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與發小的別樣重逢(3)

關燈
不久開始進行的緊急集合訓練,終於讓介明妤和她的小夥伴們明白,最痛苦的事情遠遠不是不讓你睡,而是讓你睡到一半再把你弄起來。

緊急集合,從名字就知道這本身就是為了應對突然情況而設置的一個科目,講究的就是速度,但質量也不可忽視。

這個科目對介明妤來說還算不難,這也是她唯一一次感覺到自己從小生活的環境給自己的新訓帶來了便利。說來也巧,一直以來連軍被怎麽疊都沒教過她的介東源,卻在介明妤去上大學之前教了她怎麽打背包——說白了也就是把被子捆得牢固又好看。她原本就已經知道最簡單的背包怎麽打,故而現在練起加了別的裝具的緊急集合,也就比其他人更加得心應手一些。

所以當其他人還在手忙腳亂地打背包、找裝具時,介明妤就已經穿戴整齊,背著自己的背包站到了指定地域。

十月下旬的信安,夜裏的氣溫已不算高了。杜繁琦拿著秒表站在集合地,呼吸時都隱隱約約有了哈氣。她看見從樓門裏出來一個新兵,憑身形就斷定了那是介明妤,倒也在她意料之中。

“八分十一,”待介明妤在她面前站定,杜繁琦按下秒表,把表盤上的數字報了出來,“雖然離考核標準還差得遠,不過作為第一次拉動的新兵,你還算不錯了。”

介明妤只是勾了勾嘴角,說:“能聽見你說我一句好的可不容易呢,杜排。”

杜繁琦睨了她一眼,便把視線轉向了遠處亮著燈的通信樓大門處,說:“我跟你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是陳述客觀事實。我杜繁琦,在排長這個位置上,從來不帶著有色眼鏡看人。”

介明妤便不再接話,背著自己的背包站在那裏等著後來的同年兵。今天是個晴夜,她擡起頭,能望見許多星星。

她的同年兵們也在這個過程中陸陸續續地下來了,但她們攜帶裝具的情況都不容樂觀,稍好一點兒的只是背包打得次,比較慘的直接在半路上就被子褥子大衣膠鞋散了一地。

杜繁琦站在隊列前面記著新兵們的時間,看見這一個個的背包,覺得實在慘不忍睹,打著哈欠搖了搖頭。這樣的話她和許萍還得繼續組織這個科目的訓練,但她其實也困得不行。

眼看著秒表上數字都快到了二十分鐘,杜繁琦點了一次人數,還差著一個新兵,許萍也還沒下來。她又打了一個呵欠,半瞇著眼問:“還差誰啊?你們同年兵誰還沒下來?”

沒等新兵回答,她自己就發現了沒下來的那個是她平日裏很喜歡的趙曉蕾。她皺了皺眉,朝著新兵擺了擺手,說:“帶回帶回,不等了。又搞什麽幺蛾子呢……”

兩周的訓練,已經把新兵們訓木了,沒人下口令,一個個也手足無措地不知道該怎麽辦。杜繁琦這才意識到,沒了許萍,她要親自帶隊。於是趕緊調整了狀態,幾個口令整好了隊,領著這隊人馬往回走。

杜繁琦領著餘下的人回到樓上,直到進了屋裏才看見了趙曉蕾和許萍——小臺燈微弱的光線下,趙曉蕾背著背包蹲在因為拉動而一片狼藉的屋子中間,許萍站在她正前方,聽見她們回來的聲音,扭過頭來看向門外。

杜繁琦一見這架勢,就知道趙曉蕾又闖了禍,絕不僅僅是背包打得最慢這個原因。而新兵們見了這架勢,也知道自己又要吃一頓大鍋飯,不等許萍開口,便自覺地在屋裏的空地上蹲下了。

“趙曉蕾,你幹嘛了?”杜繁琦皺著眉,走到趙曉蕾面前,問道。

趙曉蕾憋著一口氣不說話,但是臉上的委屈在微弱的燈光下也無所遁形。許萍站在杜繁琦身後,冷不防來了這麽一句:“說話啊,跟你排長告狀啊。”

杜繁琦回頭看了看許萍,又轉過頭去看著趙曉蕾,眉間的川字又深了一分:“趙曉蕾,說話。你同年兵還陪你蹲著呢!”

許萍補充道:“把你剛才跟我說的,原話告訴排長。”

趙曉蕾擡眼看了看班長和排長,又把實現調整到平視前方,然後說:“報告,我說,我覺得我們新兵的睡眠也應該得到保障,每天抄完條令背完條令已經很晚了,還要在晚上這樣訓練,我覺得這不科學。”

她身後蹲著的新兵,雖不知道趙曉蕾是經歷了什麽才向許萍說出了這番話,不過她們仍然認為趙曉蕾真是太勇敢了。即使大家心裏都這麽想,但借她們幾個膽子,她們也不敢把這話說出口。

果然許萍再次聽到這句話,又冷笑了一聲。連平時扮演紅臉角色的杜繁琦,聽完趙曉蕾的話,也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隨後訓斥道:“趙曉蕾,是不是我平時對你太好了,你就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了?夜裏拉動一下就受不了了?那男兵還有夜訓呢,夜裏還有崗哨呢,他們是不是要死了呀?!記住你是來當兵的!你知道什麽叫兵嗎?!”

