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一道杠的後青春期(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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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聲畢竟在基層待了好幾年,自己沒有培訓過也見別人培訓過,他說的話基本等於真理。

介明妤這次真沒像當初還是個新兵時一樣跟自己賭氣,陷在那種自我否定的誤區裏出不來。不過不是不想,是根本沒時間。四年的課程要在一年的時間裏學完,軍事訓練也不能耽誤,時間被安排得像打仗一樣緊湊,哪兒還有時間胡思亂想。

不光沒時間跟自己賭氣,連進校門之前那句對俞聲的告白,她也當真沒做到。

好在現在手機使用放開了,沒時間打電話也能在微信上互相報個平安,這才讓她好歹還能記起來,在這座城市的另一角落裏,她還有個男朋友。

九月初,學校教練團和通信站裏那些跟介明妤同年入伍的上等兵也到了退伍的時間,不過退伍的氣氛只在兩個單位內部被營造了起來,介明妤她們也只是路過時能遠遠看見張掛的橫幅,和送行那天列隊歡送的隊伍和即將遠行的大巴。

這時候大家便想起來分散在祖國各地的戰友們大多也要離開了,每天晚上少不得又要多打回去些電話,言語間偶爾也會流露出一些後悔和羨慕。

當然,真後悔還是假後悔,只有當事人自己心裏清楚。

介明妤沒回過頭去聯系誰——跟她關系好到能打電話什麽話也敢說的不過一個黎越,不過黎越又不退伍,她現在在新訓也壓根兒聯系不上。剩下的幾個,親近是親近,卻沒近到動不動就要打電話的。

介明妤從小到大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方式,朋友不必太多,也不必總要聯系,一旦沈浸在一件事情裏,她自己就是全世界。

她沒往回打電話,朱予桐卻給她來了電話。

介明妤離隊半個月,卻總感覺自己已經在學校裏待了很長時間,這一點倒是和新訓時的感覺差不多——日子不好過,便覺得度日如年。

所以當朱予桐笑嘻嘻告訴她,老兵已經退伍,她們這批都帶上了兩拐時,介明妤著實感覺恍如隔世。

誰要留隊誰要退伍,在介明妤離隊時已經分明了,這時朱予桐也給她帶不來什麽新的八卦,大不了就是大家都好,套了士官的那幾個老兵也終於能給她們這些新上等兵好臉色,李安瀾和周楚桐搭檔帶新訓,已經住進了新兵宿舍。

直到最後,朱予桐才終於記起這次給介明妤打電話的事由來:“師父,趙曉蕾班長讓你聯系一下她,她說微信同號,隨你怎麽找她。”

介明妤這才隱約想起那時在軍區比武,趙曉蕾和她立下的新約定。從軍區回來後這幾個月一直事趕事,竟然把這一茬忘到了九霄雲外。

她皺了皺眉,說:“你直接把我號碼給她不就好了,怎麽還非得你來傳個話。”

朱予桐答:“一來是我覺得不經過你同意就把你號碼給出去不好,二來是趙班長親自囑咐了,還就得你主動找她,考完試了一點兒消息也不給,是不是考上了就不把她放在眼裏了。”

介明妤自知理虧,可是從朱予桐帶過來這些話裏也並不能猜出趙曉蕾目前是個什麽狀況,掛了電話,躊躇半天,才硬著頭皮按著朱予桐給她的號碼去加了趙曉蕾的微信。

從趙曉蕾通過驗證的速度就知道,她一定是正在摳手機,不然哪有這麽快的。

出乎介明妤所料,趙曉蕾沒跟她興師問罪,坦然發來一句:“恭喜恭喜,這回我又輸給你了。”

這就是說她沒考上了。得知了這個消息,介明妤卻沒有什麽勝利的喜悅,問道:“那你現在什麽情況?”

趙曉蕾答:“留了,明年再考一年,再考不上就認命,想轍提前退。你怎麽樣啊?”

介明妤不由苦笑,思慮再三,一句話輸入了刪除、刪除了輸入,好半天才回覆道:“上不完的課,比新訓那會兒也差不了多少。”

“你加油吧,熬出頭就好了。”趙曉蕾勸了一句,跟著就說自己本來還有好多話想跟介明妤說,但礙於待會兒要接後半夜的夜班得早點睡覺,只能留待來日。

介明妤沒想到自己腦補裏腥風血雨的聊天兒會這麽平靜地揭過去,把手機掖到枕頭下面坐回桌前,著實為趙曉蕾嘆了口氣。

她從來都沒把趙曉蕾這個同年兵看明白過。

雖然學的是和從前所學的完全不同的專業,不過作為曾經只有學習這一個強項的介明妤,也在時間的漸進中適應了新的知識體系,甚至找回了當初上大學時的那種狀態,大有成為通信學院學霸之勢,在教學班裏也越發活躍起來。

俞聲聽她不再抱怨課業繁重,明面上沒表態,卻暗搓搓地給她買了一堆書過來,全是軍事著作:“既然要繼續當兵,重心也得稍微偏一下了。”

