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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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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全的突然到訪讓王國棟驚詫莫名:“三大爺, 您要我管啥?有事兒您說話,只要我能做到的, 絕不推辭。”

王國棟對自己的家鄉安平感情非常深厚,這個貧窮落後的小縣城承載了他兩輩子的愛恨情仇, 他對這塊兒土地和土地上的父老鄉親都有著濃濃的眷戀之情。

自打他開公司掙錢後,在家鄉修橋鋪路從不吝嗇,如今家鄉父老求上門來,王國棟又豈會推辭?

“好!有你這句話就行!”王世全聽他沒有推托,心下稍安。

他坐下後定了定神對王國棟說到:“國棟啊,你現在這生意做得大了,錢也掙下了。一直跟著你幹的人, 那是家家戶戶都發了財。問題是咱整個朝陽鎮到咱整個王氏宗族,能跟著你幹的才有多少人?咱們窮吶!鄉親們的日子過得苦。”

王世全長籲短嘆了一陣接著說:“現在倒是能做生意能打工了,可是靠做生意富起來的還是少數幾個機靈人, 那些憨憨的老實頭,一天到晚就會長在地裏幹農活。”

“咱縣地少人多你是知道的, 忙忙活活一季子, 收的糧食刨除了自己吃喝再交完公糧, 也賣不了幾個錢。生意他們做不來,打工他們沒技術,這群人苦呀!”

“苦到啥份上?連家裏孩子上學的錢都交不出來, 每個月三塊錢的電費他們都掏不起,直到現在家裏還在用油燈,更不用說看病吃藥了!”

王世全賣完慘長嘆一聲掏出自己的煙袋鍋, 吧嗒吧嗒抽了起來:“老農民的日子不好過,指靠種那幾畝地,也就是混個肚子飽,再想多點啥,難吶!”

聽了王世全的話,王國棟沈默不語,他能不知道這些嗎?他太知道了!

上輩子他幹了一輩子的農活,要不是自己還有個搬磚砌墻的本領,想要養家糊口都費勁。

後世取消了公糧,官府還給種地的農民發補助,就那也沒幾個人願意種的,多數人都是把地承包給別人經營,然後自家出去打工。

為啥不種地?因為種地不掙錢!

種子,化肥,農藥,是種地必不可少的支出,還有播種收獲的時候要使喚各種機器,所以又衍生出了燃油和機器的租賃費用,這些都是成本。

再加上萬一天公不作美,還需要灌溉澆水,那成本就更高了。

好容易忙忙碌碌等到糧食收獲,三五畝地收的糧能賣個四五千塊錢,把其他零零總總的各項支出一刨除,可好!辛辛苦苦一季,落不下一兩千塊錢。

在遍地都是工廠,到處都是機會的後世,只要你舍得花力氣,到哪還掙不來個一兩千塊錢?

何況現在還得交公糧,想要靠種地掙錢,除非一家能有個幾十上百畝地,安平縣的土地人均才一畝掛零,一家子六七口人,加起來還不到十畝地,能發得了財才怪。

後世種植經濟作物發了財的也不少,可現在這個年代對於園林綠化的需求少之又少,通訊不便信息又不流通,要是真敢種一地綠化作物,都找不到買主去。

頂多縣城近郊的農民得個地利之便,能種點蔬菜每日裏挑去城裏販賣。

那剩下的普通農民該怎麽辦呢?現在改革開放的春風還沒有吹到內陸,安平縣也還沒有修建起來那個龐大的工業園區,所以安平縣的人們除了種地,還真沒個別的什麽收入來源。

尤其是那些不會做生意也沒有技術的村民,想賣個力氣都找不到人買,可不就是個窮麽!

王國棟沈默了半響對王世全道:“三大爺,需要我做啥您就說,但凡是能為鄉親們出份力,那我肯定不會袖手旁觀。”

得了王國棟的一再保證,王世全總算開口了:“省裏給了咱地區一個飼料廠的扶貧項目,縣裏想爭取這個項目,可是縣裏財政緊張沒有錢,新來的書記找我談過話了,只要你肯投資廠房,這項目就建在咱朝陽鎮!”

“飼料廠?”王國棟疑惑,他咋記得上輩子這飼料廠是直接建在了市裏?

“是啊是啊!”王世全說著說著就興奮了起來:“連技術帶設備都有,只需要投資廠房。國棟你想想,如果這廠子建在咱朝陽鎮,那就意味著廠子裏的職工大部分都得是咱公社的人。”

“還有別的好處,守著家門口的飼料廠,養殖成本就能低不少,咱們是不是就能大力發展養殖業?這個飼料廠一旦開辦起來,對於縣裏的財政收入先不說,對於咱朝陽鎮的好處那可是顯而易見的!”

“這飼料廠雖然隸屬縣裏管轄,書記已經跟我說過了,只需要你投資廠房和一部分啟動資金,算是公私合營,少不了你的股份。”

王國棟思量了一陣沈聲開口了:“三大爺,這個項目我不會投資的,你回絕了書記吧。”

“為什麽?”他這番話把王世全給驚著了,剛才還承諾說不會袖手旁觀,怎麽一眨眼的功夫就變卦了?

