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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出發吧!女戰士!(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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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實彈射擊考核,新兵們又要重新撿起已經荒廢多時的隊列訓練。不過隊列畢竟已經融入了她們的日常之中,現在再拉出來訓練,就不算是什麽難事了。

新訓還剩最後兩周,考核之後她們就可以下到老兵連。來部隊之前,很多人都聽人說過,當兵苦,最多也就苦新兵連三個月。因此,她們都盼著考核快點兒來,快點兒讓她們下到老兵連。

考核一定會在下連之前,所以留給她們強化訓練的時間實際上不足兩周了。但在許萍和杜繁琦眼裏,她們現在的水平,離通過考核還差得很遠。

訓練場一側的梧桐樹已經在蕭瑟的冷風中掉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樹枝旁逸斜出地攔在那邊。許萍站在樹下搓著手,一邊對新兵們說:“冷嗎?用力站就不冷了!”

今天上午的訓練剛開始不久,杜繁琦就被站長叫去了站部,只剩下許萍自己組織訓練。天氣實在太冷,許萍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就結束了軍姿訓練,要開始帶她們過隊列會操的流程。

剛整好隊,杜繁琦就匆匆從樓裏跑出來,老遠就喊:“許萍,許萍!等一下!”

許萍聽見了,下了稍息的口令,便扭頭去看著杜繁琦。新兵們不敢動,只能轉動眼睛,偷偷瞄了排長一眼,見她一臉喜色,也就放下心來——這下總不至於又要停下訓練給她們開□□會。

杜繁琦叫過許萍,簡單說了幾句,許萍臉上也換做了輕松愉悅的神情。新兵們偷偷瞧見了,難免就好奇起來。杜繁琦跟許萍談完了,終於走到隊伍最前面,說:“講一下。”

新兵們對這句話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杜繁琦話音剛落,十幾個新兵便整齊劃一地立正了。杜繁琦又說:“稍息。剛剛站長叫我過去,說直工科下來通知,今天下午舉行新兵授銜儀式。”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臉上笑容又綻開一分,繼續說道:“要給你們授銜啦!戴上新軍銜,你們就是真正的軍人了!以後可以行軍禮啦!”

新兵們聽到這裏,都覺得很高興,畢竟穿了兩個月光禿禿的軍裝,終於盼到了這一天。然而畢竟還在隊列裏,除了眼中突然迸出的光彩,她們什麽也無法表達。

杜繁琦又說:“授銜的時候還要宣誓,我也沒想著這麽突然就要給你們授銜了,之前沒讓你們背。所以現在我們就換一下訓練科目,今天上午我們在室內熟悉儀式流程,背軍人誓詞。好,立正。”

新兵們又齊刷刷地立正,這一次,連靠腳的聲音都格外響亮。

未曾想,還沒到戴上軍銜,宋昭若背著軍人誓詞,已經哭成了淚人。許萍見不得新兵哭,剛要發脾氣,就被杜繁琦攔下來。杜繁琦沖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今天這種日子,就別再說她們了。

杜繁琦過去安慰她,緊接著大家就聽見宋昭若說自己一直以為自己要被退兵,今天終於能放心了。

一邊別的新兵聽見宋昭若的自白,也都嘻嘻哈哈地笑起來,但笑著笑著,卻也對她這句話心有戚戚焉,又都一個接一個地靜默下來。

是呀,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地挨過練受過罰,吃了那麽多苦,終於可以戴上軍銜,宣誓成為一名真正的軍人了,她們心裏怎麽可能沒有感觸。

沒有標志服飾的作訓服看起來尚且不算奇怪,但沒有標志服飾的常服,怎麽看都讓人覺得光禿禿的十分難看。好在一會兒就要給她們發下金燦燦的帽徽領花和嶄新的胸標肩章,穿著“軍便裝”坐在禮堂裏的新兵們,心裏都是按捺不住的激動。

迎軍旗、奏軍歌、首長講話,介明妤坐在下面聽著師參謀長在臺上慷慨激昂地講著“未來是屬於你們的”雲雲,遲到的那份感慨終於湧上了心頭。

這樣的場景,粗粗看來其實和從前在高中在大學時的開學典禮似乎也沒什麽不同。但仔細一想,又的確是大不相同。雖然她在這裏才生活了短短的不到三個月,但這一路走來她所經歷的,竟然讓她感覺比前二十餘年所經歷的都要多得多。

介明妤自嘲地想,等她退伍之後,如果還有機會像從前一樣站上母校的講臺面向學弟學妹們講話,她一定會用自身的經歷告訴他們:當一個好學生,比當一個好兵容易得多,大家一定要以學姐為誡,好好學習,不要去自討苦吃。

