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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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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回到房間,她忽然很想看一看某樣東西,一件已經藏在她的櫃子內很久,她卻沒有勇氣再看的鳳釵。就在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個盒子時,敲門聲驟起,她擡起頭,回頭望去,換上一身素服的楚月站在門口,面色不是很好。

“何事?”

“方才三老爺府上的下人來報,咱們小公子在三老爺府上不知被何人洩露了消息,如今知道了,正鬧著要進宮呢。”

她嘆了口氣,這件事鬧得滿城風雨,本就瞞不住,被蕭棠知道也是遲早的事。

“貴女,您還是快去光祿卿府上勸勸小公子吧。”楚月擔憂,“小公子驕縱慣了,又是個火爆脾氣,若要真鬧出事來,讓今上知道便不好了。”

“先傳信給三嬸母,命人將他綁回來,現在下房鎖一夜,明日再去理會。”

楚月皺眉道:“貴女,這樣真的好麽……”

蕭宛卻沒有再回答,轉而問道:“大公子回來沒有?”

“沒有,大公子不是和您一起出宮嗎,為何不同您一同回府呢?”

已經過了一個時辰,去平江侯府的蕭顯卻還未回來。平江侯雖與此事有關,卻絕對不會也沒有理由對蕭顯如何。此刻若是派人去平江侯府尋,恐怕不妥;可是如今府中上下亂作一團……

“貴女,了不得,龍極殿的禦前宮女來了!”門外又來了侍女來報信,“您還是快去前廳迎接吧。”

蕭宛額頭一緊,楚月手忙腳亂幫她整理儀裝,不過今日四處奔波,再怎麽脂粉掩蓋,面上的疲憊和哀傷還是無法隱藏。

幾乎是被楚月推著,她到了前廳,一襲淺黃宮裝的禦前宮女明禧已經在內等候。

“貴女好。奴婢奉聖上之命,為貴女奉上聖上手諭。”明禧的聲音平緩,未帶任何感情,只是為傳信而來。

手諭?她結果明禧手中的信封,這是一封寫給她的私信。

“陛下特地叮囑,要奴婢待貴女閱後帶回信回宮。陛下他,真是很看重貴女呢。”

她對明禧笑了笑,不甚在意的撕開了信封,邊道:“楚月,還不為女官大人上茶。”

“蕭宛芳鑒:

自你去後,朕思慮彌久,不由五中懸系。令尊生前,雖有專戾,然實教導朕良多;令尊既歿,朕亦不願辱沒蕭氏之名,便不再追究。

太皇太後之病來勢洶洶,宮內禦醫醫治不力,朕已命人尋得神醫為其診治,還望阿宛勿過於擔心。

朕今日對阿宛之舉,實屬一直氣急,阿宛與朕自幼相識,自應曉得朕平日非此等魯莽之人。

令尊在時,朕於朝堂上有頗多掣肘;令尊告老後,朕亦不得十分自由。所以尚有一事須你體諒,因著你我婚姻尚未成定局,朕為保蕭氏安心,也未寬慰皇祖母之心病,明日便會下旨納蕭慧為淑妃。

此舉實屬無奈,阿宛勿宜自愛,佳音可期。

李岫手書”

明禧低眉恭順,是不是擡頭略瞧一眼正在讀信的蕭宛。短短的一頁紙,她也讀的很慢,不知不覺間竟在唇頰間露出一絲笑意。明禧心道,一個剛剛喪父的少女,失去了依靠,此刻得到了陛下的輕言安撫,或許很快便會入主中宮,難怪會讀出笑意。

蕭宛放下了信紙,輕輕道:“信看完了,大人可以回去覆命了。臣女近來舊疾發作,便不留大人了。”

“貴女,回信呢?”

“不必回了,我想說的,陛下都明白。”

太傅府近來不甚安寧,自那日後過了數日,廣陵傳來了太傅靈柩下葬的消息。太傅府內一幹人等按皇帝旨意不需服喪,在府內卻也都著素服,連府內一幹擺設器皿,也換做了樸素的替代。

蕭大公子自那日後並沒有回府,隔日才傳來了信,說是心情郁結,去了別苑小住。

蕭宛一面要處理府內的一些事情,整理父親書房內的各種書稿,一面又舊疾覆發,由此才能免於和很多前來太傅府致哀的親眷的會面。

蕭小公子那日被送回了太傅府後,果然被關了一夜,鬧過之後自己也清醒了很多,竟也收了收往日的脾氣,懂事起來。

這日黃昏,蕭棠才送走了幾個訪客,按例去找姐姐講講這一日都來了何人。

“姐姐,咱們府上都不設靈堂,這些人一個個的來這哭喪,他們這不是有病嗎?”

