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校長室的門被敲響。

校長翁麗華站起身：“進來吧。”

李柚希走進來：“校長，聽說您有事在找我？”

“李老師，來了一年多了，你的表現我們都看在眼裏。”翁麗華微笑地看著她。

“……”李柚希腦袋一下子轉不過來，有些不知所措，心道：校長是什麽意思？要辭退我嗎？難道傳言是真的，陸勳要接替自己班主任的位置？

“在你的細心管理下，現在的高三、二班班風班貌有了極大的改觀，成績上也提高了很多，這些都是你的功勞。”

李柚希越聽越覺得怪怪的，校長這話就像在說臨別贈言一般，但她還是勉強保持笑容：“謝謝校長誇獎，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但是，相對其他老師來說，你要學習的地方還有許多，”翁麗華說道，“因此，綜合了校委會的意見，決定……”

“我反對！”陸勳突然從外面走進來，“我想要公平競爭！”

“競爭？”翁麗華頓了頓，似是想到了什麽，笑道：“陸老師想要怎麽競爭？”

“用三天時間，我們教過的學生以及他們的家長參與投票，我們兩人誰的票數最多誰就勝出！”

“沒問題！”李柚希表示同意，這樣輸了她也沒怨言。

“好，竟然你們兩位都同意，就這樣辦吧，投票第四天公布投票結果。”翁麗華說道。

當天投票的事經由校際網、師生G群、橙光論壇，如同颶風般卷過了橙光學院每個角落，就連高三年級的老師們都想參與，但立即被校長否定了：投票人只能是和這兩個老師有關的學生和家長，同事不行。

投票第一天。

李柚希正要走進教室，就聽到班長徐禮思的聲音傳來。

“很抱歉占用大家課餘時間，還請大家安靜一下。”徐禮思站上了講臺說道。

她停住腳步，站在教室外偷偷觀望。

“我想說一件事，相信大家也都知道，”徐禮思咳了一聲，“就是關於班主任投票的事。李老師來了後我們班的變化，大家也都清楚。我們班以前換過好幾個班主任，但只有李老師，真正地關心我們，關註著我們每個人的情況，耐心地教導我們。所以，我希望大家能說動家長把票投給李老師。”

“為什麽要投給她？陸老師人長得帥，書又教得好，我媽媽還希望讓他當我班主任呢。”一個女生站起來，不滿道。

“就是啊，李老師教的再好也不上陸老師，陸老師可是評過好幾次優秀青年教師了。”另一個女生說。

“難道就因為長相，你們要選陸勳？”譚蘇麗輕蔑的聲音傳來。

“我們李老師哪點不好了？”樂樂樂也說道。

教室裏頓時分成了兩派，一邊支持陸勳，一邊支持李柚希，這也在李柚希的意料之中，畢竟她不可能討得每個學生和家長的喜歡。

“你們聽我說……”徐禮思有些著急，但他的聲音與爭吵聲相比實在太小。

只聽“咚！”的一聲，站在講臺上的徐禮思突然倒在地上。

“小班長！”李柚希快步沖進去，扶起他。

教室裏的學生也停止爭吵，迅速聚了過來。

“大家別擠太緊，”譚蘇麗推開人群說道，“給班長呼吸的空間。”

“李老師，我去叫救護車！”樂樂樂借了手機沖出教室。

不一會兒，救護車的“滴滴滴”聲逐漸接近了。

石主任聞訊也立即從辦公室趕過來：“李老師，救護車來了，把他交給我，我把他抱上去。”

幾個機器人護士推著擔架跑進來，和石主任一起合力將徐禮思放到擔架上面。

“李老師，你留下來安撫學生，我來負責送他到醫院。”石正偉安排道。

“拜托你了，石主任。”李柚希說道，看著他們走向走廊盡頭的教學樓出口。

事後，李柚希在班上說了幾句關於投票的事，但還是強調同學們把主要精力放在學習上，這些交給家長處理就行了。

這堂課李柚希上得憂心忡忡，下課鈴一響她便匆匆趕到醫院。

“石主任，徐禮思他怎麽樣了，在幾號病房？”李柚希打電話給石主任道。

“他是臨時性昏厥，現在在19號病房。”電話裏石正偉說。

19號……19號……李柚希找到了三樓的19號病房。

“嘟嘟嘟……”李柚希正要開門，卻聽見包裏手機響起來，透過墻上的玻璃，病房裏的少年正舉起手機。

徐禮思有什麽事想在電話裏給她說嗎？還是先聽聽吧。

李柚希退到走廊上，按下接聽鍵。

因著病房的隔音效果好，徐禮思完全不知道李柚希就在病房外。

“李老師嗎？”低沈的聲音從手機另一端傳來。

“小班長，你怎麽樣了？”李柚希站在病房外，看著一個護士拿著輸液瓶走進去。

“老師不用擔心，我很好。”徐禮思說著。

李柚希想著病房裏倔強的孩子，不知道該說他什麽好。

“嘶……”徐禮思手上被紮了個針頭，吭了一聲。

“怎麽了？”

