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被嫌棄的王老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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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秋收時王國棟閃了一下腰,當時疼的厲害,他就給自己貼了兩貼膏藥後就一直忍著,農時不等人,收完玉米要種冬小麥,他不敢停下來。

等麥子種到地裏,一松下來這個勁,腰疼的人都站不起來了。

貼膏藥已經不頂事了,去了醫院一檢查,嚴重的腰肌勞損。

醫生說沒法治了,王國棟年齡也大了,以後不能幹活,得好好養著。

王老頭心裏並不是很難受,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幹了一輩子的重體力活,腰上這點事早幾年就讓他很是不得勁了。

只是前幾年兒子沒成個家,他不敢歇。

現在奮鬥了一輩子,給兒子買上了城裏的好房子,又娶了兒媳婦,還有一對兒雙胞胎的胖孫子,王國棟覺得自己的一生圓滿了。

兒子有房有車還有好工作,倆孫子白白胖胖活潑可愛,他該養老了。

老婆子比自己小十四歲,現在才五十多,看孫子正好。

自己也不是完全動不了,日常生活都能自理,也就是躺下坐起要人攙一把的事。

兒子來接他出院,王國棟挺高興對兒子說:“兒啊,現在爸老了,動不了了,以後就享你的福啦!”

王星輝笑著安慰他:“爸,你幹了一輩子了,也該歇歇了。以後就在家裏看看電視,看看孫子吧!”

兒子這麽一表態,王國棟是老懷大慰:“俺兒成人了,成家立業是一家之主了,以後老爸就靠你管嘍!”

車子停到地下車庫,直接坐電梯上去。

王國棟慶幸不已:“幸好當初房子買的是電梯樓,這要是樓梯上下,我這一病,可了不得,上來就再下不了樓了,那還不得跟坐牢一樣了。”

“對啊爸,我給你買個輪椅,你以後下院子裏曬太陽,走累了能坐,坐累了再站一會兒,推著輪椅散散步。”

“好好好,還是俺兒想的周到,知道心疼老爸。”王國棟真是心滿意足極了。

回到家裏,窗明幾凈,家裏裝修的很溫馨。房子的裝修是王國棟親自操持的,那時候兒子還在部隊沒覆員。

王國棟在工地幹了一輩子的瓦工,一直拿大工的工錢,後來房子開始越蓋越高,都開始混凝土澆築了。

他一看不行啊,就開始和人學貼瓷磚,這也是瓦工,工資還高。現在啥房子不貼瓷磚哪,王國棟幹活上心,手藝好,還舍得掏力氣,縣裏的幾個包工頭攬了活都喜歡找他。

裝這房子的時候他找了經常合作的包工頭老姚,老姚大嗓門和王國棟一樣是老煙槍。

一根煙遞過去倆人蹲地上抽開了,老姚一聽他要裝自己的房子,直接就說“自己人的活抽時間也得給你幹呀,你這一套房子算小活,你想喊誰給你幹都行,只要你把工錢給足了他們,我不管。買裝修材料你就找滿倉,咱縣賣材料的他都熟,他帶著你還能給你個熟人價。”

王老頭放下一半心,又說“主要是這設計吧,這咱也不會啊!怕裝修的落伍了到時兒子兒媳婦相不中。”

“這有啥,咱不會設計,咱還不會照搬麽(抄襲!!)你等著,我給你找找。”

老姚回到屋裏拿了一大摞圖紙瞇著眼睛翻找,看了半天煙灰掉在了圖紙上:“呸!呸!”他趕緊地把煙頭吐在地上拿腳撚了撚。

“你看這個行不?上次去杭城攬活一個小區用的圖紙,說是一個什麽可有名的設計師給設計的。十來種戶型,看哪個和你家的房類似,算算尺寸咱照搬就是了。”他們這群裝修工幹這事也算輕車熟路。