為什麽?這個問題可太覆雜了,一兩句話他也跟王世全解釋不清,他直接對王世全道:“三大爺,縣裏和鎮上都想開辦企業,我理解也支撐,只是不能開飼料廠,咱們鎮上和紅星鎮不都生產高粱酒嗎?為什麽不開辦酒廠?”

“你說得倒輕巧!”王世全怒氣沖沖:“飼料廠是省裏的扶貧項目,連技術帶設備都有,廠子一旦成立,甚至連後續的銷售省裏都會想辦法幫扶!開酒廠!咱除了會點土法技術還有什麽?設備沒有!廠房沒有!銷路沒有!怎麽開?拿嘴開?”

也不怪王世全生氣,實在是這個扶貧項目太誘人了,技術是省裏的研究所研發的,廠子一旦成立,還將會有源源不斷的後續技術支持,再加上還有成套的設備。

再說他們安平是農業縣,農村飼養家禽家畜的不要太多,以後銷路不愁,只要能解決了廠房和第一批啟動資金的問題,那就是妥妥的掙錢項目。

對比起來開酒廠那就風險太大了,除了設備廠房要一應自己準備就不說了,他們的土法釀酒技術能不能跟生產設備配上套也是個問題。

再一個,村民們買了飼料回去餵養家禽家畜能掙更多的錢,買了酒回去就只能喝了,對於日子過得尚且困苦的鄉下人來說,對於哪種商品的消費意願更高一些,簡直就是不用考慮的問題。

面對怒氣沖沖的王世全,王國棟沒法跟他解釋清楚,他只好態度強硬地對王世全道:“三大爺,這個飼料廠我是不會投資的,您還是回去跟書記說清楚吧!”

“國棟吶!你再考慮考慮,啊?”王世全語帶哀求:“這個項目真得很不錯,而且我看咱們縣也正缺這麽一個項目,到時候有了飼料廠,村民們就能發展發展養殖業,那些老弱婦孺也能在家掙上幾個辛苦錢,比什麽不強?”

“你就是開辦了酒廠,又能招收幾個工人呢?再說你招收工人,還不是要選拔那些青壯年,開酒廠對於那些老弱婦孺們來說,還是一點兒好處也得不到。”

“看著村民們的日子為難成這樣,我心裏是真難受,包產到戶好幾年了,老農民除了填飽了肚子之外,竟然還是什麽都沒有。國棟,你看著就忍心嗎?”

怎麽能忍心呢?王國棟是感同身受,上一世兒子王星輝小時候體弱多病,哪怕他是天天不停地到處奔波,掙得錢也只是堪堪夠使喚,家裏是一分存款都沒有。

再說活計也不是天天都有的,要是隔一段時間沒活幹,孩子病了他就只能去借錢給孩子看病,這個中難言滋味,他是歷歷在目。

鄉親們日子困苦,王國棟還是非常願意幫一把的,但是這個飼料廠他也是真不想參與。

“三大爺,您不用再勸我了。”王國棟語帶安撫:“您回去吧,該怎樣幫扶鄉親們,我會再考慮考慮,只是飼料廠,我是真不願意投資,您就不用再勸我了。”

王國棟把話都說到了這份上,如果再強求,未免太過不識趣,王世全大失所望卻也無法,只得怏怏而歸。

送走了滿臉不甘的王世全,王國棟苦笑著搖了搖頭,這飼料廠,看著是塊兒蜜糖實際是塊兒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這個廠子錢掙了多少王國棟不知道,但是它帶來的不良影響卻是讓人一言難盡。

前世可能下面各個縣都拿不出錢來,這個扶貧項目最後在市裏安了家,看起來是生意興隆,上輩子到王國棟死的時候,這個飼料廠還一直都在經營。

每日裏來往運送原料和成品飼料的車輛絡繹不絕,因為飼料中要添加骨粉和貝粉,原材料運來時腥臭味能迎風竄出三裏地去。搞得廠子周圍的居民是怨聲載道,苦不堪言。

這氣味雖然難聞但是畢竟沒有什麽毒性,除了荼毒周圍居民的鼻子之外,對於環境的危害也算微乎其微就不說了,最重要的是,這飼料對於本地養殖環境的巨大影響。

因為有了這個飼料廠,下面各個鄉鎮都開發了養殖業,又引進了產肉率高的白條豬,確實也給村民們增加了經濟收入,但也導致了本地黑豬直接被淘汰了。

本地黑豬抗病力強,肉質緊實,瘦肉率高,肌肉嫩度和各種氨基酸指標要遠遠高於後來引進的白條肉豬,但是這種豬有一個最大的缺點就是生長慢。

白條豬配合飼料,有五六個月就能出欄,本地黑豬哪怕有飼料的加持,最少也得養上十個月,養一茬黑豬的時間和飼料投入,都夠養兩茬白條豬了。

黑豬自然而然就被養殖戶給淘汰了,直到千禧年後,省裏出臺了保育繁殖措施,才挽救了這個瀕臨滅絕的豬種。

想到後世被飼料和各種藥物快速催熟的白條豬那味同嚼蠟的口感,王國棟撇撇嘴,他可是再不想吃那催熟肉了,所以飼料廠是堅決不能投資。

既然不能投資飼料廠,那再給鄉親們找個什麽樣的致富門路呢?王國棟搓著下巴陷入了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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