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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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聖旨將婚期定在九月十五。

這一個月離王府忙碌異常。進進出出的人都為離王娶的這麽一位巾幗女英雄而高興,外面百姓也對這樁皇家親事津津樂道,茶館酒肆裏的說書先生更是將莫瑋和王蘭芝的愛情故事編的蕩氣回腸,可謂千古一奇。

歐陽婉這一個月都呆在書房,神思恍惚。她這才發現自己並不像想的那般瀟灑泰然。對外人她還能維持一張假笑臉,可當屋中無人只剩自己的時候她又禁不住胡思亂想。

她以後該用什麽態度對莫瑋呢?告訴他自己是阿璃?說自己等了他許多年?可是……

有用嗎?

在中秋宴上,難道還看不清楚麽?莫瑋的心早就轉移到了那位王蘭芝小姐身上了。他上戰場有多少年,從他十二歲開始,嗯……有九年了。

按王尚書的說法,王小姐是五年前離家出走的,那這九年間大該有一大半時間莫瑋是和王蘭芝在一起的。

他們倆都愛武,還天天耳鬢廝磨在一起,就生情了,阿璃,呵呵,估計早就被莫瑋忘了吧。

歐陽婉癱在貴妃榻上,縮成一團,她心裏一揪一揪的,她很想說莫瑋不會忘了她,還是記得阿璃的,可是莫瑋成親後的樣子呢?

在府中三年,她從未聽聞過莫瑋讓誰去找一個叫做阿璃的姑娘,三年來他對自己也是不聞不問。她一遍一遍的提醒自己別癡心妄想了,他忘了阿璃,愛上了王小姐。歐陽婉越想越痛苦,一肚子的淚水好像堵在了胸口流也流不出,不上不下很是難受。

其實,她的心還是未死。

本來歐陽婉的性子雖愛逃避,可凡事都是愛往好處想,可這一次對她而言,這個夢碎的未免太徹底了些。

外面翠綠輕聲道:“王妃,太子側妃來了。”

歐陽婉不想見到姐姐。她還懷著孩子,歐陽婉不想讓她憂心,怕她有什麽閃失。於是歐陽婉道:“你告訴姐姐說我已經歇下了,她問你別的你就說一切如常知道了麽?”

翠綠答是,按歐陽婉的原話回給了歐陽嬌。歐陽嬌雙眉緊蹙,她覺得妹妹在敷衍她。

當初皇上的意思是把歐陽婉和她一起許給太子做側妃。歐陽嬌是很高興她對太子的心思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要是妹妹和自己一起也是好的。

誰知歐陽婉聽完皇上的話後,直接說自己年級尚幼不想太早嫁人,皇上覺得也有幾分道理便同意了。

又過了一年皇上將她指給了莫瑋,歐陽婉當時的表情她現在都記得。那是她第一次在進宮後的妹妹臉上看見高興的樣子,歐陽嬌斷定她是喜歡莫瑋的。

她也聽說了中秋那晚歐陽婉醉酒高歌之事,她很是擔心。可看著現在的情形,歐陽婉不想讓自己見她,可見她形容該多麽憔悴?

歐陽嬌微微一嘆,囑咐了倚紅翠綠要她們好好顧著歐陽婉,這才離去。

九月十五很快就到了,離王莫瑋和王蘭芝大婚。

這天早上歐陽婉早早的起來,身穿一身華服,上面繡著大朵的牡丹,貴氣異常。可這美艷的牡丹沒顯得她嬌艷如花,反因過於華麗襯得她一張小臉更加慘淡。翠綠素手執筆,為她畫上一個華美而不失莊重的妝容,歐陽婉這才勉強撐得起這件華服。

離王府今日來客極多,太子和太子妃來了不說連皇上皇後都親自駕臨。王尚書淚眼漣漣,感激天恩浩蕩。

皇上對於歐陽婉對王蘭芝的態度極為滿意,他笑著對皇後道:“婉婉果然溫柔賢良,都是你教導有功啊。”

皇後溫柔一笑,道:“臣妾不敢居功,這是婉婉本身性子大度而已。”她這一笑嬌弱如風中梨花般惹人憐惜。一雙碧汪汪的桃花眼盈盈望了望皇上,那眼神比之少女嬌俏更多幾分柔媚。

