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3章 363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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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讚嘆說:“我說吧,簡單的東西其實最美味。”

手腳不停地忙碌了半天的五月無話可說,只好附和:“嗯,是很簡單。”

早飯吃完,她把澤居晉送到玄關,看他穿上鞋子,遞上公文包後,沖著他的背影又叮囑了一聲:“別忘了和本社交涉任期的事情啊。”

澤居晉回頭沖她擺手:“回去吧,知道了。”

澤居晉走後,她無所事事,重新跑回床上去躺著,懷裏抱著被子,在床上賴了很久,忽然想起自己身負重托,要給金秀拉和小唐妹妹她們采購面膜化妝品的事情來,趕忙又跳下了床。

每次出國,都要申請簽證。費用不菲、手續繁瑣就不去說它了,光是去人事找小唐妹妹去開收入證明這一條就令人相當頭疼。

去了日本之後,住哪裏,吃什麽,又有什麽活動等等,小唐妹妹都要刨根問底,打聽個一清二楚。不過,在她眼裏,五月屬於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那種,所以有點閑錢就去-日本旅個游購個物什麽的也不奇怪,頂多是打腫臉充胖子的小資行為。

小唐妹妹倒是不會多想,只是每次都要五月幫忙代購這個那個,什麽自己用的眉毛雨衣,送爸媽的一次性洗牙器,表姐家兒子需要的檜木乒乓球拍等等。只有你想不到,沒有她提不出的。

反正今天沒什麽特別的安排,五月下去購物時,就四處走走看看,慢慢散著步。這一帶的路上開著很多精致的店鋪,其中以咖啡館居多。幾乎每隔個幾百米就開有一家,有貓咪咖啡,女仆咖啡,時裝屋咖啡,等等。逛到合意的,進去要一杯咖啡和一碟點心,坐一坐,歇歇腳。

閑逛途中偶遇一隊中國游客,導游為游客講解:“……這裏呢,就是有名的港區了,住在港區的人,一般來說,非富即貴。相信大家也可以看得出,走在路上的主婦們,妝容都十分精致,年紀再大,哪怕是七八十歲的老婆婆,穿戴也都十分得體。她們這個群體,被日本人統稱為白金臺的妻子。白金臺的妻子,我們有日本朋友和親戚的,可以去問問他們,就是上流社會的貴婦的意思了……”

游客中的一個阿姨用手指著路上一個盤著頭發,手牽一條漂亮吉娃娃的優雅老婦人:“這裏有一個。”又指向道旁精品帽子店裏試戴帽子的一個年輕女孩子,“那裏也有一個,就是這樣的對吧?”

隊伍裏一個稍微年輕些的時髦婆娘附和道:“肯定是的呀,這麽年輕,就背bally的包。鞋子好像也是的,經典方扣,加三厘米的小粗跟……”

“對對,肯定是,肯定是。”導游點頭,隨即示意阿姨把手放下來,“我們不要用手指著人家哈……”

腳穿bally方扣粗跟鞋,手上一只bally小牛皮手柄包,腳下一只碩大的環保袋,在帽子店裏試戴帽子的年輕女孩是五月。她今天妝容十分精致,穿戴也十分之得體,說是白金臺的妻子並沒有錯,實際上她就是。而且正宗無比,如假包換,品質保證,比24K純金還真。可惜其身為白金臺妻子的高貴形象無法長久保持,帽子看了幾分鐘,就露餡兒了。

她看中了一頂漢堡帽,帽子的材質很硬,不易變形,配上卷邊帽檐,再穿上深色外套,那就是一副正統大小姐的範兒了。她想自己既然嫁給了澤居晉,那麽對自己的要求就要提高一點,這頂可以提升自己氣質的帽子麽,也可以戴起來了。

她這人有個習慣,為了控制自己的購物欲,在喜歡上一件東西的時候,為了打消非買不可的念頭,一般會先條毛病,線頭太多了,做工不是很好了,之類的。但這頂帽子她看來看去楞是沒挑出一個毛病。非要說的話,就是太貴。一頂要日元四千八。想買,卻嫌貴,看來看去,又舍不得走,於是問老板:“請問,如果誠心想買的話,可以把零頭幫我去掉嗎?四千五可以吧?”討價還價的標準用語,無甚新意,但如果配上誠懇的語氣,充滿誠意的眼神,那麽其效力就驚人了,說是無往不勝也不為過。

