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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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發生在白日裏的□□, 因為彼此的相互愛戀,雖然多少覺得在天光大亮裏讓他看清自己的身體有些別扭,但到最後倒也算得上酣暢淋漓。

顧雙儀面色紅潤目光如水,眼珠澄凈得像通透的玉石,祁承淮看得入了迷,這時才發覺原來她有一雙那麽好看的眼睛, 但她卻總是說他的眼好看。

大約這就是情人眼裏出西施罷,他忍不住彎著嘴唇無聲的笑, 手底下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她的手臂,偶爾捏一捏她柔軟的肚皮, 引來她的嗔怪。

顧雙儀發了一會兒呆, 忽然又想起剛才他的那句話來, 揪著就不肯放了,疊聲追問道:“你還沒告訴我呢,蘅姐懷孕了, 黃師兄得二胎了,跟你有什麽關系?”

“……沒什麽關系。”祁承淮定定的看了她片刻,移開目光去, 懶洋洋的應了一聲。

他的聲音裏還殘餘著□□過後的些微餘韻,聽起來低沈悅耳,令她又紅了臉。

但她卻努力的不去想那些剛剛才發生的暧昧畫面,追問道:“那你為什麽看起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還拉著我……拉著我這樣那樣的,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撅起了嘴, 不滿、疑惑和好奇都顯露在臉孔上,祁承淮看著她留有和年齡不符的稚氣的神色,一時間竟忽然想開了,她都還是個孩子,他那麽著急,到底是為什麽呢?

“只是覺得比不上人家,人家都已經成家立業,我卻是立業已久家未成。”祁承淮撫著她的額發,低聲的自嘲道。

顧雙儀卻立刻擡起頭來,瞪大了眼失聲道:“你真的想要個孩子啦?”

祁承淮楞了楞,有些疑惑的反問道:“真的?怎麽叫真的?”

“蘅姐昨天同我講,讓我跟你早點要個孩子,說你都這個歲數了不小了,我看她仿佛很擔心你會老無所依。”顧雙儀歪著頭將昨日與方蘅的對話覆述了一遍。

祁承淮目光微動,灼灼的看住她,“那你呢,你的真實想法是什麽呢?”

“孩子是要的呀,可是不是現在,現在還太早了,我還想當姑娘久一點呢。”顧雙儀面對著祁承淮大多時候都是很老實的,於是便說了自己的想法出來,然後半仰著頭看他,目光裏有點忐忑。

但他卻忍不住逗她道:“可是你早就已經不是姑娘了。”

他一面說,一面伸手揉了揉她胸前的那團柔軟,眼神幽深而暧昧。顧雙儀只覺得前胸像著了火一樣發熱,熱得她心驚肉跳,較忙按住了那只大手,躲閃著他的目光低聲道:“祁承淮你別這樣……我很累了,真的……”

祁承淮低頭狠狠地吻了她一通,也不知過了多久才放開她,喘著氣在她耳邊道:“彎彎,我先讓你快活一年,你在三十歲之前給我生個孩子,好不好?”

顧雙儀一驚,“可是我翻過年就要二十九了!你欺負人!”

“我也就欺負你,別人求我我都不欺負。”祁承淮低低的笑著,輕輕的含了含她的耳珠。

顧雙儀渾身一顫,整個人就軟倒在他的身上,她在被窩裏踢著腳哀嚎:“我不要,我不要這樣,哪有人生孩子還跟派任務似的!”

祁承淮笑得愈發明朗,眼角眉梢的快活似是要溢出來,等顧雙儀伏在他身上不動了,他才拍著她的背輕聲道:“那麽著急,是因為,我想早點把你的戶口遷過來啊。”

顧雙儀聞言一怔,身子一僵,半晌都沒有動,過了許久,久到他被她枕著的手臂都已經開始發麻,她才顫巍巍的撩起眼皮去看他,目光裏盛滿了不可置信的疑惑。

“彎彎,你一天不同意要孩子我就會做好措施,但萬一真的意外懷上了,我也絕不允許你去打掉,聽明白了?”祁承淮捏了捏她的臉,語氣十二分的鄭重。

顧雙儀也知其中的厲害,斂了斂眉眼,同樣鄭重的應聲道:“我知道的,那手術對身體不好。”

見她明白自己的用心,祁承淮便松了口氣,摟著她又輕言細語的說起其他事來,包括昨日遇到的那個病人,討論了半天之後,祁承淮居然想將病人給她了,她忙擺手道:“我不要,你去找馮哥或者符雲溪又或者田蕤會診去吧,我現在又要上班又要覆習的,夠忙的了。”

祁承淮聞言笑道:“不思進取,多見一個病例多長一份見識。”

“我那麽進取幹嘛,不是有你麽。”顧雙儀滿不在乎的笑著說了一句,一面說一面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水杯,祁承淮見狀忙傾身過來替她拿了遞過來。

下午兩個人都在家不出門,祁承淮難得放下工作和學習,坐在客廳裏看球賽,顧雙儀不愛看這些,在書房隨手拿了本新買的《浮生六記》跟沒骨頭似的躺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隨手翻看。

“蕓娘真是個十分出彩的女人,沈三白真的很愛她呀,愛到纏綿悱惻總是秀恩愛。”顧雙儀摸著書頁扭頭笑著對祁承淮說道。

祁承淮從球賽上挪過眼,看見她目光裏閃閃發亮的憧憬和羨慕,知道她小女生愛浪漫的毛病犯了,忍不住皺了皺眉,語氣不是特別的好,“你喜歡歸喜歡,但別要求我做另一個沈覆。”

“怎麽又扯到這上頭去了,我幾時要求過你做別人?”顧雙儀嗔了他一眼,又對他明確流露出來的不喜覺得疑惑,“你對沈覆這個人很有意見?”

