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從這裏走向戰場(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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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繁琦和她先生欒文綽的婚禮如期舉行,但到場的221師戰友並不如預期的多。除開當時跟杜繁琦關系不錯的那幾個女幹部,介明妤的同年兵只不過來了三人——她自己、趙曉蕾、智詩英,下一批十來個女孩子,也僅僅朱予桐一人到場。

介明妤只有一天的假,從駐訓地趕過來,就已經到了快要開席的時間。杜繁琦早把她們這些221師的戰友安排在一起,介明妤落座跟大家一一打過招呼,才發覺姚容沒來,隔著朱予桐問了智詩英一句:“姚容呢?不是一開說說好了要來,我連駐訓都給她排到後面了。”

“她啊?說是家裏有事,這次就不來了,跟我一起外出然後就溜回家去了。”智詩英答道,“小越怎麽沒來啊?她們學校應該也放暑假了吧?”

“不湊巧,被拉出去實習了,得一周以後才放假,就十天。”介明妤說完,又轉臉對著朱予桐。朱予桐這個孩子重感情,介明妤一直知道。這回她的同年兵一個也沒來,她跟這桌上除了介明妤以外的老兵又不算熟悉,就當真顯得有點兒孤單。

還沒等介明妤再次開口,朱予桐搶先道:“師父你曬黑了!”

她搶著說話的樣子有些刻意,但介明妤卻被“曬黑”這兩個字給吸引了註意力,也顧不得去追究朱予桐態度上的刻意,反而擡起自己的胳膊仔細端詳了一番,一邊問:“真的黑了?我每天都塗防曬啊,哎呀還真是,你看我手和手臂都兩個顏色了。”

一桌子都坐了女孩子,別看要麽是還在軍營裏待著的,要麽是曾經在軍營裏待過的,但聊起化妝護膚來也一點兒不含糊。當下就七嘴八舌給介明妤介紹了好幾種美白養膚的擦臉油和身體乳,以及最實在但又很有效的佛系美白法:“等冬天一捂就白回去了。”

待這個話題結束,朱予桐仍然沒給介明妤開口的機會,又搶在前面問道:“師父你跟準師丈怎麽樣啦?準備什麽時候結婚呀?我可是連份子錢都給你們準備好了……”

“我們還行,”介明妤說完這句,俯身湊在朱予桐耳邊才又說話,“不是,朱予桐你想幹什麽,就這麽怕我開口跟你提段斐然?我本來不打算提的,但是我看你這麽杯弓蛇影的,不問問都不行了。”

她說完,坐直了身子,就像從前在機房教朱予桐學業務時一樣,伸出手敲了敲桌子:“我看他回來也沒跟我通氣兒,也是我這麽久一直忙沒來得及問你,那你就跟我說說吧,什麽情況啊?”

朱予桐有點兒窘,四下裏都是人,而且大家都認識段斐然,這讓她怎麽開口?

還是司儀出場救了她,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介明妤也要文明觀禮,不好在追問這些有的沒的。但朱予桐也覺得師父為這事兒也操心不少,無論如何還是需要給她說說前情後果,便也湊在介明妤耳邊去低聲說道:“等杜排婚禮結束了,我單獨跟你聊這個事兒。”

據之前了解到的零星信息和這次婚宴上聽來的故事,介明妤才知道杜繁琦的愛情故事。欒文綽是她後來所在單位的技師,不過兩人職務雖然一樣,軍銜卻不一樣,杜繁琦是尉官,欒文綽是士官。

許多人不理解杜繁琦一個軍官為什麽要“屈尊”和一個士官戀愛,但杜繁琦也不需要這些人的理解,“現在都什麽年代了,還講究階級講究成分呢?”

況且這之間其實並不存在階級和成分,他是她的戰友,是她的良師益友,更是她的愛人。

聽著杜繁琦在臺上告白,介明妤坐在臺下,忽然就鼻子一酸。杜繁琦跟從前大不一樣了,但也仍然是從前的杜繁琦。這樣的杜繁琦,這樣的愛情,無一不是值得介明妤感佩落淚的。

介明妤小心翼翼地用面巾吸幹臉上的眼淚,剛扭頭去跟自己另一邊坐著的吳幹事笑了笑,說了句“年紀大了經不住煽情”,就被臺上的杜繁琦點了名:“本來婚禮都要扔捧花的,但是我今天呢,就自己做了捧花的主了,不扔了,直接送出去。介明妤!”

聽見杜繁琦這麽叫她,介明妤覺得就像回到了新兵那一年,就差站起來答到,然後跑過去了。

她站起來,追光也迅速朝她打過來,杜繁琦向她招招手:“過來啊!”

