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熏城，覆壓三百餘裏，夏國最為繁榮的城池之一。

此刻正值晌午，城內人來人往，四處皆是小攤小販的叫賣聲。城門口的守衛看著這樣一個打著赤腳身著破裳的女子，禁不住小聲討論起她的身份來。

守衛甲：“看著像乞丐。”

守衛乙：“你見過這麽標致的乞丐麽？”

“沒見過。”守衛甲搖搖頭。

“我看啊，概是哪家閨秀被人騙了，從家中偷跑出來之後被遺棄落魄了。你看她肩上披的那件衣裳，都拖地上了，定是哪個男子的穿著，那衣裳一看就是上成料子，而且衣擺上還用銀線繡著彼岸花暗紋呢。”守衛乙忍不住嘖嘖兩聲，又感慨，“那些個紈絝子弟真不是人，就這樣糟踐人家姑娘……”

小妖耳尖了些，聞言腳步慢下些許，又不太理解他們說的話，之後便權做未聞朝城內走去。街市之中同她擦肩的百姓都忍不住對她側目而視，她從這些人眼裏讀出許多陌生的情感：有厭惡、有擔憂、有憐憫、有疑惑，還有取笑。

走著走著，她被擺在路邊的一個攤子吸引。這個攤子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紙鳶，紙鳶款式別出心裁色彩明艷，好不漂亮。

小妖伸手拿起一副，是只紫色的燕尾蝶。她纖長的十指撫上紙上風采，忍不住輕輕勾起了唇角。

“兩文一只。”攤主見生意來了趕忙笑道。

“兩文？是什麽？”小妖尚且不知錢財是為何物，疑惑地蹙起了眉頭。

攤主見她如此，心下想莫不是誰家的傻丫頭跑出來了，於是瞬間變了臉色奪回紙鳶，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嚷嚷道：“誰家的傻丫頭！沒錢幹嘛碰我東西！”

小妖看著紙鳶久久未能移開目光。她想要得到它，可是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攤主見她不走，又惡狠狠道：“去去去！別影響我做生意！”

小妖回想了很久，終於想到了該怎麽說。她看著攤主，請求道：“它很好看，我喜歡，能否把它給我？”

“給你？你都不知道錢是什麽我怎麽把它給你？”攤主覺得好笑，禁不住上下打量兩眼小妖，見了她的落魄模樣，又斜著雙目諷刺說，“原來是個乞丐，還是個傻子！”

話音剛落，便有一只修長的玉手拿起攤上的紙鳶送到小妖手裏。

“舍妹長年深居閨閣，故不食煙火。今日不懂事的丫鬟帶她出來，不曾想竟走散了……適才多有冒犯，還請見諒。”聲色沈穩而富有磁性，卻又透露出些許不羈與風流。

小妖看著手裏的紙鳶，尋聲望去：來人烏發微卷，不羈地披在肩頭。劉海傾斜，卻未遮擋住吊尾眉下那雙笑意微瀾的桃花眼，玉鼻下兩片唇瓣嫩及大紅中衣外著的中袖櫻紋外袍上繪滿的粉紅櫻花的花瓣。他手中正把玩一把折扇，展開後只有龍飛鳳舞的四字——天命風流。

當真魅惑，當真風流。

“啊，歌舒公子！”攤主看仔細來人後先是驚了一驚，後趕忙陪笑，“原來這位姑娘是哥舒小姐啊？這……小人有眼無珠，不識得歌舒小姐，是小人冒犯才是。”

“那這紙鳶……”男子微微一笑，指了指紙鳶，黑白分明的桃花眼讓人似醉非醉。

“紙鳶……紙鳶就贈與小姐了。”攤主道。

“那多不好意思……”男子往腰間摸了摸，佯裝未帶銀兩，只好尷尬道，“今日出來尋人走得急，未帶碎銀……這樣吧，先記賬上，麻煩你跑一趟，就去我名下的賭檔支取吧。”

“不用了，歌舒小姐喜歡小人的紙鳶是小人的榮幸！”攤主知曉這位歌舒公子不是一般人，在他名下酒樓賭檔不計其數，巴結好他以後還愁沒錢賺？

“這……”男子略表難為情。

“公子，您就拿走吧！這是小人的榮幸！”攤主幾乎央求。

“那……在下恭敬不如從命了。”男子言罷拉起身側女子的手離開攤子。

“你是誰？”小妖看了一眼手裏的紙鳶又看了一眼身旁的男子，對這一切不明就裏深感奇怪。

“你又是誰？”男子反而笑問。

小妖搖了搖頭：“我沒有名字。”