皇上見皇後這一笑竟不由得看癡了。他凝望皇後半晌,哈哈一笑道:“皇後何必過謙?”說罷執過皇後的手進了大廳。

歐陽婉看著她嬌美的姑母,真不知她怎麽能這般大度凱然。皇上後宮的妃子雖不多,但也是爭奇鬥艷,百花齊放,這許多年她居然就這麽笑盈盈的接受了。

歐陽婉入宮許多年,第一次真心覺得她這位皇後姑母真是厲害。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王府外看熱鬧的百姓將王府擠的水洩不通。莫瑋是赫赫戰神,王蘭芝千古奇女子,這樣的婚禮熱鬧誰不想來湊湊?

一對璧人身著喜服拜天地,入洞房。

在這大好的日子中,邊關來報:昨夜西面有敵軍夜襲,被駐城將軍得知大敗敵軍。皇帝聽後哈哈大笑對莫瑋道:“吾兒不愧為我朝戰神,連結婚都能傳來邊關大捷,很好很好,雙喜臨門。”

下面眾人自又是各種誇讚,還有幾位年輕的文官當場做了幾首歌功頌德的詩,皇上龍顏大悅。

歐陽婉揉揉自己的臉,這一天笑的臉都僵了。中途王尚書夫人過來一臉愁苦的道:“王妃娘娘,小女自小頑劣望王妃多擔待。”

歐陽婉聽這話好像是說王蘭芝一定會闖出什麽禍來一般,她無心揣摩王夫人的弦外之音。只一臉僵笑道:“夫人多慮了,要是蘭側妃有什麽不懂的可以盡管來找歐陽婉詢問。”王夫人聽她這般說,訕訕稱謝離去。

第二天,王蘭芝須得向歐陽婉敬茶,她只得早早起來,離王府中姬妾雖多,但多數是旁人送給莫瑋的歌舞姬,只有柳婥一人侍過寢。歐陽婉懶得理她們,將她們統統放在離自己遠遠的地方,不用她們晨昏定省,有事就讓她們去找林總管,自己樂的自在逍遙。

是以,這時歐陽婉第一次早起接受禮儀。

歐陽婉收拾停當到了前院正廳,見一女子坐在側座,正座的一張椅子上做了莫瑋,後面有一黑衣人站在陰影中抱劍而立,據說這莫瑋新招的貼身侍衛

眾姬妾也都來了,她們見了歐陽婉皆行禮。歐陽婉仔細打量了下這位側妃,見她身材高挑,背脊挺直,皮膚微黑,一雙微挑的細眼中自有一股渾然天成的英氣,頗有軍中將領之風。

王蘭芝見歐陽婉來了一抱拳,莫瑋假咳了一聲,她這才別別扭扭的道個萬福,道:“見過王妃。”

歐陽婉見她這般,覺得她很是可愛,竟忍不住有些想笑。她抿了抿嘴,努力讓自己不要笑出來。王蘭芝敬茶行禮,歐陽婉告訴王蘭芝無事不用去她那請安,要使銀子或是有事找林總管既可。

事畢,歐陽婉不再多呆,轉身走了。她既下定決心放下莫瑋,自不願再和他多待在一起。

莫瑋讓姬妾和下人都散了,王蘭芝擰了擰胳膊一屁股坐到旁邊的椅子上道:“我的天,這可累死我了。”

王蘭芝素來大大咧咧,性子急躁,讓她按照貴族的禮儀一步一步的做,可真是要累死她了。

莫瑋喝了口茶悠然笑道:“她又沒為難你,也沒讓你立在那裏不許動你有什麽可累的?”

王蘭芝瞪了他一眼道:“還不都是你!閑著沒事嚇唬人,嚇得我昨天都沒睡好覺。”

這時一直站在暗處那人緩緩的走了出來,不緊不慢的道:“昨天不知道是誰呼嚕打的震天響,要說這離王府真是結實,居然都沒被震塌?”

王蘭芝臉上一紅,瞪了那人一眼道:“風一諾!你個老烏龜天天偷看別人睡覺!”