老板大概沒想到在貴婦成群結隊的港區還能遇到她這樣討價還價的顧客,不由得怔了一怔,大概沈默了有五秒之久,其後擠出一副笑臉:“十分不好意思。”看她失望,於是又解釋,“我們店的帽子都是純手工制作,每一針,每一線都是工匠親自縫制,所以,每一頂帽子也都註入了工匠的感情……”

感情不感情的,她根本不關心,見人家不願意給自己優惠,就又換了個問法:“如果我買兩頂呢?買兩頂的話,八千行不行?”還是為了控制支出,有時為了免運費及零頭這種極小的便宜,經常買一搭一,自以為賺到了,結果往往會落個穿一件丟一件的下場。

按照她的經驗,這下肯定可以成交了,結果人家絲毫不為所動,語氣卻仍然十分客氣:“不好意思。”

她把帽子放下來,拎上自己的打環保袋,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腳步開始放慢。

別說出來追她了,人老板在後彎腰鞠躬:“謝謝光臨,再見。”

無奈,只好倒退回去,厚著臉皮問:“便宜一點點也不行?一點點,就一點點。”

老板實在受不了,最後送了她一塊小小的棉布手帕。

下午四五點的樣子,澤居晉打電話過來,告訴她一個餐廳地址,要她叫出租車過去匯合。她起先以為是兩個人的燭光晚餐之類的,跑去一看,一間包房裏坐滿了人,粗略看了下,至少有二十人,應該都是本社的同事,看年齡,多是他的後輩。作為前輩的澤居晉坐在正中的主位上,猶如眾星捧月般的存在。

老板娘領著她走到包房門口,拉開紙門的瞬間,除了澤居晉以外,一包房的襯衫領帶精英男,全都站了起來,手扶膝蓋,齊刷刷地對著門口彎腰鞠躬,向她請安問好:“澤居夫人,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五月慌張回禮,又莫名想笑。澤居晉微笑,拍拍身邊的坐墊:“到我這邊來。”

她把帽子和外套交給老板娘,過去在他旁邊跪坐下來,悄聲問:“晉桑,任期的事情……”

“下午在本社和澤居先生以及人事談了一談。”

她的心揪起來:“那麽,說定了沒有?”

澤居晉瞄她一眼:“在津九,還有晉桑搞不定的事情嗎?”

瞬間心花怒放,拍起手來:“哇,斯高一!晉桑賽高!”

澤居晉挑眉:“想喝什麽?”

她還沒想出,旁邊一個襯衫男就已跪著爬過來,幫她倒滿一杯生啤,一邊狗腿子地笑著:“澤居夫人,到早,到早”。

她頗覺拘謹:“啊謝謝,謝謝!我自己來就可以了,你喝你的酒就好了。”

襯衫男急忙擺手:“能為前輩和夫人服務,是我的榮幸!”

她這邊和狗腿子說話,旁邊的澤居晉擡眼,一個眼色丟過去,另個才剛坐下的襯衫男又趕忙站了起來,擡手示意大家住口,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今天得前輩賞臉,邀請我等吃懷石料理,那麽,我就表演一段單口相聲,以博前輩和夫人一笑。”懷揣著一顆想要在前輩面前表現、又極欲拍前輩老婆馬屁的熱忱的心,兩眼往五月這裏一瞅,肉麻兮兮說,“話說回來,我們前輩的眼光不是一般的好,夫人真是卡哇伊……”

澤居晉正要舉杯往嘴裏倒酒,聞言,酒杯放下,眼睛看著他:“超卡哇伊的對不對?”

“對,對!超卡哇伊!”

“八嘎野郎!”澤居晉立刻翻臉,酒杯一頓,“門口站著去!”

嘴賤的那人老老實實面壁罰站去了,他的單口相聲也由同事代他說了。可能是為了搞笑效果,說的是關西方言,且夾雜著很多俚語俗諺,以五月的水平,也只能聽懂一半,怕人看出來,只好濫竽充數跟著傻笑。

澤居晉的這批後輩人對吃不見得多熱心,酒卻喝得又多又猛,生啤清酒燒酒和紅酒等輪番上陣,幾輪喝下去,各自吹起牛皮來了。有的說自己力大無窮,可以撼動一株大樹;有的說自己可以不用兩秒就能喝掉一杯生啤,說完,拎起一大杯生啤來,嘴張得跟河馬一樣大,眾目睽睽之下,果然一口就灌了下去,在眾人的掌聲中,打了個像是大象響鼻一樣又大又長的飽嗝。

大家吹完,輪到澤居晉,他說:“我擅長的東西太多,一時想不起來。”

眾人起哄,非要他說。他想了想,說:“我數學相當拿手,學生時代,沒有考滿分的時候好像沒有過。”

話剛說完,大家猛烈鼓掌。一個後輩問:“出個題可以?”