“沒有名字？”男子語氣略帶疑問，隨後目光落在她手裏的紙鳶上，便道，“我來給你取個名兒，你既如此喜愛紙鳶……就叫鳶苜吧……”

“鳶苜。”小妖沈吟兩聲，似在思量。

“如何啊？苜蓿小妖？”男子突而將頭微微向她傾去些許，小聲問她。

“你如何知曉我是……”小妖猛地一驚，又問，“你究竟是誰？”

男子伸手拍了拍她的頭，勾唇一笑之後又是無限風華，他緩聲道：“我叫……斐策。”

斐策帶著苜蓿小妖鳶苜進了城內最大的成衣店，他只覺該為她打理一番。不然，他堂堂歌舒公子的“妹妹”竟穿著破爛，傳出去可有損他的高貴形象。

當時他從賭檔出來正巧走到紙鳶攤子附近，身為妖狼王執掌妖界的他一眼便識出了不遠處的女子是只苜蓿小妖，於是本能地留心了些，果然發現她未經世事什麽都不懂。又見攤主不給她好臉色，禁不住心生憐憫，更有意護著妖界中人，故上前小以懲戒。

凡世中的人啊，最最看重的莫過於錢財二字了。

斐策在店內轉了一圈，目光落在了一套淺紫色的衣裙上。這衣裙衣料上成做工精細，領口袖口及軟紗裙擺皆用深紫軟絲繡滿了繁覆花紋，一眼過去便覺得不同於其他衣衫，該是店內最為上成的貨色。

“就這件。”斐策指了指衣架，示意女掌櫃將其取下來。

女掌櫃看了一眼擺在店內正上方的衣裙，有些為難：“歌舒公子果真是好眼色……這套衣裙是小店的鎮店之寶，也可以說是招牌……給了您我這生意……”

“開個價。”斐策不以為然。

“歌舒公子，這真真切切地不妥啊！”女掌櫃連聲嘆氣。

“果真不妥？”斐策言及一笑殺機暗藏，“如此，本公子可以保證，如若你今日留了這件衣裳，門面三日內就可倒閉。”

“斐策，算了吧。”一直不曾說話的鳶苜突而拉了拉他的袖子插話說到。如若她知道眼前的男子就是妖狼王，那她怕是要出一身冷汗——

這一聲無關痛癢的“斐策”可以說是十分放肆。

斐策聽見她對自己的稱謂也稍稍一驚，但念及她不知自己是何人物，也不怎麽放在心上。說句實話，天天聽妖精稱謂自己王上斐策早已有些膩了，今日這樣乍然一聽，他竟還有幾分享受。

“不行，阿苜，只有這套衣裙才夠格配上你。”斐策微微一笑，又看向掌櫃。

女掌櫃見斐策意志堅定不肯罷休，心下想著只能將價擡高些了！於是不情不願地將衣裙取下，佯裝不好出口道：“公子，這套衣裙價兒……”

“你說。”斐策搖了搖扇子。

“四百兩。”女掌櫃將價格擡了近兩倍，心下只道眼下不敲一筆日後要賺可難了。

“四百兩……我給你六百兩，你再為這套衣裳配些首飾，花些時間為舍妹梳洗梳洗。如何？”斐策看了一眼鳶苜，大方道。

“好好好，當然隨公子的意。還請公子和小姐到後堂，我來為小姐梳洗打扮。”女掌櫃說著便囑咐小廝看好門店，攙扶著懵懵懂懂的鳶苜往後堂走，心裏樂開了花：今日可賺了不少！

到了後堂，女掌櫃拉著鳶苜往內室裏走，鳶苜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地回頭看向斐策。斐策笑了笑，打了個手勢示意她別怕讓她跟著女掌櫃進去。

鳶苜褪去原本的衣裙，許是出於天生的羞恥，她下意識地環緊手臂遮擋住胸前的豐滿。

“歌舒小姐，我又不是男人，見了你的身子又不打緊，你羞什麽？。”女掌櫃好笑道，又打量了兩眼鳶苜的身子，禁不住感嘆，“這身子生得……嘖嘖……凹凸有致，雙腿這般圓勻修長……這小蠻腰啊……”

“你……”鳶苜見她兩眼放光當即嚇了一跳。

女掌櫃方才發覺失態，只好尷尬地笑了笑讓鳶苜進入浴桶洗浴。

鳶苜第一次享受泡澡，一時只感覺十分舒坦。但不知為何突而想到齊赦為自己披的衣裳又四處張望，直到見那外袍正搭在屏風上才安下心來。

日後還要還給那位不知名姓的恩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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