風一諾也是臨風道人的徒弟,按照入門順序他該是莫瑋的師兄。當日臨風道人向皇上請命讓莫瑋去軍中鍛煉但他也很是擔心,於是便讓風一諾也入軍營,以便暗中保護莫瑋。

風一諾做事細心謹慎,對於兵家詭道的應用實在莫瑋之上。是以莫瑋做了大將軍後,他這位師兄便成了主帥軍師。

後王蘭芝偷入軍營,不過月餘便被風一諾發現了。當時軍營之中是不許女子進入的,違者格殺勿論。莫瑋問王蘭芝:“本帥殺你,你服也不服?”

王蘭芝向地上啐了一口道:“老子能做許多你們做不了的事,你服也不服?”莫瑋一笑,心道:這位姑娘入軍營沒多久倒是將這軍中的痞氣學了個時稱十。

他又哪裏知道這個屬性實是王蘭芝自小就有的,和軍中各人並無半點關系。

王蘭芝的母親年輕時是武林中有名的俠女,名喚林輕。江湖中人因她貌美如花輕功卓絕,還送了她個雅號叫做飛花仙子。後來林輕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嫁給了王尚書,嫁了之後才發現這男人著實沒擔當還膽小如鼠,實在不是林女俠想要的良人。

江湖俠女林輕和大家女子自是不同,她當即決定:溜之乎。她懷著王蘭芝,真的,溜了。直到王蘭芝五歲時將一個說她沒爹的小孩打的滿地找牙,抹著眼淚回來找她。林輕才覺得王蘭芝需要一個爹,就是窩囊點也好。

王尚書見她回來,喜不自勝,可他當時已經娶妻,所以林輕只能做妾。王大人樂意,王夫人可不樂意了。王夫人的孩子們也老是欺負王蘭芝經常設陷阱害她。

王蘭芝不懂為何自己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這麽對自己,老是磨著她娘哭。開始林輕還能好言相勸,最後脾氣上來了道:“你真是笨,你好好和娘學功夫。等他們誰落單,狠狠的揍他一頓不就出氣了?”

王蘭芝果然聽話,日日勤學苦練,後來將王夫人的兒女揍得王夫人都認不出他們是哪個。王夫人多次向王尚書告狀,王尚書每次也都用家法狠狠的懲罰王蘭芝,可轉過身王蘭芝好了,她又開始打人,且比以前更狠,一來二去王夫人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後來林輕去世,王蘭芝覺得這家也沒意思,她向往她娘說的江湖生活,當下便決定:出門闖江湖。一年後她半夜偷回王家聽王夫人居然當著王尚書的面說她是江湖草莽,不能教化。王尚書雖未言語,但神情之中也是頗為失望。

王蘭芝自是不在乎王夫人怎麽說她,可王尚書的神情真是刺痛了她。當下她下定決心要建功立業給這家人看看,這才參了軍。她這身痞子習氣是當年在洞庭湖雲澤寨當十五寨主時留下的,和別人毫無關系。

王蘭芝此時見莫瑋面有輕蔑之色,哼道:“我五日內必殺遼軍副帥,你信不信?”

莫瑋眼睛一亮,這位遼軍副帥足智多謀,實為大患。莫瑋問道:“當真?”

王蘭芝胸脯一拔道:“老子用項上人頭擔保,五日後他不死,你剁了老子頭,老子哼一聲算不得好漢!”

風一諾慢吞吞的道:“你本來也不是好漢。”

王蘭芝氣急呸了他一下,不料風一諾說話雖慢,出手卻是極快,他趁著王蘭芝張嘴,一彈指一粒藥丸進入嘴中。王蘭芝大驚,只聽他又慢吞吞的道:“五日後完不成任務,必死。”

五日後王蘭芝果然砍下了那副帥腦袋,原來她假扮軍妓混入敵軍營,趁副帥酒醉一刀殺了他。等見到風一諾,王蘭芝伸手道:“給我解藥。”

風一諾依舊慢吞吞的道:“那是大補丸,不會死人的,吃多了倒是流鼻血。”

王蘭芝被他氣也氣死了,幸好後來莫瑋知人善用,向眾將領講清王蘭芝身份和功勞,說她是宮中派來協助作戰的高手。

士兵自是都服氣的,因他們都看見王蘭芝提著遼軍副帥人頭的樣子。軍中雖立下女子不得入軍營的規矩,但其實軍營是個憑本事吃飯的地方,只要你有本事管你男女。

這次也因為要查的一些事,莫瑋不太方便親自出手。這才和王蘭芝商量好了讓她嫁進王府,兩人假意結婚。

莫瑋笑的有些賊,他對風一諾道:“我發現師兄你和蘭芝在一起話特別多。”

風一諾面無表情道:“是麽?我怎麽不知道?”