書都是俞聲自己讀過,甚至甄選過版本的。對此,介明妤自然感佩不已,她喜歡看書,這份禮物也是送進了她心裏。

介明妤抱著袋子回去拆開快遞,宿舍裏其他戰友見了這一堆名著,半真半假地讚她有想法。介明妤哪兒擔得起這種評價,便說是男朋友送的禮物,也算是他布置的任務。卻沒想到這樣一來,打趣的話就又從誇介明妤有想法變成了學霸CP,介明妤知道再糾纏下去沒什麽意義,只好假笑默認。

笑歸笑,介明妤扭頭看著這些書,著實還是有些發愁——她雖然不再跟俞聲抱怨課程緊張,但若是要看這些“閑書”,也只能抽絲一樣慢慢進行。

她嘆口氣,拿出其中一本放進櫃子,抱著剩下的幾本去了包庫。

時間一晃到了“十一”,節假日的休息比正課還要折騰,這一點倒是在哪兒都一樣。文體活動安排了滿滿一頁A4紙,俞聲送來的書也只能繼續被束之高閣。

介明妤原本打算在這九個月裏專心當個讀書人,無奈現實條件並不允許她這樣心無旁騖。

一號下午被抓壯丁似的拉過去打了籃球賽,對籃球打法一知半解的介明妤在球場上橫沖直撞,打球也被球打。

三號晚上模擬連隊舉辦文娛晚會,班裏沒人報節目,自從新訓那次晚會後兩年沒摸過大提琴的她只能又一次硬著頭皮頂上,靠著一下午的突擊覆習好歹是把一首《天鵝》給拉了下來,俱樂部裏掌聲一片,她自己聽來卻像是在搞裝修。

好不容易有一天能踏踏實實休息了,介明妤跟俞聲在微信上略說了些無關緊要的,就坐在桌前看書,不想這時候微信裏卻又有男同學來尬聊。

起初說著話還挺正常,無非是什麽開學以來見識了介明妤的風采,想要來交個朋友。

風采?介明妤一看這詞便在心裏瘋狂搖頭,她覺得開學這一系列的事情都可以列進她的黑歷史裏,哪兒能談得上風采。

全天底下可能只有俞聲一個人那麽能裝,喜歡介明妤那麽多年也沒讓她看出來。這哥們兒這樣來搭訕,介明妤頓時就明白是為了什麽。她有些慌,像是帶新訓的時候帶著隊伍跑步,新兵大排頭總是要往邊上擠,而讓她這個指揮員無路可走。

她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一切不對等的示好,哪怕有些話還沒說出口,她就能感受到那種不適。

只不過出於禮貌,她還是回道:“大家都是同學也是戰友,不必特意來交朋友的。”

前一句話剛發出去,介明妤腦子裏的自我保護機制立刻開始運行,措辭著應對這個男生將要說出的一萬種可能。

但他脫離常規的發言,還是打了介明妤一個措手不及:“你有男朋友,那又能怎麽樣,無論是好是壞,是非成敗還沒有定論,我想要去靠近你,這沒有錯。他是你原來單位的戰士吧?人在長時間高度緊張繃緊的狀態下,只有有一個情感的的宣洩口就會牢牢抓緊,所以,我也不認為現在的他就會是永遠的他,他跟你的身份不匹配,你沒有必要為了他而拒絕我的接近。”

介明妤看著他的長篇大論,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想要反駁,卻又覺得完全沒有多廢唇舌的必要。從他這一番話,已經可以依稀可以分辨出他的三觀,講再多只怕也是雞同鴨講。

她不再回覆,按了鎖屏把手機放在一旁,重新把目光聚焦到書頁上被打斷前正在看的地方。

作勢容易,收心卻難。只看了不到四行,她就又伸手拿過手機,三兩下調出剛才和那人的聊天記錄,截圖轉頭發給了俞聲。

她還在為圖片作註,俞聲就已經打了語音電話過來:“什麽情況?”

介明妤被他的反應逗笑,不過沒打算把這事兒當個八卦跟室友們分享,她不得不出門去走廊盡頭的小陽臺跟他通話:“什麽情況,就你看到的情況,這哥們兒也是挺扯的……”

俞聲又問:“那你要怎麽回他?”

“不回了啊,再說下去沒完沒了了,不理就行了。”介明妤站在那兒,一手握著手機,另一只手閑不住似的去剔柵欄上的褐色鐵銹。

“不跟他講講清楚,你男朋友是個十多年兵齡的老班長啊?”俞聲有些吃味兒——這姐們兒當時拒絕他可是斬釘截鐵。

介明妤哭笑不得,一情急便從欄桿上撤了手,這才看見指頭上全是鐵銹的黃漬,卻沒處擦拭,只好那樣半舉著手,說:“你故意的吧?!講什麽呀講,跟這種人講得通嗎。我就是給你看看,我今兒又遇上什麽事兒了。”

俞聲也覺得自己剛才的提議有些不成熟了,頗赧然地笑了笑,說:“行吧,那你,看著辦。”

介明妤應了,“你要是沒別的事兒了,我先回去看書啦?”

“嗯……不行。”

他這沒頭沒腦一句不行,讓介明妤更加摸不著頭腦:“嗯?”

緊接著,就聽俞聲說道:“我覺得這次寒假回家,我得去你家拜見一下叔叔阿姨。咱倆也該公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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