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策失魂落魄地回到朔月宮，斐濟看見他衣襟上頭的血跡生怕這沒頭沒腦的男人會做出什麽傻事，於是寸步不離地跟在他的身後。斐策許久回神，察覺斐濟久久未曾離去便回過頭來道：“阿濟，我沒事。”

“你都將自己掐出血來了，還說沒事！”斐濟搖了搖頭，“非要將心掏出來才算得上有事麽？”

斐策腳步一頓，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只道：“阿濟，我體內有猰貐之力，這點傷很快便會痊愈的。”

“很快便會痊愈你便可這般殘害自己？”斐濟萬分無奈，眼看著走到了雙月殿，斐濟便道，“王兄，既已行到了我的寢殿，進來坐坐如何？”

斐策微微猶豫，隨後點點頭道：“為兄的確許久未曾過來你的寢殿看看了，今日既已到此那便進去坐坐。”

進入雙月殿，斐濟命妖婢奉茶，見斐策沈默不語，終究還是將心中想法道出：“王兄，您當真便讓小妖精去死麽？”

斐策像是被閃電擊中猛地一顫，隨後將眸光轉向斐濟無力道：“可是阿濟，我還能如何辦？我尋不到阿苜的去處，阿蕁與朝臣也絕不會允許我前去找尋阿苜！”

“那你便就此妥協麽？”斐濟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面容，“如若你是真心愛小妖精，而不是她口中所言的利用，你便該去尋她！興許她正攥著一線生機等著你去救她！”

斐策緘默了。

“眼下你不顧所有的艱難險阻救她性命，或可扭轉全局！小妖精看見了你的真心，她一定會回到你的身邊！”斐濟繼續道，他分外肯定。

“阿濟，你還小，許多東西你還不懂。”斐策咽了咽喉頭的酸楚，慌亂到以此掩飾。

“斐策！你醒醒吧！這混沌沒有那麽多的懂與不懂！有的便只是逃避！”誰也未曾料到斐濟會一個健步沖上前去給了斐策一巴掌，他想將眼前的這個男人徹底打醒！

這樣懦弱的男人，不是他的兄長！

斐策的頭被掌風帶的一偏，卻並未表現出過分的驚異，他反而淡定萬分，他甚至也覺著自己該打！

“斐策，你是妖界的王，你要為了妖界著想，這本沒有錯。但你有權力選擇一個你愛的女人照顧你的飲食起居為你生兒育女！這個女人不需要有多大的治世才能，只需要一副悲憫善良的心腸！鳶苜為後，足矣！”斐濟言辭激烈，臉色並未有任何和緩的跡象。

斐策依舊不發一言。

良久之後，斐濟按上了斐策的肩頭，以最最真誠的態度對上斐策的眼眸請斐策務必相信他的言語道：“王兄，無論發生何事，阿濟永遠同你站在一側，阿濟將成為你最最堅韌的後盾！”

斐策聞此雙眼一紅，緩緩擡起手拍了拍斐濟的手，嘆道：“阿濟，謝謝你……”

“好了，王兄，你這便走吧，耽擱片刻小妖精怕是性命不保！”斐濟也雙眼泛紅，“接下來的事便由阿濟來向阿蕁與諸位朝臣還有族中長老解釋！”

“好。”斐策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往外走了幾步又回頭望了斐濟一眼方化作一陣藍光消失在雙月殿。

阿苜，我一定會將你尋回來！

鳶苜被兀起在耳畔的聲響刺得一顫，見齊赦進來房內趕緊將握在手心的玉扳指放回妝篋盒的最底層。

“阿葉，藏了何物？”齊赦遠遠便見鳶苜將什麽東西放入了妝篋盒，只以為鳶苜是要使他來尋便嘴角帶笑問說。

鳶苜眼眸一轉，猜中了齊赦的心思便道：“我昨日佩戴在鬢邊的流蘇簪不知被我放在了何處，你來為我尋尋？”

齊赦笑意不減，柔聲道：“那我便將它尋上一尋。”

話音落下，齊赦假意左右找尋，最後方停在了妝篋盒前，在妝篋盒的第二層將流蘇金簪取了出來。

“原是放在了此處。”鳶苜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欲自齊赦手中將金簪接過，然齊赦卻是手一擋，拒絕了。

齊赦牽著鳶苜的手示意她在梳妝臺前坐下，解開了她的發髻。

“阿赦，你這是何意？”鳶苜本能地轉頭去看齊赦，卻被齊赦按著頭頂轉向銅鏡。

“乖乖坐著。”齊赦的聲音很輕，輕到好似一陣風。

他伸手取過梳妝臺上的木梳，這木梳上頭雕刻的彼岸花似極了他於少陽門日月閣中不慎捏斷的那一把。

齊赦的指間淌過一陣暖流，他看著掌間的木梳，心中卻是不知悲喜。

梳齒親吻著鳶苜漆黑如墨的長發，齊赦小心翼翼地為她梳理，最後為她挽起發髻。

“是我尚在師門的發髻。”鳶苜一時之間難以自控捂著口鼻哽咽了起來。

“是啊，是你尚在師門的發髻。”齊赦撫著鳶苜的發髻，淺淺嘆息。他將流蘇金簪一點點地插入鳶苜的髻間，順著流蘇的甩動松開了這華美而傷感的回憶。

鳶苜再也忍不住站起身來摟住齊赦，道：“阿赦，未曾想，三千年後，你還記得這發髻是如何綰成。”

“有關你的一切，我從未曾忘記。”齊赦收緊懷抱。

“阿赦，我不敢想，這三千年你究竟是如何過來的。”鳶苜哽咽道。

“不問前塵，無論我這三千年是如何過來的，從今往後你在我的身側，便是足矣！”齊赦吻上鳶苜的眉心。

“阿赦，我再也不會離你而去了。”鳶苜拭了拭淚眼，仰起小臉以一雙水汪汪的眼眸描畫齊赦的臉顏。男子那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瞳啊，在這一刻終於有了顏色。

“阿葉，天地不死，你我無別！”齊赦的唇觸上了鳶苜的。

鳶苜迎合了他。

如若，如若她尚有記憶，哪怕是對斐策尚有一絲記憶，她也將拒絕齊赦的吻。

可是她沒有！

齊赦將鳶苜抱起，往垂著血色錦帳的床榻走去。鳶苜脫離齊赦的懷抱陷進了廣榻上頭鋪設的雪白毛毯當中，齊赦覆了上來。

四目相對，壓抑了三千年的情欲在這一刻膨脹到了極致。

鼻尖相碰，固執至畫地為牢的心在這一刻嘈雜到了極致。

十指相扣，輕紗幔帳掩映下的神與妖對彼此都徹底松下了防備。

於是，神拉開了妖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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