澤居晉說:“盡管放馬過來。”

“789+987=?”

五月以為是多麽難的題,還為澤居晉捏把汗來著,一聽,不禁厥倒。

澤居晉連眼皮都沒撩一下:“1776。”

大家都來不及驗證正確與否,又猛烈鼓起掌來。澤居晉不覺得意起來:“再說個難的,這個太簡單。”

五月聽得好笑,一個人偷笑個不停。這些男人幼稚起來,簡直和幼稚園的小朋友有的一拼。

鬧鬧哄哄的一頓晚飯吃到小半夜,澤居晉結完賬,老板娘幫忙叫了輛出租車,澤居晉和五月上去後,剛剛在門口拉扯著說了半天話的一群爛醉到底男人又重新對著車尾方向鞠躬,頭垂的與膝蓋齊平。

餐廳在本社附近,距離公寓也不是很遠,乘出租車,也就十來分鐘就回到家了。乘上電梯,門還沒有關嚴實,澤居晉就俯身親了下來。

“都是酒氣!”她叫,一邊推他。

她越是這樣,他偏就扳過她的腦袋,朝她臉上哈氣,親一口哈一口。

鬧夠了,他突然朝她端詳了一下,笑說:“今天的帽子很漂亮。”

她一聽,得意了,不顧被親花的口紅,暈染到眼瞼下的睫毛膏,從包裏取出戰利品——小手帕,向他得意洋洋地展示,又特地說明自己花了很多時間才和老板磨來的。

澤居晉眼睛朝手帕掃了一掃,說:“下次不要這樣了。有討價還價的精力和時間,還不如用來做其他事情。”

她正開心著,聽他這樣一說,頗覺掃興:“我不是一直都是這樣的的麽?而且我也沒感覺自己哪裏做錯啊。”

“沒說你做錯,只是不喜歡你這樣。”

她不服氣:“女人買東西都喜歡討價還價的吧。除了想以實惠的價格買到東西以外,而且可以從交涉的過程中獲得一種成就感。連《偉大的推銷員》都教銷售人員為了滿足顧客的心理而進行巧妙的報價。晉桑為什麽總是喜歡用這種高高在上的口吻來教訓別人?”

家門口到了,他取出鑰匙開門,繼續對她說教:“沒有說你錯,但是開在路邊做零售小生意的店鋪,很多都是朝十晚九,全年無休,其中辛苦,超乎想象。所以,沒有必要再討價還價為難別人了。下次不妨對他們……”想不出合適的詞語,停頓片刻,“不妨溫柔一點。”

“知道了!”她敏感易碎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不高興地踢掉皮鞋,換上家中的拖鞋,徑自去浴室放水洗澡去了。

浴缸裏水放好,沖了個淋浴,然後去浴缸裏泡著,五分鐘不到,他也推門進來了,不顧水已經滿到缸沿,擡腿就跨了進來,水立刻嘩啦啦漫了一地。

他跨入浴缸的時候,她立刻捏著鼻子沈入水底,只露了腦袋上的一個小揪揪在外面,他伸手去撈她,她跟泥鰍似的滑到一邊去,竟然沒撈著。他一笑,隨她去了。

片刻之後,忽見水紋波動,一陣水聲,她的腦袋從他懷中探出來,一張臉悶得通紅。他伸手彈了下她的額頭:“生氣了?”

“嗯,生了一小會,不過現在又好了。”

“為什麽?”