蕭宛此刻病臥床榻,邊喝藥隔著屏風說話。

“你沒有發現這些人都是陛下下旨納蕭慧姐姐為妃後才來的麽。”她道。

“姐姐……這個李岫,他真的是太過分了!還有三叔,想的都是些什麽?過兩日是三嬸母的壽誕,他竟還有臉請咱們去?!”

“聽玉甯說,兄長已經應承了,為了去見他,也要去光祿卿府走一回。”她放下了藥碗,“他一定有事瞞著我們。”

蕭棠還想說些什麽,剛要開口,卻被楚月打斷。

“貴女,小公子,不好了。”她急促道,“方才,廣陵老太爺派人傳信過來,說……”

“太傅府如今一團亂麻,太傅雖有二子,可是大公子系庶出,小公子年幼,俱不足以當事。老太爺已經從廣陵挑選了三位品行好的嫡子,打算從他們中擇一人暫理太傅府一應事宜,代行家主之職。”

“什麽?”

蕭棠的暴躁脾氣又發作起來,無奈始作俑者遠在千裏之外,他便只能以手中的瓷杯出氣。

“小公子,您莫要嚇著貴女!”

蕭宛沈吟片刻,這消息聽著離譜,可是倒像是祖父作風。雖然多年前告老還鄉前,他已將家主之職傳給父親。這個老而彌堅的開國元勳,卻一直沒有真正放下過自己手中的權利。在明面上雖已頤養天年,但是在背後操控一切的感覺一定更好。

左思右想,也想不到如何面對祖父這不容置喙的消息,她只得道:“阿棠,不要等到三嬸母的壽誕了。你立刻去別苑找他,叫他立刻回來。”

熙寧元年,三月十九,乃是本朝光祿大夫蕭清遠之妻崔氏的壽誕。

去年先帝駕崩,今上才初禦極,年前便迫不及待開始對前朝老臣摩拳擦掌,重用寒門士子,似乎意欲有一番大作為。蕭氏身為世家勳貴,所受打擊不小——曾經權傾朝野的蕭太傅被皇帝竭力除去權柄,告老後三日便病逝家中。其死後又有言官上書其數項大罪,蕭太傅生前在朝堂之上生殺予奪,連先帝也是他一手擁立上位,可惜終究連身後名也未曾留住。皇帝下旨蕭氏族人不許為其發喪、服喪,憐蕭氏為本朝歷代盡忠,這才沒牽連到其他在朝蕭氏臣子。

蕭太傅雖已身死,百年世家蕭氏仍屹立不倒。蕭清遠仍身居高位,崔夫人也是勳貴出身的高門貴女,更何況其長女蕭慧幾日前已入宮冊為貴妃。是以今日來府中送賀禮、祝壽者仍是絡繹不絕,不少年少公子、貴女也隨母親來赴宴。

一眾女孩子在內院玩耍,玉甯頗不合群。四下張望著,只見一個在眾女子中間頗為出挑的身影,正在蕭府庭院內快速移動著。

蕭氏樹大根深,且向來在宴會中並不十分拒絕京中的各色無名小卒,所以偶爾能有一兩個不熟識的人出現在這裏也不足為奇。梁瓏便是這樣憑借一張平江侯府的拜帖混進來的。

一身尋常的湖藍衣裙,在賀壽的女子中並不出眾。她小心逡巡著,似乎在尋找著什麽人。人還沒有找到,卻聽見不遠處的假山亭上有人在說話。

“多日不見,妹妹臉色竟差了這麽多。”一個男人的聲音,陰陽怪氣,“看來府中的事確實很煩。”

一個女子聲音清冷:“父親屍骨未寒,你怎可在此浪蕩。”

梁瓏一楞,這個聲音,她不會忘記,原來是蕭宛。

“父親?”蕭顯冷笑,“他是你的父親,是阿棠的父親,可是我如今不想認他作父親!”

“那日究竟出了何事?”蕭宛問道,“有何事不能說,要自己在別苑裏消化這麽久?”

