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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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平日裏沒什麽朋友,只有兄長平日陪著,但兄長日日讀書,對他關心是關心,可從未在自己難過時這般柔語安慰,一時之間,男孩對眼前的小女孩心生親近之情,便忘了小姑娘叫他“姐姐”的事情,他想顯示下自己的顯貴,拔起胸脯,傲然道:“我是五皇子,莫瑋。”

五皇子莫瑋?歐陽婉平日裏無人搭理,更不太接觸皇室之人,他這麽雄赳赳氣昂昂的一句話,歐陽婉一時沒反應過來,登時眼現迷茫。莫瑋見她一副不知的樣子,本來有些洩氣,後來一想:看起來年紀不大,怕是新進宮的,分不清人,思及至此,心下釋然。他卻不知進宮服侍的宮女最小也要十一二歲,哪有這般小的?

他清了清嗓子道:“我皇兄是太子,我是太子的親兄弟。”太子歐陽婉是知道的,他不定期的到皇後那裏請安,歐陽婉偷偷見過幾次。歐陽婉細細的看了看,他果然和太子有幾分相似。

歐陽婉道:“我知道了,五皇子你快回去吧,要不然你娘,哦,不不你母後該著急了。”

莫瑋聽此言,眼神一暗道:“我母妃早就過世了,”說完又流下淚道:“都怪我,是我出生害死了母妃,結果我是個連書也念不好的廢物,哥哥那樣厲害,我……我卻什麽都不行。”說完嗚嗚嗚的痛哭起來,好不傷心。

歐陽婉一梗,早知道不說他母親的話題了。歐陽婉見莫瑋哭的傷心,想轉移一下話題,便問:“你讀書怎麽了?”

莫瑋抹了抹眼淚道:“今天劉太傅考背書,我明明很認真的背了,可是還是記不住那些之乎者也的東西,教我們課的劉太傅勃然大怒,打了我手板,還罰我站。後來下課了,四哥說我和皇兄根本不是一個娘生的,說我這般蠢笨別是皇家唯一一個傻子吧。我當時看我皇兄他臉色很不好,一言不發的就走了。我知道那是他對我失望了,他一定以為我沒好好念書,可是我真的用功過了但就是記不住啊。皇兄一直說希望我以後能幫他治理這天下,可我卻這般沒用連個書都讀不好。”

莫瑋自己都沒有發現和這個小女孩說話自己居然都沒有自稱“本宮”,這或許就是一見如故的緣分吧。

歐陽婉目瞪口呆,她覺得當皇子真是不易。今年她已經開始學習女紅針線和簡單的琴棋書畫了,要求也不算太嚴格,就這樣她已經覺得很是煩人了。而眼前莫瑋這個做不好會被打手板,會罰站還會被自己的哥哥取笑,當皇子真是不容易。

怎麽安慰他呢?她眼珠轉了轉,道:“五皇子,我問你,你多大,太子多大?”

莫瑋抹了抹臉道:“我九歲,我哥哥十四歲了。”

歐陽婉掰了掰手指道:“你哥哥比你打了五歲,懂的比你多有什麽稀奇?這不是你不聰明,是你還小所以懂的才沒你哥哥多。我姐姐也大我五歲,她懂的也比我多多啦,我就從來不難過。哥哥姐姐要是比咱們還不如不成了傻子了。你現在讀不好書也不代表你以後還讀不好啊,再說有人喜歡讀書,有人喜歡練武,還有人喜歡種花,更有一些人喜歡吃好吃的。這些都是人的愛好嘛,一個人因為喜歡再去做一件事才會做好,不喜歡勉強做本來就會很累啊。你不喜歡讀書,並不代表你別的也做不好啊。”

當然歐陽婉沒說,那個喜歡吃好吃的人,就是她那位每天仰躺著曬太陽的師傅。

莫瑋聽了這話,覺得頗為有理,當時止住了眼淚。他看了看這個小宮女,覺得她雖然相貌醜陋,但這一雙眼睛生的極好,一眼望去,水汪汪的就像這滿池的荷花一樣。

他心中喜歡歐陽婉灑脫隨意的性子,便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歐陽婉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的真名,便道:“我,我叫阿璃。”

“阿璃?哪個璃?”