“因為,”深深凝視他的眼睛,“雖然生氣,但是心裏卻認為晉桑的話很有道理。晉桑其實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柔的人。”

“傻瓜。”他笑。

在東京逗留了三天,事情全部處理完畢後,二人動身前往福井。

冬天的福井,是與秋天完全不同的另一種景色,海灘幾無人影,路上行人更加稀少。這裏雖有溫泉,但卻遠不如箱根北海道等地有名,是以游客稀少,山與海與道路,都透露著一股孤獨與蕭索的意味。但即便如此,在五月眼裏,這裏還是一樣的美。因為這個地方,有她此生最美、最刻骨銘心的回憶,所以連口中呵出的白色霧氣,在她看來,都有著美妙又纏綿的形狀。

這一次與上次不同,歐巴醬直接安排他們同住到為澤居晉保留的房間去了,對此,百合黯然神傷,據賢人大叔所說,她從前幾天開始就有點不太對勁了,時常跑去海邊吹風發呆什麽的,不過兩個人的好心情卻沒有因為百合的哀傷而受到絲毫影響。

抵達旅館的第二天,兩個人跑去對面山頂泡了野溫泉。野溫泉大大小小有四五個,分布在山頂樹林中間的一塊空地上,高大樹木形成天然的圍障,把溫泉嚴嚴實實地遮擋住,完全沒有被人看到的擔心。

五月大呼小叫,跑來跑去,挨個試水溫,挑中一個不大不小、水溫正好的溫泉,衣服脫光,才跳進去,就從林中跑出幾只猴子來,趕也趕不走,只好任由其圍觀。本來兩個人湊在一起,先是唧唧噥噥說話,說著說著,擠到一起去了,又是親又是抱,欲要行那不可描述之事,但圍觀他們的猴子中,有一對母子,母猴津津有味地盯著他們看,它懷中的小猴子更加津津有味地盯著他們看。小猴子歪著腦袋,眼神清澈又天真,別提有多可愛了。親著抱著的兩個人頂不住,終於還是訕訕分開了。

泡到後來,猴子們走了,因為下了一場雨。

雨裏夾大片濕冷的雪花,身體熱到冒汗,頭臉淋著雪花與雨水,其意境之妙,令人回味無窮。

五月手搭在額頭上以擋雨,望著雨中冒熱氣的溫泉水,看看天,看看四周景色,再悠悠嘆氣,澤居晉看她迷離的眼神,以為她要作詩,結果聽她說:“早知道該帶兩只雞蛋上來做溫泉蛋的。”

他失笑:“那要水溫到60度的溫泉水才行。”

“或者帶兩只橘子上來吃也行。”

“泡完溫泉出來,吃方便面就不錯。”

她眼睛一亮:“這個聽上去不錯。話說,在這裏吃過?”

“吃過一次。大概是上小學的時候,有一次背著媽媽,和香川桑他們偷跑上來,泡了半天。那時候猴子更多,人和猴子擠在一個池子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說到這裏,笑了起來,“泡了很久,上來後,大家肚餓,就用大號保溫杯泡方便面吃,人多面少,最後連湯都搶著喝,但感覺滋味要比平時好得多,一直記到現在。”

“唉,失算了,沒想到帶東西上來野炊。”

“咦,下巴上是不是口水?”

“別胡說,怎麽可能!”她忙捂住下巴。

第三天,歐巴醬請了澤居家的親戚朋友們前來山椒莊吃飯,鄭重其事地把五月介紹給他們。有幾個親戚起先聽說她的名字時,也悄悄議論了一番。來的親戚裏面,大都是長輩,但是因為澤居家的那些事情,大家都無法對五月直呼其名,紛紛喊她澤居桑,導致她經常糊裏糊塗的,往往人家叫上好幾聲,她也反應不過來。

歐巴醬索性擺到臺面上來說:“我當初聽說這孩子名字叫做五月時,心裏就覺得她和我們澤居家非常有緣,所以極力撮合她和晉醬交往,哪怕他們不在跟前,我也時常向神明祈禱。果然,因為我心誠,神明就答應了我這樣一個老人家的請求呀。”雲雲。

眾人也便一笑了之。歐巴醬又把自己早年結婚從母親那裏得到的一套式樣古樸的金首飾當眾送給五月,由此,五月正式成為澤居家的一員。

七天假期很快過去,臨回上海前,歐巴醬帶著百合以及賢人大叔把他們送到門口,看五月上車後,把澤居晉留下來,說:“你能夠結婚,歐巴醬心裏別提有多高興了,但是婚禮不辦,總感覺有點太過馬虎……當然,歐巴醬也不會強求,但至少出去旅個行,把蜜月旅行補上。歐巴醬以前和你歐吉醬去過火奴魯魯,那裏就很不錯……”