莫瑋見他如此,一笑不語。

風一諾撥了撥茶碗中的茶葉道:“你冷了人家這許多年,她也沒一句話,也沒大吵大鬧過?”

莫瑋嗯了一聲,風一諾道:“你那位王妃真是位奇人。”

莫瑋轉著手中的玉扳指道:“我和皇兄已經調查清楚了,這事和她們姐妹沒有關系,那夜皇宮中和那人接頭的不是她,她們估計也是那人手中的棋子罷了。”

莫瑋平生最不屑的便是挾私報覆和陰謀詭計。他長於皇家見自是見過許多下三流的手段。當時他便在心中暗暗發誓:此生絕不用這般手段害人。

後來他和臨風道人學藝,臨風更是告誡他:做人應以大義為主,有防人之心即可,千萬不可有害人之心。

是以雖然他以前懷疑歐陽婉是王府的奸細,在沒調查清楚前,也只是冷著她,暗中監視她,從未對她施以刑罰或冤枉她。

王蘭芝卻嘲笑莫瑋道:“將軍你在遼北受了多少秋波啊,我還以為女人都喜歡你呢,原來也不是啊。”莫瑋心道:王蘭芝這老子老子的毛病終於被風一諾給板了過來。

轉念他又想:這是最好不過的,將來我找到了阿璃定是要和她長相廝守。歐陽婉到時要是願意留下就留下,不願意我們也可和離。

天氣漸入到十月,早晚更加涼了。這一天太陽突然發散出高溫,歐陽婉這才想起自己有大半個月沒出過門了,她看天氣甚好,通知了翠綠和倚紅備車出門。

歐陽婉沒有目的地,只是茫然的走著,誰知剛走到一半,便遇到了事情,準確的說是看見王蘭芝遇到了事情。

因為無聊,翠綠提議去城外的靜思山看楓葉。靜思山在京都的郊外,因不知多久前一位大和尚在此圓寂得名。據說這位大和尚圓寂後直接升入西天了,所以靜思山上有座靜思寺。

因靜思山上的楓葉很有名,因此每到秋天之時來看賞楓葉的人絡繹不絕,靜思寺也因此香火旺盛。

現在上山的山道上一輛馬車橫在那裏,還有數十壯漢手持大棒。他們堵得是一人一騎,馬上的人就是王蘭芝。

王蘭芝手中的馬鞭“啪”地甩了一下,對面一個持棒大漢倒地翻滾,她冷冷道:“滾開。”

對面的女子道:“王蘭芝你是不是真的覺得你嫁到離王府就算贏了?告訴你,你不過是個側妃!和你那賤種娘一樣,是個妾罷了!”

王蘭芝一聽這話氣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對面叫囂的女子正是王尚書的小女兒王蘭晴,她今天就是來給她娘出口惡氣的!

王夫人本來慶幸王蘭芝終於走了,心中大石落地,卻不料這許多年後她居然立了軍功,還嫁了離王成為側妃,王夫人意難平,王蘭晴心裏也不爽,於是就來替她娘找場子了。

王蘭芝冷笑:“看來你小的時候挨揍沒挨夠是吧?”說完“啪啪”的又甩了兩個鞭花,打的領頭的兩個壯漢發出兩聲慘叫。

王蘭晴一抖,她不禁又想起王蘭芝打她兄長時那猶如羅剎附身的樣子。那時候她才七歲吧,她兄長卻已經有十二歲,是個半大人了,但卻被王蘭芝打的尿都出來了。自此她那自詡風流瀟灑的兄長落下個毛病:看見王蘭芝就尿急。

王蘭芝在戰場上廝殺過,真真正正殺過人的。她現在不用打王蘭晴,一瞪眼她就渾身發抖。但想想她今天帶來的人,她又挺了挺後背,覺得沒啥好怕的。

正在這時歐陽婉來了,她等了半天也不見王蘭晴要讓開。她原本想調頭回去,可圍觀的百姓實在太多,馬車根本動不了,歐陽婉無奈,只得讓倚紅去看看前面是怎麽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 王蘭晴想起被王蘭芝支配的恐懼,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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