“‘身如琉璃心似雪,浮生若夢嘆連城’的那個璃。”

這倒不是亂編,歐陽婉小名婉婉,但她外祖母嫌這兩字繞口,發不清楚,就給她改了叫做“阿璃”,叫著叫著大家也都這樣叫了,只是到了這皇宮大家都順嘴叫她婉婉,現在這個名字連歐陽嬌也不叫了。

莫瑋點點頭道:“那你以後都來這吧,嗯,我,我……”他本想說我和你做朋友,但又覺得自己堂堂皇子怎麽能和一個小宮女做朋友,未免失了身份。

歐陽婉卻沒想那麽多,她雖有胡太監陪她,但沒一個同樣年紀的朋友,覺得甚為寂寞,當下便道:“我每三天來這裏一次,咱們可以一起玩。”

莫瑋馬上點頭欣喜道:“好。”

就這樣莫瑋和歐陽婉成了朋友,經常玩耍聊天,歐陽婉又從胡太監那裏經常拿來些民間的新鮮玩具,更是引得莫瑋愛惜不已。

莫瑋實在不是讀書的料子。又過了三個月,皇上請臨風道長進宮講經道義,據說這位臨風道長不僅精通道家之意更是一位武學大家。

皇上子嗣雖多,對兒子們卻也還上心,他知皇子中有不擅讀書之人,便求臨風道長在皇宮中教眾皇子習武,看是否有人有此天賦,臨風道長滿口答應。

半月後臨風道長對皇上言五皇子莫瑋雖然年紀較大,但武學天賦頗高,他想收之為關門弟子。

皇上也知道這個兒子對於文根本不行,現下九歲卻連他六歲的八弟也不如,既有練武的天賦,就讓臨風道人收了他做徒弟。臨風道人喜不自勝,當系便收了莫瑋為關門弟子,他對別的皇子只是略微指點,對莫瑋卻是傾盡全力。

莫瑋的了臨風的指點,進步神速,連心境也沈靜許多。臨風道長又教他用兵之道和奇門遁甲之術。莫瑋對臨風教的所有都有興趣,學什麽都快。

過了三年,安王以清君側之名起兵造反。臨風聞此訊,主動請纓去軍中幫忙,並要求莫瑋以普通士兵入伍,進軍營鍛煉。

皇上知臨風有經緯之才,懂得天文術術,他要去軍營皇上自是開心。至於莫瑋,他兒子眾多,管也管不過來,既然臨風想管教莫瑋,他自是同意。於是皇上大筆一揮,準了。

莫瑋知道這事的時候心情既高興又難過。高興的是,自己終於能做一件有意義的事讓皇兄和眾兄弟看看,他並非庸才;難過的是,他要和阿璃分開。

三年間,阿璃不僅僅是他的玩伴,更在他心裏灑落了些朦朦朧朧的種子。阿璃相貌不美,可在他看來阿璃卻是這世上最好看的姑娘,最懂他的人,在他心裏阿璃比他最好看的七妹妹還好看。

這天,北風呼嘯,京都下了第一場雪。

歐陽婉和莫瑋約在荷塘邊見面,冬天荷花早已枯萎,只留幾個殘破枯黃的葉子飄在水上,形狀慘淡。

莫瑋看著笑盈盈的歐陽婉心下沈悶道:“阿璃,我,我要走了?”

歐陽婉大驚道:“你不是皇子麽?不在皇宮你能去哪?”

莫瑋便把臨風和皇上讓他入軍營的事說了。歐陽婉臉色慘白道:“你要是去了軍營,要是不註意會受傷的,要是打仗搞不好還會死的。你,你不要去了好不好?”

莫瑋看歐陽婉嘴唇顫抖,知她擔心自己,心下更是感動,上前一步雙手握住她雙手柔聲道:“阿璃,我現在功夫很好了,不會輕易受傷的。再說皇兄說了我建了武功,對他以後當皇上也有幫助。”

歐陽婉知他最近武藝大進,連上宮中最高的樹都能飛身而行,但心裏卻還是擔心他,只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莫瑋見她不說話,想這一去不知什麽時候再見,當下有感,把她抱在懷裏道:“阿璃,你等我回來,我,我……”我了半天卻不知道說什麽。

歐陽婉擡頭看他道:“你怎樣?”