澤居晉只是微笑:“旅行什麽時候都可以,什麽地方也都沒問題,但不一定非要是蜜月旅行。”

“那麽就火奴魯魯?順便給歐巴醬寄張風景明信片回來。”

澤居晉攬著歐巴醬肩膀,把她往回推:“回去吧,我下次會再帶sa醬回來。”

安撫好歐巴醬,拉開車門,跳到車上,五月問他:“這麽長時間才來?歐巴醬和你說了什麽啊。”

“沒什麽,說幾句話而已。”他笑笑。

回去的飛機上,五月還是老規矩,把包裏零食翻出來,窸窸窣窣的吃。空少推餐車送酒水,她要了一杯果汁,澤居晉要一罐啤酒。空少為坐在她裏面的澤居晉把啤酒遞過來時,察覺到她直直地盯著自己的手掌看,還以為手上有什麽東西,舉起來,正反面都看了看,沒看出什麽來:“請問……”

五月微笑:“沒什麽,不好意思。”

空少推著餐車離去。澤居晉瞄她一眼:“很好看對不對?”

“什麽?”

“手。”

“誰的?”

“那個工作人員的。”

她回頭看看他:“晉桑,我發現結過婚的日本男人,很多人都帶著婚戒呢。我們公司總經理就是,剛剛那個工作人員也是。結了婚的人,是不是都該戴著表明身份的婚戒呀?特別是晉桑這樣的。”

“說這個幹什麽。”

“就是想到,如果晉桑不表明身份,出去又被人家亂表白的話,作為我來說,會很為難和困惑的。”

“我不太喜歡那種拘束。”

“可是我倒不覺得討厭哎。”

“想要就直說好了,不用這麽拐彎抹角。”

一秒也沒耽擱,馬上接口:“想要。”

“真想要?”

“你說呢?不能更真了。”

“就是不清楚,所以才問的。”

“別逃避現實。”

“戴上以後,還怎麽工作?”

“工作以外的時間可以戴戴。”

“把手伸過來。”

她驚喜交加,臉色緋紅:“早有準備了?討厭,總是這樣,害我一驚一乍。”

多年的心事成真,婚禮儀式,婚紗婚戒這些東西已經不重要,擁有與否都無所謂。想象自己要假笑一天,挨桌挨個點煙敬酒,還要被人家起哄捉弄的情景時,身上就一一陣的發麻。無所謂是無所謂,但嘴巴還是要講一講的。本沒有抱任何希望,忽然聽他這樣說,一下子,喜悅到心都快要炸裂開來了。

他把剛剛打開的啤酒拉環從桌上撿起來,她的手拉過去,拉環給她套在手指上:“感覺正好,像是為你量身定做的一樣,喜歡嗎?”

“大了。”

“換一根手指就好了。”從無名指上取下,重新戴到中指上面去,“現在好了。”

“感謝。”

他喝一口啤酒,望著她,無比真誠地說:“不用謝。”

假期結束,重回公司上班。這時正好是兩月底,月末本來就忙,加上休息一周,工作堆積如山,五月以及財務課的大部分連著加了兩天班,第三天,決算報表終於全部做出來,時間到了晚上七點鐘的樣子,澤居晉照舊要到八點以後才會走,呂課長電腦一關,招呼手下一眾人等去食堂吃夜宵。五月人有點不舒服,和呂課長說:“我先回家去了。”

呂課長也察覺她的臉色不太好,忙說:“去吧去吧,回去早點休息。”

她直接去更衣室換衣服去了,呂課長又叫住她:“叫輛出租車回去!”

她回到家裏,喝了杯熱水,想去廚房做飯來著,肚子卻疼的受不了,站著兩腿發軟打顫。實在吃不消,扶著墻,挪到房間去,在床上躺著休息,想給澤居晉發短信,叫他在外面吃好飯再回來,但是卻沒有力氣跑去外面沙發上找手機,遂作罷。

晚上八點半的樣子,澤居晉回家按門鈴,無人應答,心下奇怪,又給五月打電話,還是沒人接,開始心慌,站在門口猜測她會去了哪裏,站了大概五分鐘,才想起自己也有鑰匙,趕緊開門入內。客廳裏燈都沒開,一片昏暗,家中悄無聲息。完全沒有平常回家時的熱鬧景象。

貓和狗倒是照常跑出來歡迎他,歡迎儀式結束後,一前一後又原路返回,跑向房間去了,沒有像往常那樣跟前跟後亂搖尾巴。他站在玄關處,遲疑著開燈,一眼看見沙發上五月的小包,腦子裏轟的一聲響,第一反應就是她出了事情或是消失了。否則,她不會不接電話,不出來為他開門,突然外出時,更不會不和他說。張了張口,半天才叫出她的名字:“sa醬?”