“太傅遺訓,蕭棠雖年紀尚小,卻不可立蕭顯。”蕭顯道:“這麽多年來,我一直按著他的意志膽戰心驚,亦步亦趨地努力著,他這短短一句話!連辯駁的機會都沒給我!不就是因為我是庶子麽?”

蕭宛沈默了會,道:“我不知道父親究竟如何想的,可是你知道嗎?祖父沒有選你,也沒有選阿棠,他已經準備挑選遠方的子侄出繼給父親為嗣子繼承家業。”

“不可能。這沒有道理……”

“是沒有道理,祖父的意志,父親的遺訓,都沒有道理,但是都是真的。”蕭宛道:“阿棠確實年幼,如果你不回來,任由外人繼任家主,今後我們三人要何處安身?你自己好好想想罷,楚月,我們走。”

一陣沈默,梁瓏聽得也有些替蕭氏兄妹心情沈重起來。不過蕭宛就要下山,她迅速閃身,若是被這個冷面美人發現自己在聽壁腳,可是不好。

她走出了庭院,進了一處閣樓,登到了最高處,終於見到了自己想見的人。

一墻之隔的二門外,有一服飾雍容的美婦,身後跟著一個錦衣華服的年輕公子。二人被侍從引路,似乎要去正廳。

她屏息蹲在窗邊,手握緊了衣角,心跳的飛快,身上一陣陣的發涼,仿佛得了風寒。

是他們。

她的耳力很好,順風還能聽到那婦人的些許言語。什麽“機不可失”、“淑妃生母”、“你父親需要”等等等等。

她在心中不屑的嗤笑,果然,果然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們都沒變,還是從前那副嘴臉。

心中是不屑與鄙夷,可不知為何,她竟覺得眼淚盈眶,不住的吸了吸鼻子,她站起身來,打算去大廳門口再去望一下,畢竟還沒有打探到自己想聽的消息。

甫一起身,便被身後的人嚇了一跳。

她又迅速地換上了仿佛面具般輕松戴上的笑意盈盈。

“隋將軍,光祿卿府據說有樓閣亭臺九十九,你卻能一下子在這間毫不起眼的閣樓中找到我,真是不簡單。”

“既然在下如今還賦閑,光祿卿夫人的壽宴自然沒有理由推脫。”他道:“來都來了,怎能不探查一下蔽府這唯一一個異數又在搞什麽鬼?方才那二位是誰?”

她登時惱怒,卻不形於色,只是笑道:“我知道,您一直將我留在府上,就是為了引蛇出洞,所以您可以喜歡我,但是不要來刺探我的事,好嗎?”

“……大言不慚。”

午時一刻,隋欽來到了正廳門外,聽到廳內的聲音而駐足。

“煩請神醫轉告太皇太後,臣婦必定常常為娘娘抄頌佛經,祈求娘娘早日康覆。”光祿卿夫人是今日的主角,可不止在和誰說話,語氣中竟有一絲緊張與激動。

“夫人的話,在下會為您轉告。”那個人聲音清朗,使人聞知愉悅,“在下此來只是受太皇太後之托前來捎信,既然夫人已經收到,在下亦該告辭了。”

“今日府內有薄宴,賀公子若不嫌棄,何不賞臉?”

面對今日壽星的邀請,那個人卻道:“多謝夫人盛情,只是在下尚有給太皇太後的藥方要做調整,實在無空。”

崔夫人“噢”了聲,又道:“那便不打擾賀公子了。”

那個人道聲告辭,轉身便走。隋欽這才看到他的面孔,一雙星目頗為耀眼,嘴角帶著笑意,可卻只是毫不帶溫度的例行公事。不知為何,總覺得這個人十分眼熟。

“賀公子,稍等。”崔夫人猶豫片刻,道:“既然公子時常入宮為太皇太後醫治,不知可否麻煩為臣婦給在宮中的小女帶信呢?”想必崔夫人是未曾與女兒分離這樣久,才會這樣問。

那個人緩緩的轉過了頭,卻沒有轉身,楞了楞,聲音中似乎帶了些慍怒,道:“夫人誤會了。在下是陛下請來為太皇太後診治病情的,並非宮中太醫。”

崔夫人尷尬又有些失落道:“是我唐突了,賀公子慢走。”

那個人便又信步出了廳內,孑然離去。

這時,一個毫不起眼的人站到了隋欽身後。

“侯爺,按您的吩咐去查過了,那對母子是內正司司正梁尉的夫人和長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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