費力,顯然她再也沒有力氣挪動自己了。莫瑋輕輕環住她纖腰,讓她靠自己近些。

四皇子坐在他對面,他從小就討厭太子莫瑋兄弟倆。娘都死了卻偏偏一個是太子,一個是建功離王,真是惹人生氣發厭。從他的角度見的是莫瑋和歐陽婉耳鬢廝磨之狀。他陰陽怪氣的道:“五弟夫婦好恩愛啊。”

京都之中大家都知,莫瑋在洞房之時未進洞房後一個月在姬妾處流連的事,現下他又娶了王蘭芝,好多人都說離王雖然是我朝殺神但也當真是一個薄情負心郎。

莫瑋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對啊。”

兩個字便噎住了四皇子,在座眾人都饒有興趣的看著他憋得臉通紅的樣子。

本來就是嘛,人家和自己的王妃恩愛怎麽了?一時之間四皇子竟然想不出什麽話來對答,定在了那。

他們的對話引起了皇後的註意,她柔聲道:“離王,婉婉她怎麽了?”

莫瑋躬身行禮道:“婉婉她最近身體不適,兒臣想現行告退。”

皇上這時也註意到歐陽婉的不對,他道:“老五,既然離王妃身體不適,你就帶她回去休息吧。”

作者有話要說: 【1】采蓮曲 唐 王昌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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