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軍營初體驗(3)

關燈
介明妤上火車坐定時,對面那趟車剛好進站,她便歪著頭靜靜地看著那邊。從綠皮車廂裏接二連三上下來一個又一個好像覆制粘貼出來的小綠人,然後小綠人們又被歸成好幾堆,來接兵的幹部們便領著屬於自己單位的那一堆走向出站口。

等對面的小綠人終於全部被領走之後,介明妤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綠迷彩,又扭頭看了看旁邊許多的綠迷彩,沒由來地笑起來。

這時火車如同睡著的人被突然驚醒一樣抖了一下,開始緩緩地朝著站外移動,向著信安市的方向去了。

使這些被稱為新兵的女孩子成為合格軍人的磨礪,其實從她們踏上火車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了。

火車下午三點左右從常平市出發,到夜裏八點左右,介明妤就覺得渾身酸乏,屁股和大腿似乎已經不屬於自己——這硬座真是夠折磨人的。

而看上去,她的同伴們對這次熬人的長途硬座似乎早有準備。帶了許多方便面的張雪莉坐在介明妤對面玩手游,王穎掏出了她沈重行囊裏的書看得入迷,喬妲拿著有些過時的MP4看著綜藝笑得咯咯咯的。再看另一邊,鄭雨果幹脆在售貨員推車經過時買了副撲克,拉著白雪莉等幾個人打起了鬥地主。

介明妤實在是無聊,又坐得渾身酸痛,便站起來想要伸展伸展。她剛站起來,坐在旁邊的顧莉就問她:“你幹嘛?”

介明妤懶腰伸到一半,聽見問話,連忙放下胳膊,轉身回答道:“我活動一下,腰酸了。”

說完,她趕緊又活動了一下肩膀,便坐下了。

顧莉便放心許多似的,“哦”了一聲,然後又對著她們這些新兵說道:“你們坐久了身上酸,起來動一動。但是不要離開我們這幾個座位區域。我再強調一次,你們去上廁所,去餐車買吃的,要跟我們倆打報告。”

介明妤起來伸個懶腰,也並不能改變她覺得自己很無聊的事實。手機還剩下一半的電量,明天也還有一半的路程要走,這會兒要是把電用光了,明天再覺得無聊就真的沒辦法救了。這樣想著,介明妤便決定靠著座椅背睡一會兒。雖然硬座的椅背是沒法調節的90度直角,不過湊合湊合,也還是能睡著的。

她剛用餐巾紙做好兩個耳塞,手機就不考慮她省電的想法,嗡嗡嗡地震動起來。

看到來顯上俞聲的名字,她這才想起來,之前俞聲還讓她最終分配了告訴他一聲,她卻早把這茬忘記得不知到哪裏去了。

俞聲這時候來電話,也算是能幫她解解悶了。

介明妤心裏想著這些有的沒的,手機一連嗡嗡了好一會兒,她才記得接起來:“聲哥。”

俞聲在那邊問:“你出發了?”

“啊,對,嗯,出發了,”介明妤一手拿著手機,另一只手摸著自己後腦勺,一連用了好幾個單音節詞,試圖緩解自己的尷尬,“不好意思哈聲哥,忙著跟我爸我媽告別,忘了告訴你。”

“我剛剛從機庫回來,拿智能手機刷朋友圈,看見寶音發的照片,來問問你。”俞聲說。

介明妤為了省電,這麽久也沒有刷朋友圈和微博,聽見俞聲這麽說,心裏一驚,生怕被俞寶音傳了醜照,忙問:“什麽照片?她偷拍我了嗎?”

那邊的俞聲笑起來,說:“沒有,就是征兵辦門口的人山人海,送孩子的家長。”

介明妤放下心來,連著“哦”了好幾聲,然後她說:“對了聲哥,我去信安市,警備區。”

幾乎是和她同時,俞聲開口問:“你去哪個單位?”