這時,臺上的參謀長結束了訓話,開始宣讀授銜命令。

由於整個師部的新兵都在列,為了節省時間,便只在每個連隊選取了一些代表,宣讀了姓名,而用“等”字代替了餘下的名字。介明妤這樣不討班長喜歡的,自然輪不著被報上去當代表。

介明妤意識到自己成為了“等”的一員,骨子裏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又上來了,暗自下定決心,遲早有一天要讓大院裏的人們一提起女兵排,首先想到的就是那個叫介明妤的女兵。

一系列冗長的程序之後,一套嶄新的軍銜和軍種符號等終於發到了她們手上。介明妤拿著手裏的一枚帽徽、一枚胸標、一枚國防服役章、兩枚領花和兩枚肩章,卻覺得自己好像拿著什麽聖物一樣,連心靈都得到了蕩滌。

上面事先已經安排了新兵兩人一組互相上銜,因此入座時她們已經按照平日裏關系的親疏各自組合過了。介明妤自然是和黎越一組,互相摘了帽子把手裏這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放進去,開始為對方戴肩章。

“真不容易呀……”介明妤一邊擰著螺絲,一邊感嘆道。

無論是入伍以來在訓練場上頂著風瞄靶,還是熄燈以後關起門來在屋裏挨練,或是偶爾苦中作樂拿同年兵開玩笑與被開玩笑,甚至是上周末大家一起吃著杜繁琦和許萍請客的肯德基、十幾個人裏三層外三層地圍著杜繁琦的小平板看電影。

這些淚水和歡笑,一幕幕在她眼前揮之不去。她想起前不久還墮落到想要放棄的自己,慶幸著自己堅持到了這裏,堅持到了今天。

黎越心裏也有著百般思緒,這兩個月來,她也曾經後悔過自己的決定,也曾遲疑過是否還要勇敢向前,好在終於迎來了這一天,她終於戴上了向往已久的國防服役章。

黎越抿嘴笑起來,擰緊了介明妤領花的最後一顆螺絲,又拿起她的卷檐帽,上上了帽徽。替介明妤戴好帽子,黎越懷著大功告成地心情拍了一下掌,俏皮地說道:“Congratulation!”

介明妤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聽見黎越的這聲祝賀,看見黎越帶笑的眼睛,她一楞,連忙低下頭,三兩下替黎越把帽徽上好。肩上肩章似乎重有千斤,她擡起胳膊把帽子往黎越頭上扣,都覺得胳膊似乎沈得擡不起來。她心裏有太多太多的情緒想要抒發,為黎越戴上帽子的一瞬,介明妤的眼淚還是刷地一下滾了出來。

在這樣的環境與氛圍之下,她難以控制的情緒無法避免地就這樣爆發了出來。

這眼淚到底為喜悅而流,還是為悔恨內疚而流,介明妤自己也說不清楚。她又一次猛地低下頭,同時擡起手背,很迅速地擦掉了臉上的淚水,極力地克制住繼續流淚的沖動。因為她知道,情緒容易傳染,她在這兒哭起來,很容易就會引得她的同年兵跟她一起哭成一片。

她不能帶這個頭。

但即使這樣,在後來的軍人宣誓儀式上,介明妤每說出一句話,眼淚就從眼睛裏湧出來一次。她不能擡起手來擦,只能把右拳握得更緊,更大聲地喊出餘下的幾句誓詞:“苦練殺敵本領,時刻準備戰鬥,絕不叛離軍隊,誓死保衛祖國。”

原本授銜儀式結束之後就該各自帶回,然而臨到值班員要組織退場了,上面又突然下來通知,讓新兵營原地等待,有分管的首長要來就考核事宜向新兵講話。

已經起立的戰士們又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安安靜靜地等著首長到來。又過了一陣,有消息說首長還在從團裏回來師部的路上,讓大家稍安勿躁。

介明妤一聽這話,心裏就好笑起來。讓新兵等著上級,新兵們哪裏還敢躁得起來?

不過參謀這話一出來,男兵那邊的幾個幹部倒是立馬躁起來了。一方面為了活躍氣氛,一方面也確實沒有別的事情可以用來打發時間,教導隊那幾個隊長排長帶著手下的戰士竟然拉起了歌。

男兵那邊嚷得熱火朝天,而女兵這邊就仿佛有個結界把她們和男兵隔絕開一樣,一個個仍然正襟危坐,面無表情。

不過她們心裏確實是害怕的,這兩個多月以來,軍歌學了不少,但拉歌那些詞兒,杜繁琦和許萍可是一句也沒教過。按許萍的話來說,她在師裏待了三年,還沒見過能讓男女兵拉上歌的場合。

但世界上這些事,總是會有例外,今天這不就遇到了?