王國棟謝過老姚拿著圖紙去找了姚滿倉,姚滿倉是老姚的本家弟弟,腦子機靈好使,就是上學時不好好學,沒考上大學,就跟著他哥在工地裏搬磚。

磚搬了七八年了,人也歷練出來了,蓋房子裝修這一攤子事,少有他不知道的。

滿倉帶著他東顛西跑,一個來月就裝好了。房子裝修完,看過的沒一個說不好的。

看著這房子王國棟志得意滿,兒子扶著他在沙發上坐下:“以後啊,我就養老了,活是幹不成了。孩兒他媽,你自己也幹不了地裏的活,還得帶孫子,咱家的地以後就包給勝利吧,他問過我好幾回了。”

王勝利的花木生意做的不錯,到處找村民商議包地,想擴大生意。

以前王國棟不願意,一是他自己還能幹活,打點糧食自己吃,全家大小六口人呢,啥吃喝都靠買的,那開銷就大。

二是王勝利是做花木生意的,耕地栽種花木太傷地,每次花木賣掉時都要在根部帶一定量的土球,沒幾次就把地弄得坑坑窪窪。

現在自己再沒法種地了,也只得包給他了。

王國棟給王勝利打電話,談好了包地的事兒。

又安排兒子明兒個下班了開車帶他回去村裏,把他的衣裳日用品拿來。

再把村裏的房子收拾收拾,以後房子長期不住人了,就荒廢的快,需要托付給鄰居照看。

此前王國棟一直住在村裏,阮二妮在兒媳婦懷孕的時候就跟去城裏伺候媳婦去了。後來兒媳婦生了雙胞胎孫子大寶小寶,阮二妮就更不回來了。

王國棟一直沒去住新房,對外的說法是他放不下自己家那幾畝地。

其實真正的原因王國棟誰也沒說。

一個是他煩阮二妮,阮二妮離了他眼前他還高興哩!再一個他覺得兒媳婦嫌棄他。

王國棟愛抽煙,又舍不得花錢,抽的都是幾塊錢一包的劣質煙。

兒媳婦鼻子靈,一開門就能聞見王國棟來了,就撇嘴翻白眼地說什麽味這麽臭。

王國棟因為抽煙還有嚴重的支氣管炎,每當身體不適支氣管炎發作,就喘的厲害跟個破風箱似的,還咳痰。

兒媳婦白眼翻地就更厲害了,王國棟不願意受這氣,就自己一直在村裏住著。

除非縣城裏有活幹他才會去住下,不住下這城裏村裏來來回回的一二十裏路呢,幹了一天活還回村裏也是夠累人的。

再說了,他要是幹活期間還來來回回地跑,村裏的婦女們又有說頭“國棟哥/叔/大爺,咋你給兒子城裏買了房,幹一天活了還不直接城裏住下,這麽大老遠還跑回來,是兒媳婦嫌棄你吧?”雖然沒有惡意,王國棟也不願讓人說嘴,所以早早就尋好了借口。

就是隔三差五的給城裏送糧食蔬菜看看孫子啥的,王國棟也是當天來回。

自覺把自己以後的養老事宜都安排妥當的王國棟,沒想到雖然輪椅很快被買回來了,過後的生活卻完全不似他想的那樣美好。

首先就是兒媳婦張婷婷,以前王國棟少有留下在新房裏住,白天她還要上班,倆人照面的機會不多。張婷婷就是嫌棄他,也頂多就是暗地裏翻個白眼撇撇嘴,王國棟只當沒看到。

現在他動不了了,天天窩家裏躺床上,張婷婷看他是礙眼極了,一天天的摔鍋打碗,指桑罵槐,把王國棟給氣的臉紅脖子粗。

要說這兒媳婦張婷婷,那在他們老王家可是一霸。

兒子星輝19歲去當兵,27歲才覆員回家,都說當兵三年母豬賽貂蟬,雖說張婷婷比不上貂蟬,那可也比母豬強多了。

王星輝在張婷婷面前是伏低做小,跟個三孫子一樣。

張婷婷在縣裏的大商場站珠寶櫃臺,王星輝沒覆員時請假回家,就和張婷婷相過親。

王星輝是一眼就看中了,張婷婷卻沒瞧上王星輝,嫌他不夠帥,嫌他家底薄。

又過了兩年,王星輝覆員回家,不知怎麽又和張婷婷攪和到一起了。張婷婷竟然也沒找到對象,倆人是迅速確定了戀愛關系,又著急要結婚。

婚後兒子把她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嘍,愛到不行。隔年她又生了一對兒雙胞胎兒子,在老王家更是無人敢惹。