介明妤說完也聽到了他的問話,正準備再說一次,俞聲便先開口了:“信安也挺好的,你在北京上了四年學,去了北京旁邊,飲食氣候都不至於不習慣。”

“對,我也覺得。”介明妤笑了笑,說。

俞聲也笑了,說:“去了好好幹,有空了,我們去看你。”

“嗯。好。”介明妤點頭答應了,一時也不知道還有什麽話可以說,便等著俞聲那邊繼續。可是左等右等,俞聲那邊也不說話,這就有些尷尬了。

介明妤正琢磨著是不是就先到這兒了,俞聲那邊忽然又有了聲音。只是他這次一開口,介明妤聽著這個口風就有點兒不對:“明妤,我等你回來。”

介明妤想問他等她回來要怎麽樣,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來,俞聲就又說:“我其實是喜歡你的。也不是因為你也去當兵了所以趁火打劫,我是真的喜歡你。我以前有些想法挺迂的,所以一直也沒讓你知道,我喜歡你。這兩年我陪著你,等著你,等你回來吧,你再看看我能不能不當你的聲哥,當你男朋友。好嗎?”

好嗎?這話我沒法兒接啊。

介明妤無聲地重覆了一下“好嗎”兩個字,臉上的表情也就凝固在發“嗎”這個音的格局上。

介明妤一下慌了神,也沒有打算正面回應的想法,情急之下扔出“要交手機了”這個拙劣的人借口,掛斷了電話。

她滿腦子只剩下俞聲一連串的“我喜歡你”,這四個字在她耳朵裏猶如一個炸,直把她炸傻了。她隱約記起剛放暑假時她還跟俞寶音開玩笑,說聲哥這麽多年也不找個女朋友是不是彎了,怎麽到這兒突然就喜歡了她了呢?

有了這樣的插曲,介明妤心裏亂糟糟的,耳朵裏始終都有個“俞僧”在給她念經,經文只有四個字:我喜歡你。一直到第二天四點多火車抵達信安,她也再沒覺得無聊過,甚至連身上的酸痛也都感覺不到了。

原本一起從常平市過來的這幾個女孩子,都以為她們以後兩年都還會在一起,卻沒有想到,剛下了火車還沒進到軍營,她們就要經歷人生中第一次戰友分離。

顧莉和謝京京帶著她們帶回來的這撥兒新兵下了火車,一路走到出站口前邊的一塊平地上。

老遠,介明妤就看到了那邊還有許多個穿軍裝的人在等著她們。

謝京京讓她們自行站成兩列,然後和顧莉一人抽了幾份檔案,對等在那兒的幾個幹部說:“這仨我帶走了,220要了那幾個,剩下的你們分吧。”

然後她轉身面對著戰戰兢兢站著的新兵們,又說:“我點到名字的,出列跟我走。”

接著她點了介明妤、鄭雨果和張雪莉三人的名字。與此同時,顧莉點了王穎和另兩個新兵的名字。原本的兩列新兵立刻分成了三隊,剩下的人裏還會再分,不過那也就跟她們這些已經被點出來的沒多大關系了。

顧莉和謝京京領著各自要帶回單位的新兵往外走。鄭雨果早已經和白雪莉混熟,自然不願意接受這樣的安排,但她對此也無能為力,只能自己在後面嘀嘀咕咕地抱怨,念叨著自己不想要這個“雪莉”想要那個“雪莉”。

沒想到看上去文文靜靜的張雪莉也是個暴脾氣,回頭就是一句:“你有病啊?”