如他所料,無人回答。他近乎機械地踢掉皮鞋,光腳走向沙發,把她的小包拿起來,看了看,又重新放下,原地站了一站,才慢慢走向房間。然後,就著客廳裏的些微的亮光,看到五月靜臥在床的身影,然後是卡在床沿上的花小姐的狗頭。

花小姐最近掉毛,五月不準它上床上沙發,越是禁止的事情,越是對它有吸引力,所以趁人家不註意,就自以為聰明地把腦袋擱在床上,身子吊在床下。

心在一剎那落了地,卻又在同時湧上些憤怒的情緒來,極力克制住,輕輕走過去,把花小姐趕到一邊,自己在床沿上坐下來,伸手在五月額上摸了摸,體溫正常,別無異狀,除了額上有些微濕冷的汗意。不顧五月熟睡,伸手把她腦袋撈起來,抱在懷中。

五月隨之驚醒,擡頭看見是他,輕聲笑了出來:“晉桑。”忽而感覺他擱在自己面龐上的手掌微微的有些顫抖,訝道,“怎麽了?”

他把她抱在懷中,眼睛瞪著她:“你想把我嚇死是不是?”

“對不起。本來想和你說的,後來不小心睡著了。”

“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

她搖頭:“不要緊。是我自己不好,中午跟著他們喝了一瓶冰飲料,肚子下午就開始疼了。”

“現在好點了?”

“喝了熱水,躺了一會兒,感覺好多了。”

“下次不可以這樣了。”

“嗯,下次會註意。”把他的手掌從臉上拉下來,輕聲安慰他說,“以後都不會這樣了。”

他沒說話,把她抱得更緊了點。

在沒有開燈的房間內,一坐一臥的兩個人相互取暖般,靜靜的,緊緊的抱在一起。片刻,五月開口:“晉桑到現在還是很思念媽媽,對不對。”

他一怔,把她放開少許:“為什麽這麽說。”

“不為什麽,有時候會有這種感覺。”

“嗯,對媽媽還是很思念,對故去和離去的每一個人都會思念。”

她沒再說什麽,輕聲問:“餓了吧。”

他醒悟過來:“sa醬也沒吃飯吧,我去燒粥。”

“燒不來的話,就做你拿手的意面也可以。”

他悶悶地嗯了一聲,讓她躺好,自己去廚房,動手之前,先給自己點上一支煙,深吸兩口,在繚繞的煙霧中回憶山椒莊賢人大叔他們燒粥的步驟。感覺沒問題了,找出一只不銹鋼湯鍋來,淘米,放水,開火。想一想,取過一瓶礦泉水,往粥鍋內加了半瓶。又想一想,感覺這些不夠,於是找出意面,以及蘑菇、西藍花等配料來。

意面加鹽煮好,撈起放到一旁,平底鍋放黃油加熱,炒蘑菇和西藍花,差不多了,放入煮好的面條。最後撒羅勒碎的時候,吸油煙機風力過大,沒掌握好距離,一把羅勒碎都被吸油煙機吸跑了,目瞪口呆。對羅勒碎十分生氣,不想再看見這玩意兒,決定用黑胡椒粉代替。

黑胡椒粉找來,撒進去,從洗碗機裏取出兩只空盤子,準備盛面時,手不小心碰到平底鍋邊,給燙了一下,更加生氣,筷子一丟,不管了。嘴上叼著的香煙摁滅在水槽裏,空手回房間去了。

五月仍舊躺在床上,他擡腳上床,在她身側躺下,把她連同被子一起抱住,靜默良久,忽然說:“過一陣子,我們去旅行吧。”

“為什麽?”

“不為什麽。”

“最近好像沒有長假。”

“那就請假好了。”

“怎麽了?”

“不怎麽。”

“why?”

他無奈:“就當是我們的結婚旅行好了。”

“好的,謝謝。”

頓了一頓,他忽然又叫她名字。她應了一聲:“嗯?”