杜繁琦要把捧花送給她,這是她始料未及的。

介明妤站上禮臺中央,這場面她還是頭一次經歷,杜繁琦牽著她的手,開始了又一次漫長告白:“介明妤是今天在場諸位裏,除了我的家人、長輩,認識我最長時間的。我們從前在常平的省軍區大院裏相愛相殺,鬧騰得不行,那個時候,我跟她雖然不在一個年級,但是連學校的老師都知道這兩個孩子關系不好,不能把我們湊得太近,當然這裏面主要是我的責任。”

她說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道:“誰知道後來我上完軍校去當排長,她也參軍入伍成了我第一批兵的其中之一。其實我以前真的不夠好——今天大喜的日子就別說我現在也不夠好了,給點兒面子——直到幾年前在原來的單位再次遇到介明妤,一個是新排長一個是新戰士,誰都有自己的一份不適應。介明妤覺得是我在那時候幫過她,但其實她也幫了我,幫我太多了,要不然我哪兒能拿到優秀基層幹部呢,還不是見賢思齊。所以我覺得,是介明妤和欒技師讓我成為現在的我。那麽我今天嫁給了欒技師,這把捧花就送給介明妤,剛巧她也有位俞技師,祝他們早日修成正果。”

杜繁琦說完,手裏拿著的小把捧花便朝著介明妤遞過來。

早先聽杜繁琦那麽認真地講述這兩個人這麽多年的來來往往,她如今的成熟大方,在介明妤看來實屬難得。可也正因為這種難得,從前與現在的鮮明對比,讓介明妤站在舞臺一側,用“正式場合”“嚴肅一點”等此類詞語告誡了自己許多次才終於仍住沒當場笑起來。

現在要去接捧花了,她終於能放心地笑出來,但這個笑容立刻被杜繁琦識破,一邊把捧花塞進她手裏,一邊對她耳語道:“知道你想笑我,想笑就笑吧。”

智詩英和介明妤都只請下一天假,參加完婚禮就要各自趕回單位和駐訓地。趙曉蕾趁機要在北京留著玩兒兩天,剩下朱予桐人生地不熟的,在留下玩和回家之間舉棋不定。

一起送走了智詩英,朱予桐陪介明妤站在酒店門口等下一輛的士。這時候介明妤突發奇想卻也別有用心地提議道:“反正你也沒事兒,跟我去駐訓地待兩天唄。”

她說著,向朱予桐拋去一個玩味的眼神。

介明妤覺得段斐然不是那種請人幫了忙最後不給別人反饋的人,肯定是他和朱予桐之間達成了什麽協議,一致對介明妤封口。要是完全沒戲了,那這倆人沒必要瞞著不說,所以只有兩種可能——一,他們還要相互了解;二,他們已經在談戀愛了但是不想讓外人知道,就跟介明妤和俞聲從前那樣。

朱予桐當然懂得介明妤的意思,也有樣學樣地看了介明妤一眼,然後開口道:“師父,我跟段斐然現在就是當朋友那樣聊著天兒呢,真沒什麽。我後來想了很久,確實就是因為他的長相和舉手投足就喜歡上他了,或許接觸之後就不喜歡了也不好說。段斐然這莫名其妙的也覺得喜歡我了,我覺得跟我喜歡他的性質是一樣的。”

她頓了頓,又說:“但是你要說真能理智到就這麽不喜歡他了,我又做不到。所以就還是決定,從朋友做起,多接觸一段時間,再作下步打算。”

介明妤的想法得到了證實,便再建議道:“那你們光聊微信可不行。走吧,跟我去駐訓地待兩天,見個面,剛好也看看這個人在駐訓地是個什麽樣子。”

段斐然在駐訓地是什麽樣子,介明妤自己心裏也沒太有譜。他休完假到駐訓地報到也有日子了,介明妤卻沒見過他幾回——要是真見著了,以她的性格還不是早就“以下犯上”把他提溜過來發問?

朱予桐仍有些不好意思就這麽往駐訓地跑,介明妤見狀,就又給了她一個臺階:“剛好我們現在訓練也挺嚴的,你就當跟我去體驗一下。你不是老說在通信站待得沒勁麽,你這下跟我去駐訓地,帶兵打仗你是體會不到,當兵打仗和練兵打仗還是能體會一下的。”

朱予桐對介明妤的意圖心知肚明,想著去駐訓地要見到段斐然竟然紅了臉。她一手死死攥著自己單肩包的背帶,說:“那我上去拿行李,順便跟趙曉蕾班長和杜排說一聲我跟你走了。”

末了,出於女孩子的那點兒矜持,她不免還要嗔介明妤一句:“師父你真是的,給別人牽線搭橋說媒拉纖的,自己的事情怎麽不多操心操心……杜排可是連捧花都給你了……”

朱予桐只是順嘴找補這麽幾句,介明妤卻認認真真地把這幾句話放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擡腳跟上朱予桐進酒店大堂的步子,說:“我考慮了呀,等我這次比武考核的事情忙過了,我就回去結婚了。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幹,你說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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