祁承淮不置可否的笑笑,“沈覆評價自己是‘餘多情重諾,爽直不羈,轉因為之累’,我卻覺得他是好耽山水,貪於玩樂,不肯吃苦,悲劇之始。沈覆得以名垂至今,蕓占了極大的分量,蕓是因為沈覆的記載而有名,反過來,沈覆也是因為記載了他的妻子,文章才得以如此流傳。”

他的記憶力在多年的從醫生涯裏因不斷的考試覆習等緣由而變得極好,竟然給顧雙儀一字不落的背出了他看過的一篇文章裏作者對沈氏夫婦的一段評價,“平心而論,沈氏夫妻過的日子著實清寒不易,許多時候得苦心經營,才能過得下去,最終難以為繼,妻子早逝,也足令人扼腕,但在此之前的漫長時光裏,終於還能過出風流倜儻,甚至清暖溫柔的味道來,裏裏外外,無一處不是蕓的光彩。”

顧雙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聽他用溫潤的聲音與她說著自己的看法,竟生出時光靜好的感覺來,等到他停下來去喝水,她才回過神來,“……難怪你不喜歡他。”

“是,他因為義氣替人做保,致使家庭愈發困頓,又沒什麽掙錢養家的本事,出門還去狎妓,花了一大筆錢,陳蕓早逝未必沒有心血耗費過多不能好好保養的緣故,他並不是一個好丈夫。”祁承淮點點頭又補充道。

接著他再未說話,電視裏的球賽到了關鍵時刻,他目不轉睛的看著,絲毫沒有留意到一旁顧雙儀從思索到釋然的神色變化。

顧雙儀合上書冊,望著封面上的書名有些出神,平心而論,站在現在這個社會角度去看,她是很認同祁承淮的觀點的,只是當時封建士大夫制度所限,字裏行間流露出來的東西於現在也許並不適合了。

但有一句話顧雙儀覺得很適合他們,那就是貧賤夫妻百事哀,如果他們有金山銀山等著花,也許他們會更加情投意合更加似神仙眷侶。

她思緒散漫,卻想起了前幾個月的一件事來。

那時已經是九月,顧父早已出院,得了領導的允許提前辦了內退,卻又放心不下董思成,時不時又要跑回廠裏去,顧母擔心他的身體,兼之女兒不住家裏,連小姑子一家也都不在,她一個人無聊,便也跟著跑。

顧母是個很善於交際的人,又有幾分熱心腸,很快便和那邊的人混熟了,竟還給顧雙儀介紹了個病人過來。

病人是個先天性癡呆的十二三歲少年,由他的父母陪同前來,顧雙儀見到他們的第一刻,就從他們普通的衣著上判斷出他們家境應屬一般,想來也是,攤上那麽個孩子,能富裕起來才怪了。

顧雙儀給他做了一個多月的針灸,到了十月中旬的時候,有一天孩子的母親很生氣的跟她說:“醫生,我們不做這個治療了,一點用都沒有,根本就是騙人的,我們這樣的窮人家,你們醫院騙我們的錢,良心不會痛嗎?”

顧雙儀哭笑不得,連連解釋孩子是先天性的癡呆,本身疾病極為頑固,針灸治療一般都會需要很長時間,她還舉例說以前有個病人在她老師那裏治療了十年才漸有成效,又模糊了幾個月前從祁承淮處轉到她門診來至今都還定時來做治療的小瞳的信息,將這個例子說給對方聽。

但對方卻是聽不進去的,一味的埋怨她黑心,她和醫院合起夥來坑他們的錢,顧雙儀聽到最後也沒了再勸的耐心和意思,於是便忍著氣對她道:“那既然這樣,我的確是沒辦法了,也怪我學藝不精,不能三兩天手到病除,只能麻煩您繼續另請高明免得耽誤孩子了。”

此後再未見過那家人,也未聽母親再提起過他們,顧雙儀也不關心那個孩子現在變得如何了,想來應該是沒什麽起色的,畢竟世上醫術高明能妙手回春的醫生有不少,但卻沒有一個是大羅神仙。

如今她再想起這件事,突然覺得錢實在是個好東西,最起碼有了足夠的錢,病人和家屬能付得起醫藥費,興許也能不那麽怕醫生是在坑他的錢罷,最要緊的是,有了錢,他們也許能有更多東西,見識也更多些,能知道這個病也許一輩子都不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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