“因為我的過去,可能sa醬會聯想很多。但不可否認的是,我當初會註意到sa醬,也是因為satsuki這個名字。不管怎樣,現實就是,除了sa醬以外,我大概已經失去了愛其他人的能力,所以……”自失地一笑,“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我能明白,我能明白。”五月稍稍擡起頭來,極快地往他唇上印了一個吻,想了想,又往額頭上也印下一個。

“關於旅行,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哪裏都可以,沒有什麽非去不可的地方。”認真想了一想,“不過感覺俄羅斯就不錯,西伯利亞什麽的。到了那裏之後,我穿著紅色的衣服,走在冰天雪地裏,迎面來了一隊騎兵,為首的一個是普京大帝,他看到我,立刻驚為天人,從馬上跳下來,問我:小姑娘,你怎麽這麽可愛啊,你來自什麽地方?如果可以的話,和我談戀愛,嫁給我好不好?然後我就告訴他說,不行啊,雖然你也很好,可是我已經有了晉桑啦。”

澤居晉輕聲發笑,凝視她的面龐:“sa醬真是,太合我意。”

次日早上,五月早早起來,早飯做好,率領貓狗在客廳裏做舒展運動。門鈴聲忽然響起,以為是自己的快遞包裹,看都沒看,就打開一樓門禁,又等片刻,有人敲門,跑去打開,一個幾乎有她兩個人那麽肥的巨無霸花束被塞進門來。說是花束,其實都多是綠色的繡球花,偶爾點綴一兩朵白色的相思梅而已。然後,一只胳膊從巨無霸花束後面遞上簽收單,讓她簽收。

她開心得哇哇大叫,正要把花束抱去展示給澤居晉看,回過頭來,發現他就倚在房間門上看著自己。

她笑著抱怨:“花束比我還大、比我還重哎!”

飯菜端上桌,花束也在茶幾上擺放好,她把椅子往他身邊拉了拉,和他擠坐在一起,他擡眼看看她:“太近了。”

她臉伏在他手臂上,親昵問:“哎,晉桑,剛剛在想什麽?”

“什麽時候?”

“就是我去簽收花束的時候,不是一直在後面看著我麽。”

“沒想什麽,就發呆而已。”

“是不是在想:‘啊,又看見活蹦亂跳的sa醬,真讓人感動,啊,真想流淚啊!’是不是啊?”

他無奈地看她一眼,把手邊的一本雜志推開,拉過自己的烤青花魚,往蘿蔔泥上倒醬油:“嗯,超感動,超想流淚。”

她抱住他胳膊,幸福嘆氣:“哎,好喜歡那束花,也好喜歡晉桑。”

他伸一根手指把她腦袋推開:“太近了。”

五一勞動節,公司放假三天,兩個人又請四天假,就湊成了一周的長假。澤居晉不知道是怎麽和大和田說的,反正年假年年用不完,只能浪費掉,所以輕易就請到了假。而呂課長等一棒子手下聽到的說法是:“有點私事,需要休假幾天。”

五月的請假條是在澤居晉請好假的第二天提交上去的,她的說法是:“老板不在,我也正好休息。”

公司裏面有條不成文的規矩,就是她們這些做秘書或是翻譯工作的,平時休假,都會挑上司出差開會等不在公司的時候,因為這樣可以避免對工作產生影響。所以五月的請假理由,簡直再正常不過,沒有一個人有多餘的想法,也很順利的就請到了假。

這一次的旅行,兩個人決定去巴黎。臨行前,五月又在整理她的旅游攻略。Day1,抵達巴黎,去某處觀光,拍照留念。Day2,去某家餐廳吃吃當地料理,順便拍照留念。巴拉巴拉。

澤居晉看不下去,指點她說:“去巴黎,最忌計劃太多,行程太滿。那裏適合散散步,喝點小酒,做個愛。對了,做-愛這一項非常重要,建議你劃出重點。”

五月把行程安排好,又去網上四處找人家寫的游記作為參考,看下來,有點擔心:“人家說巴黎治安不好,環境衛生一塌糊塗,到處臟兮兮,巴黎人態度又差……不會吧,不會吧……”

“居然有人不喜歡巴黎?巴黎怎麽可能會讓人失望?”

“作為一個日本人,巴黎綜合征沒聽說過?”然後把網上的原話念給他聽,“日本人旅游者在巴黎發現真實的巴黎一點都不浪漫,和他們所了解的、想象中的巴黎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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