謝京京聽見後面新兵的動靜,沒有多加幹涉,卻回頭說起了別的:“我現在帶你們回師裏,要坐一個小時的車。”

介明妤跟在謝京京後面,腦子裏還被俞聲突然的告白占據著,倒沒說話。後面那倆小姑娘卻又炸了鍋,不停地問謝京京為什麽還要去什麽師裏,不是說好了警備區嗎。謝京京被問得不勝其煩,解釋道:“就像警備區屬於軍區一樣嘛,警備區也帶著小弟啊。”

末了她又補充了一句:“再這樣嘰嘰喳喳的,回頭讓你們新訓班長緊著你們收拾。”

張雪莉和鄭雨果這才噤聲。

221師派來的小依維柯載著她們一路行駛,一直到日頭偏西,天將黑未黑時,她們終於抵達了營院。

早就有跟她們一樣新鮮的小綠人在那裏等著她們,待她們下了車,上來接著她們的黑包便飛也似的往樓上沖。介明妤一見這架勢,忙回頭跟謝京京說了句“首長再見”,又跟開車的士官說了句“謝謝班長”,這才趕緊沖上去追上那個提了她包的同年兵,說:“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那姑娘回頭沖她一笑,說:“你們可來了。我叫黎越,你呢?”

介明妤便也還她一笑,說:“我叫介明妤。”

新來的三個人跟著來接她們的幾個人上了樓,又進了一道鐵門,往前走幾步,停在了一扇木門前。領頭那個人拎著黑包進去了,隨手就把黑包扔在地上。跟在她身後的鄭雨果擡腳也要進去,卻被她身後的姑娘一把拽住。

屋裏那個女兵活動了一下肩膀,轉過身來。

介明妤一眼就看出了她和她們的不同——她的迷彩服貼著領章,是個下士。

拉住了鄭雨果的女孩打了報告,得到進入的許可之後,才進了門。鄭雨果也不蠢,有樣學樣地也打了報告,然後一個接一個地,幾個新兵都進到了屋裏。

介明妤再一打量,連帶著那個已經抽出椅子坐下的下士和她們剛來的三個人,這屋裏攏共也才六個人,也就是說,在她們來之前,只有那兩個新兵和這個下士朝夕相處。那也難怪黎越見著她們就像見著親人了,畢竟她們才是同一個階層的人。

下士班長緩了口氣,問了新來的三個人的名字,對著她們說:“我是你們的新兵連班長,我叫許萍。排長去山西接你們別的同年兵了,明天回來,所以等她回來了再給你們點驗啊幹嘛的。我現在對你們的要求就是任何行動都要打報告,在女兵這道鐵門裏看見除了你們五個人,”

說著她伸出食指,對著五個新兵橫著劃了一下,又指著自己的領章位置,“之外的所有人,這兒有星星的,叫技師好,沒星星的都要叫班長好。出了門也是一個道理,遇到帶星的不認識,就統統叫首長。”

介明妤答道:“是,班長。”

許萍特意擡眼看了看她,拉開櫃門說:“有眼色,學得還挺快的。你們仨餓不餓,已經過了飯點兒了,餓的話,給你們準備了方便面,你們去泡了吃。”

沒有傳說中的那一碗“下車面”,而介明妤從來都是拒絕方便面的,便推說不餓。包括自己帶了一大黑包方便面的張雪莉在內的其餘兩人不知道是什麽想法,也表示自己不餓。許萍變了臉色,冷冷地把櫃門關上,說:“不吃拉倒。黎越、宋昭若,帶著你們這仨同年兵出去搟被子去。你們負責把她們教會。”

說著,她又指了三張床位,告訴介明妤她們三個,她們就睡那兒了。

黎越和宋昭若領命便去自己的床鋪上抱被子,新來的三個人也跟著去自己的床上抱了被子。這時黎越出聲提醒道:“馬紮放在櫃子旁邊,也一起帶上。”

介明妤雖然出身軍人家庭,但畢竟從來沒有關心過連隊的生活,搟被子這種事情她也是第一次聽說。五個人抱著被子走到門邊,黎越又壓低了聲音提醒新來的人:“說‘班長再見’。”

還沒等最後一個人說完“班長再見”關上門,許萍那邊已經拿出了她的小手機,用跟剛才完全不同的甜膩聲音打起了電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