新兵們心裏都敲起了小鼓,這要是男兵那邊兒突然拋過來一句話,她們到底是接還是不接?要是接錯了話,許大班長會不會覺得她們又丟了她的臉?

介明妤大著膽子瞟了一眼許萍,發現許萍坐在那兒表現得仍然非常鎮定——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於是介明妤也淡定下來——她突然醒悟過來,這事兒本來也輪不到她們這些小蝦米著急,班長都不急,她們又怕個什麽勁兒。

男兵那邊你來我往地拉了半天,六個排裏有一半兒都意思意思地唱了歌。女兵們還是像剛才那樣巋然不動地坐著,完全沒有被他們熱火朝天的氛圍所感染。

這時,不知道是哪個男兵大著膽子喊了一句:“女兵!來一個!”

有了一個帶頭的,跟風者也就順勢而起,不管是不是跟帶頭喊的那個人一個連隊的,這時候也都沖著女兵這邊喊起來。

剛剛還鎮定自若的許萍一見這陣勢,立馬又急了起來,扭身對杜繁琦說道:“這不是欺負人麽?”

“拉個歌兒怎麽扯到欺負人這事兒上了……”杜繁琦不能理解許萍的思路,只是順著男兵那邊的叫囂聲遠遠地望了一眼。

杜繁琦在軍校時遇到集會或是野營行軍途中休息,也經常各個模擬連隊一起拉歌,對這種自然情形十分熟悉。不過來了這個單位,許萍只說這裏不興拉歌,便沒有教新兵拉歌的詞兒。

於是杜繁琦站起來,利利索索地對著新兵們揚聲說道:“孩子們,排長沒教你們拉歌兒,咱們還不了嘴,但咱們不怕,爽爽快快地給他們男兵唱一首,讓他們看看我們女兵的氣勢!誰來指揮?”

杜繁琦這番話說出來,卻半天無人響應。她估摸著男兵那邊又要起哄,正準備偷偷踢一下面前宋昭若的腳讓她起來,介明妤在那一頭便騰地站起來,響亮地打了報告。

介明妤原本不打算出這個風頭,不過眼見著杜繁琦又要黑臉,她心裏的洶湧澎湃的情緒也需要一個突破口,便硬著頭皮上了。不過她之前練了許多年大提琴,也在合唱節上當過指揮,指揮合唱一首歌這種事尚且能夠從容應對。她走到她們座位區域的正中,擺好了手勢,說道:“女兵都有,唱出氣勢!”

杜繁琦松了一口氣,在自己位置上坐下來,便等著介明妤起歌。她滿以為介明妤會起個“團結就是力量”、“嚴守紀律歌”、“女兵謠”之類,至多也就是個“強軍戰歌”。然而介明妤在那邊開口就把看起來似乎是專屬男兵的歌唱了起來:“當兵才知道過去的模樣太放松!預備!唱!”

下面坐著的女兵一聽,楞了楞,還是杜繁琦率先開口,才帶著她們唱了起來:

“當兵才知道過去的模樣太放松

當兵才知道自己的骨頭硬不硬

當兵才知道什麽是孬種和英雄

當兵才知道千金買不到戰友情

當兵才知道帽徽為什麽這樣紅

當兵才知道肩章為什麽這樣重

當兵才知道祖國的山河在心中

當兵才知道軍人熱血築忠誠

山林我是那生風虎

大海我是那攪浪龍

長空我是那穿雲鷹

咱當了兵才知道好男兒

嘿!就是要當兵”

介明妤指揮完這一首,啪地敬了一個標準軍禮,從前面跑步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黎越從旁邊遞過來一張紙,低聲說:“擦擦吧。”

介明妤仍然沈浸在剛才放聲歌唱的痛快當中,不知道黎越為什麽要給她紙。她接過紙來拿在手上,看得黎越在旁邊無語極了,又小聲提醒道:“你唱歌太投入了,眼淚流了一臉,快擦擦呀!”

介明妤這才如夢初醒一般伸手摸了一把臉,淚痕都快要幹了,薄薄地在臉上結出一層鹽霜。她拿著黎越給的紙,正要擡手,忽然想起來還應該跟班長打個報告,便扭頭看向許萍,小聲說:“報告!”

許萍剛才就看見她那兩行情難自禁的清淚,這時再看見她手裏拿的紙,自然知道她打報告要幹什麽,便一臉嫌惡地準了她:“趕緊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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