莫瑋兩頰暈紅道:“等我長大,我……我就娶你。”

莫瑋以前讀書不佳,後來和臨風道人學武便又癡迷武學,對那些皇家的門當戶對的講究也知之甚少。他只覺得歐陽婉待他好,他能想到倆人能永遠在一起的法子便是結為夫妻,當下便脫口而出。

偏巧歐陽婉和那些貴女們也不大交際,是以也不知道莫瑋的身份要成親要有許多彎彎繞繞的道理。

當即道“好,那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兩人心意相通,心裏歡喜的緊。

雪花紛紛揚揚而落,這唯一冬天的花開在他們身上,他們心上。

歐陽婉在莫瑋走後心中郁悶,原本她想和胡太監訴說一下心酸之情,卻不料胡太監最近不知在幹嗎,歐陽婉十次有七次找他不到。她心中苦悶無人訴說,每日長籲短嘆,漸漸連這藏書閣來的也少了。

等她再踏入藏書閣時,愕然發現胡太監早已經沒影了,只有個年紀十二三歲的小太監在隨意打掃。

歐陽婉大驚,問他原來看守這裏的老太監去哪裏了。小太監戰戰兢兢說這裏從未派人看守,他也是上邊派他來每三個月打掃一次,但這個地方來的人甚少,他偷了偷懶距離上次打掃大約只有一年之久。

歐陽婉茫然若失,她跑進平日胡太監住著的屋子一看。果然,人去屋空。她不甘心翻翻找找,居然在床板下找到一個包袱和一封信,歐陽婉急急的展開信,上寫:

婉婉,為師乃非真太監,實為天涯一浪子。滋因無所事事,所以入皇宮溜達解悶。不料遇見你,並能收之為徒,實在是為師之幸。師徒一場,為師別無所贈,將包中易容之物和各類小玩意送之。另還有一塊為師祖傳之玉放你那裏保存,你我他日有緣必然再見。師傅:古月朗。

歐陽婉將信反覆看了幾遍,胡太監不是真的太監,是一個江湖人名叫古月朗。她在包袱中拿出古月朗說的那塊玉,見玉質細膩入手溫潤,就是形狀有些奇怪,中間像被什麽剖開一般只剩一個截面。

歐陽婉知道師傅無事只是走了,心略微放下,可是她的生活中一下子少了兩個對她極為重要的人,心裏也是難過,一下便病倒了,這一病足足兩月餘才見好。

鬥轉星移,轉眼六年。

莫瑋在平亂站中立了大功,從小將直升為主要將領。在軍營期間,莫瑋並未透露過自己的皇子身份,等回京論功行賞之時大家才知。行軍打仗之人最敬佩有能為的人,他們見莫瑋雖貴為皇子卻能拿下架子從底層士兵做起,眾人皆是佩服,和他感情更好。

這次功勞讓莫瑋被封離王同時賜婚歐陽婉。歐陽婉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整整傻笑了一整晚。

六年來她年歲漸長,識得情滋味,看到身邊的皇子公子只因女孩子漂亮便大獻殷勤,對不漂亮的小姐卻多加諷刺言語,心中更是覺得莫瑋和他們不同。

這些年過來,歐陽婉雖然還是厭惡王孫貴族的交際禮法,但不再像以前那樣對他們嗤之以鼻。她裝出溫婉害羞的樣子,讓眾人皆覺的她童年時的古怪,不過是小孩子經歷了大變故後的暫時改變而已。

歐陽嬌見妹妹這般自是喜不自勝,她一心希望妹妹能嫁給一個自己喜歡的人,沒想到皇上居然將她賜給了離王。此時歐陽嬌已經嫁給太子做了太子側妃,太子對她很好,她每日都覺得很是幸福滿足,她希望自己的妹妹也能幸福開心,不希望她勉強。

歐陽嬌原本擔心歐陽婉受委屈,可看見歐陽婉雙頰紅暈,眼角含春,心中暗道:婉婉怕是中意這位離王殿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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