“沒事，”徐禮思拿著手機笑了笑，冰冷的面容瞬間融化，“我已經在辦出院手續，過幾天就可以回到班上了。”

“是嗎？”

“老師也要加油，雖然我沒幫上什麽忙……”

“不，你今天已經幫了我很多了，相信你的心意會傳遞給其他同學的。”

“老師都看到了？”

“看到了，我的小班長還真讓我驚訝。”

“老師……”徐禮思臉紅了。

“辦完手續後早點回家休息。”李柚希想幫他延續這個善意的謊言。

“好。”

……

投票第二天。

“童曉維媽媽嗎？我是李老師。”李柚希打著電話。

“李老師，你放心，我們家都支持你當班主任。”童曉維的母親說道。

“謝謝你們的支持！”

李柚希合上手機，家長那邊她已經拉了好幾張票了，但相比而言，支持陸勳的家長更多，真苦惱啊……

“嘟嘟嘟……”手機響起，是蘇譯揚的母親打來的。

“蘇女士？”李柚希有些驚訝，“你怎麽會這個時候打過來？”

“難道我的票就不算了嗎？”蘇譯揚的母親說道。

“算，當然算，謝謝你們！”李柚希感激道。

蘇譯揚的母親說道：“真正該道謝的是我們，李老師你放心，家長這邊你絕對占優勢……”

不明所以的李柚希放下手機，現在大部分家長都支持陸勳，怎麽自己還會占優勢呢？

“李老師啊，我們都支持你的。”突然陳小路的家長打電話過來。

李柚希疑惑道：“您不是剛才還支持陸老師的嗎？”

“我們啊剛沒想清楚，現在想清楚了。”陳小路家長說道。

隨後，好幾個家長也打過來表示改投李柚希的票，李柚希突然明白了什麽。

……

投票第三天晚上八點。

李柚希從自習教室回到辦公室，看到夏逸趴在她的辦公桌上，似乎是睡著了。

這孩子怎麽這麽晚還不回去？

李柚希從桌子下摸出一件衣服給他披上。

“李老師……”不一會兒，夏逸醒來，揉了揉眼睛，“對不起，我好像睡著了。”

“真是個小懶貓，”李柚希說道，“你怎麽在辦公室，等我嗎？”

“我有東西要給老師，”夏逸站起來，從一旁的書包裏拿出一個飯盒遞給李柚希，“李老師這幾天忙得都沒怎麽吃飯。”

“你怎麽知道的，”李柚希有些驚訝，這夜宵應該是才做不久的，再看看少年如日光般明亮的眼睛，“謝謝你了。”

“我猜的，”夏逸小臉有些微微發紅，“最近看老師你因為教師投票的事情瘦了好多，不知道能幫你什麽，只好做些自己能做的事情了。”

“你真是，”李柚希有些感動，“那你吃晚飯了嗎？”

“早吃了，老師快吃吧，涼了就不好了。”

“在辦公室吃會有氣味，我們出去吃。”

教學樓旁樹下的長椅，見證著每一位橙光學子的青春歲月。

在這裏坐過的，有新來的學生，有閑聊的好友，也有戀愛的情侶。

月光隔了樹灑下，落下參差的斑駁的黑影，只留下周圍的一片靜謐。

“合胃口嗎？”坐在長椅上，夏逸問道。

“挺好吃的，夏逸你廚藝不錯。”李柚希笑著誇獎他。

黑夜下，也不知夏逸表情如何，這孩子肯定很不好意思。

“咕咕……”身旁一陣咕嚕聲響起。

“你真的吃了晚飯？”李柚希問道。

“我……學校音樂節要開幕了，我這幾天忙著練吉他，有時候就沒吃。”

“那你也吃一點吧，老師一個人吃不完。”李柚希說著，就叉起一個肉丸送到夏逸嘴裏。

夏逸只好張開嘴接著，吃完笑道：“沒想到我做的還可以。”

“汪汪汪”一只棕黃色的小狗出現在李柚希腳下，李柚希一時還以為是貓咪老師，但看到夏逸的註意力也被吸引過來，才想到：貓咪老師不應該是貓麽？她這是犯困腦袋也糊塗了。

而在李柚希家裏，與鬼谷子和安西老師喝酒的貓咪老師突然打了個噴嚏，擡起爪子輕輕揉了揉，念叨道：“難不成誰在記掛著我？”