王國棟為了兒子和一對兒大孫子,對兒媳婦的嫌棄是忍了又忍。直到那天,王國棟實在是忍不下去了。

他坐不得站不得,就只好整日裏躺在床上。雙胞胎孫子快兩歲了,正是活潑可愛的時候,王國棟就總是把孫子喊到他床邊逗著玩。

王國棟愛抽煙還有支氣管炎,隨時要咳痰,咳完就直接吐到床頭櫃上放著的煙灰缸裏,孫子不懂事,擺弄煙灰缸摸了一手痰。

他起不來就喊阮二妮把孫子抱出去給洗洗,正好張婷婷在家,這下可捅了馬蜂窩了!

張婷婷是又哭又鬧又尖叫,說孩子小,家裏整天躺著個病人,又是咳又是喘了,今兒糊孩子一手痰,明兒孩子被傳染生病了咋辦?

直鬧到夜裏十二點也不消停,把王國棟氣得直翻白眼,喘的更厲害了。

就是嫌棄他唄!想讓他回村裏去。

王國棟連呼帶喘地跟兒子說:“我回去,讓你媽跟我一塊兒回去伺候我。”

“爸你想多了,婷婷沒那意思,她就是愛幹凈,看到小寶糊手上有點接受不了。”

兒子在中間和稀泥,這事不了了之,王國棟知道是他說讓阮二妮跟回去伺候他,張婷婷才老實的。

張婷婷喜歡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去上班,她不願意在家帶孩子。他把阮二妮帶走了沒人給她帶孩子,她娘家媽還要給她兄弟帶孩子,她只能指望阮二妮。

再就是他媳婦阮二妮,隨著時間流逝,阮二妮對他越來越不耐煩。

他想起床,喊一聲阮二妮半天也不過來。

問她總有那麽多理由,又是大寶要喝奶了,小寶在拉屎了,他不喊上三遍五遍,她是絕不肯過來的。

王國棟知道阮二妮煩他,他對阮二妮也是懷恨在心。

兒子去當兵那幾年,王國棟跟著建築隊一直在外地打工,一走一年半年的。雖說交通方便,但是工期緊,只要上工一天就三四百,王國棟舍不得錢,就很少回村裏。

直到一趟活完了,他手機也欠費了,沒給阮二妮打電話直接回了家。

王國棟到家時大門閉著沒鎖,他直接進去了,把阮二妮給抓個正著。

和阮二妮鬼混的是本村的王春林,氣得王國棟三屍神暴跳當場抽了門閂要打死這對不要臉的狗男女。

嚇得王春林跪地直磕頭求饒:“叔,叔你饒了我吧!我再不敢了,你要是打死我,俺媳婦她也活不成啊!”

一聽他這話王國棟氣得更厲害了:“你個不要臉的狗東西,還有臉提你媳婦?她一天病歪歪的有今兒沒明兒,你還有心思耍這花頭?”

王春林的媳婦患白血病七八年了,既沒有匹配的骨髓,也沒有錢做手術,就這麽一天天的熬日子罷了。

阮二妮抱住王國棟大腿求饒:“你就看咱星輝的份上,求求你饒了我吧!”

提起王星輝來,王國棟的火氣總算消下去些。

前兩天兒子還給他打電話,說申請了出國去維和,他正在參加選拔。

這個節骨眼上他可不能給兒子拖後腿,出國維和是兒子的大事。

阮二妮的這爛事要是鬧出去了,萬一人家部隊裏知道了咋辦?肯定不能讓兒子去維和了,嚴重點再不讓兒子當兵了咋辦?

想起來部隊那片綠色的汪洋大海和穿綠軍裝的兒子,王國棟的心就像被泡在剛出鍋的漿子裏了一樣,又軟又粘又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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