介明妤蹲在後面,聽著杜繁琦訓她們,竟覺得杜排長的形象一下子就高大了許多。本來杜繁琦每天跟著她們訓練也就像在那兒走過場,一收操回來就玩手機看電影,沒什麽正經事的樣子,介明妤實在沒想到她還有這樣的覺悟。

不過聽了這番話,介明妤雖然不知道別的人怎麽想,但擱她自己這兒她覺得並沒有起到什麽作用。原本覺得累,現在仍然覺得累,原本對當兵的決定感到後悔,現在也仍然感到後悔。

介明妤扁了扁嘴,覺得大概是自己思想覺悟太差了。

杜繁琦訓完這一通仍不解氣,又問趙曉蕾:“實行緊急集合的情況有哪些?條令條例你給我背一遍。背!”

趙曉蕾磕磕巴巴地背了一遍,杜繁琦“哼”了一聲,說:“不熟啊?下來抄二十遍,連上士兵職責一起。保障睡眠?緊急集合集合得了嗎,你就要睡眠?敵人要是打過來了,你還要睡眠嗎?!老百姓交著稅養著你,是讓你來睡大覺的嗎?趙曉蕾,我真是一天天好臉給你太多了是吧?”

杜繁琦說完,借著那盞臺燈細弱的光線,看了看屋裏現在的狀況,頓時怒氣又盛了幾分,繼續說道:“還有你們!我和你們許萍班長大半宿的不睡覺,等著你們睡著了拉你們一動,我們就好受就舒服嗎?我們也是人!我們也想睡覺!看看你們完成的這是什麽?屋裏亂得跟皇軍來過似的,作風呢?!跟你們說過考核標準吧?你們剛開始練,慢一點兒就慢一點兒了,把屁股擦幹凈啊,什麽也扔在地上!剩下的被裝該放哪兒怎麽放,還用我再教你們一次嗎?”

杜繁琦第一次發這麽大的脾氣,新兵們都嚇得夠嗆,聽見她問話,忙不疊地回答道:“報告排長,不用。”

“不用最好,”杜繁琦順了順氣,略加思索,又做出了一個決定,“不是都跟你們說了下周一開始去練槍麽,看你們表現吧。晚上我不折騰你們,從明天往後我們也不在外面訓隊列了,咱們就拉一動恢覆一動,一直練,什麽時候合格了,什麽時候去教導隊練槍。”

軍人的形象總是和槍聯系在一起,即使是女兵們,也向往著有一天能夠端著槍,親自扣動扳機,打出那一枚將要射向敵人的子彈。杜繁琦這樣一說,每個人心裏的鬥志都被點燃起來,雖然不喜歡手忙腳亂的緊急拉動,但想到這一關過了就可以摸到槍了,便整齊劃一地答道:“是!排長”

杜繁琦又從鼻子裏重重地呼了一口氣,說道:“都睡覺吧。許萍你也別生氣了,明天接著練。趙曉蕾,放下背包跟我出來。”

排長說話算話,第二天果然按照昨晚的安排進行緊急集合的訓練。考核標準是五分鐘內集結完畢,但練了一上午,迷彩裏貼身的衣物被汗浸濕了就再也沒幹過,到中午收操時也只有介明妤和鄭雨果能勉強及格。

杜繁琦又放出話,凡是今天下午之前能進五分鐘的,這周末就可以多打兩分鐘電話。蘿蔔和大棒雙管齊下,她不信這幫新兵還沒有動力。

等再練了一動,杜繁琦又對成績已經穩定在四分半以內的介明妤和鄭雨果進行了“特赦”:“許萍,我讓那倆及格的休息了。”

說完她又看向正在恢覆內務的新兵們,說:“其餘人繼續練,什麽時候合格了,你們也跟她們一樣休息。”

許萍便又把條令紅本本拿出來放在桌上,說:“你倆把內務好好恢覆了,被子要按每天早上那個標準疊。弄完了就休息,要是想提前抄條令就過來拿。”

介明妤和鄭雨果齊聲答道:“是。”

但鄭雨果畢竟比介明妤有眼色得多,順帶還道了一聲謝:“謝謝排長,謝謝班長!”

許萍因此又看不慣介明妤了,張嘴數落道:“介明妤?你看你同年兵都知道說聲謝謝,你呢?心裏是是不是又不服氣了?”

介明妤只得也像鄭雨果那樣說了謝謝,但不情不願的那股勁兒,任是誰也能聽出來。新兵們都為介明妤捏了一把汗,也為可能又要吃大鍋飯的自己擔心著,所幸許萍只是“哼”了一聲,沒再追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