這邊李柚希看著伸出舌頭的小狗，說道：“看來也是被香味吸引過來的呢。”

夏逸打趣道：“肯定是只饞鬼，不，饞狗。”

李柚希扔了一個肉丸給它，小狗“咕咕”吃起來。

夏逸趁機伸手想去摸它，卻意外地被小狗躲開了。

“哈哈，它在嫌棄你。”李柚希笑著說道。

“那是因為我沒有給它吃的。”夏逸從飯盒裏扔了個肉丸過去。

“咕咕”小狗吃下了，向著李柚希搖著尾巴，完全不理夏逸。

“我就說，它是真的嫌棄你啊，哈哈。”看著夏逸和小狗的互動，李柚希覺得心裏輕松多了。

……

投票第四天。

校長室裏，翁麗華對他們兩人說：“投票結果已經出來了，我來公布投票結果吧。”

“啊，李老師我好緊張！”旁聽的郝橙林大叫道。

李柚希看了他一眼：“我們兩個投票，又沒有你的事，你緊張幹什麽。”

“這次投票的結果是——”校長頓了一下，“李老師26票。”

李柚希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陸老師26票，平手！”

“平手？”陸勳皺了皺眉。

“平手……那怎麽處理？”郝橙林問道。

“也許不是平手，”翁麗華說道，“我們兩個當事人還沒投票呢，李老師，陸老師，你們各有一次投票的機會，決定是投給自己，還是投給對方，請謹慎考慮哦。”

“我投給李老師。”

“給陸勳吧。”

兩個人同時道，驚訝地看著對方。

“又是平手，難道他們都要走，還是都留下？”郝橙林松了一口氣。

“誰說的什麽離開留下？”校長說道。

“您不是說投票看誰贏了就當班主任，輸了就離開嗎？”陸勳問道。

“我可沒說這個，”校長笑道，“本來是教九班的朱老師退休了，學校還沒招到新的語文老師，就想讓李老師幫忙暫時去代下課。結果，我還沒說完，陸老師就沖進來，說什麽公平競爭，我也就順著你們意思了。”

“沒有誰要離開？”郝橙林不敢相信。

“沒有。”校長說道。

“耶，大柚子你可以不用走了！”郝橙林正要撲過來，陸勳拉過李柚希瞬間躲開。

陸勳盯著他：請你和李老師保持距離。

郝橙林有些無奈：這人好兇殘，李老師我一定會把你從狼爪裏救出來。

陸勳挑了挑眉：你來試試？

郝橙林後退了半步：還是等我強大了再說……

兩個男人在一邊對眼，李柚希驚訝地問道：“那您為什麽還要堅持這個投票？”

“也許，我想看看學生和家長對你們的看法吧。”校長說道。

“可是很多家長都覺得……”

“李老師對自己沒信心？”

“不是。”

“那你擔心什麽，”校長笑了笑，“學校對各個教師都有安排，哪能什麽都順著家長的意思？”

幾人離開校長室，站在走廊上。

“為什麽你剛才要投給我？”李柚希戳了戳旁邊的陸勳。

“我能說是愛嗎？”

“少來，說正經的。”

“因為我知道你肯定要投我。”

“你怎麽知道？”

“因為你剛才一直盯著我看。”

“我沒有。”

“有。”

“沒有！”

話題成功被帶歪，兩個人繼續吵著沒營養的話題，許久吵累了才對視一笑。

李柚希走進二班教室。

“同學們，很高興能陪伴你們走過這一年，”李柚希說著，“你們是我教的第一屆學生，我有什麽不對的還請大家諒解。”

“李老師……”樂樂樂不知什麽時候擦起眼淚。

“不會吧。”譚蘇麗滿臉寫著不相信。

徐禮思擱下書，緊皺著眉頭。

後排的夏逸，端端正正坐在座位上，臉上卻沒有一絲笑容。

“很不幸地告訴大家，”李柚希停頓了下，臉上揚起笑容，“我可能還要再禍害大家一年。”

學生們：……

全班靜了一秒，正準備哭，又突然反應過來：李老師她不會走！

“老師……”徐禮思不知道說什麽。

“嚇死樂姐我了！”樂樂樂破涕為笑。

夏逸也笑了，伴隨著從窗外射進來的陽光，班級的氛圍也暖暖的。

也許，師生之間的感情，比她想象中還要深厚。

至少，在高三這個初秋季節，李柚希是這樣想的。

☆、B1014 落日的擁抱

前情提要：投票“烏龍”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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