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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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白金漢宮軸心的奢華房間中, 悠揚的樂聲伴隨著衣香鬢影正給人以無限愉快的享受, 這一派紙醉金迷的美好氛圍,令周遭的絕大多數人, 無法感受到宮外所發生的危機。

英俊而優雅的俄國皇太子是人們目前的焦點, 即使再反感沙俄的歐陸人,也不得不承認這位大公爵閣下無論是談吐、修養還是見識, 都到了足以讓人嘆服的程度, 更兼之他本人的風度翩翩、形容俊美,幾乎傾倒了在場的每一位女士,甚至小部分男士。

但在一名他的俄國隨扈有些匆忙地來到他身邊耳語了幾句之後, 皇太子當即沒有了繼續與一名貴族少女談論肖邦先生最新作品的雅興, 道了聲抱歉之後就暫時離開了大廳,在走廊外一處人跡罕至的拐角, 忍無可忍地拉下臉來。

“他們怎麽敢!這簡直瘋了!”亞歷山大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怒火, 不僅是因為聖殿騎士超出他掌控的無章法行事, 更是由於心底那一絲對於英國女王的欣賞。刺殺,是最野蠻、最後患無窮的手段,往往無法解決問題,而是制造更多的爭端。“他們難道忘記了各國王室一直以來所保持的默契嗎?上帝啊!最好讓我祈禱他們可怕的計劃一敗塗地,否則今晚我就會被憤怒的英國人徹底撕碎!”

“事實上, 他們十分自信,認為此次行動萬無一失。”他的隨扈低聲說, “……至於您的個人安全方面,聖殿騎士在英國還是留有後手的, 足以送您順利回國。”

“那麽,喬治娜女王……?”

“無論英國的女王遭遇了什麽,您都沒必要關心這個,殿下。政治需要犧牲,尤其是,別人的犧牲。”

亞歷山大抿了抿唇,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想,過了兩秒生硬地蹦出一句話:“那不是政治,那是殘暴的惡行!”

他的隨扈卻說:“不管那是什麽,趁著現在英國佬們還沒有反應過來,我們最好馬上離開。”

顯然,這位年輕的大公爵殿下還沒有能夠成為真正冷血的政治動物,他此刻竟然有心思去擔心一個註定是本國爭奪霸權地位道路上最大阻礙的國家,而不是抓緊逃命……

被沙皇派來輔佐王子的隨扈心下著急,眼看著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了,不由地耐著性子催促道:“殿下?”

亞歷山大沈沈地“嗯”了一聲,表示自己聽到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白金漢宮內燈火輝煌的舞廳,然後說:“走吧!”

那名隨扈頓時松了一口氣。

然而當他們穿過長長的走廊,卻見了鬼似的瞧見那裏正有一個熟悉的身影翩翩而來——

大英帝國那位剛剛加冕完成的女王陛下姿態從容優雅,唇邊含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行動之間看不出半點此前可能受到聖殿騎士自殺式襲擊的不適之處,更別提所謂的“身受重傷、命不久矣”了。

喬治娜輕咦了一聲,故作驚訝道:“大公爵殿下,如此步履匆匆,你這是要去哪兒?”

“……女王陛下?”亞歷山大顯而易見地楞了楞,下意識地回頭去看自己的隨扈,卻剛好觸及到後者比自己更加震驚的目光。

在他們看來,大英女王一身恰如其分的華美禮服,她的美貌就好像頭頂的那個王冠一樣閃閃發光,容光煥發,極為動人。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出了錯?

而就在這一個短暫的眼神交匯之間,喬治娜唇邊的笑意更深了一分,眼底卻更冷了。

“接到一個來自國內的緊急消息,我正要去查看。”亞歷山大很快反應過來,致敬道:“見到您真高興,親愛的女王陛下,你的姿儀更勝當初。”

“感謝你,大公爵殿下。”喬治娜似笑非笑,視線從笑容禮貌又不失尷尬的亞歷山大身上,轉向他的那名敢於直視女王的大膽隨扈,半是揶揄半是認真,“您的這位隨扈,看上去似乎相當勇敢,或許他是一個哥薩克人?”

哥薩克人以游牧為生,這些驍勇善戰的騎手是沙俄最強大的輕騎兵,在曾經葉卡捷琳娜女皇對黑海周邊的擴張時聞名歐陸,也是一個精於刺殺的族群,可以說是臭名昭著。

亞歷山大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隨即道:“您真愛開玩笑,陛下,他是純正的俄羅斯人。”

喬治娜不置可否,只說:“哦,令人遺憾,不是麽?”而亞歷山大剛要開口說些什麽,她就近乎粗暴地掐斷了後者的話頭,“既然這樣,我就不打擾你了,大公爵閣下,我認為或許第一支舞,您應該也沒有時間來跳了吧。”

亞歷山大楞了楞,拿不準這是屬於英式微妙的反諷,還是她在過於直白地表達出不願與自己共舞的意願,於是說:“您的意志便是我的一切,陛下。”

喬治娜但笑不語。

這位女王陛下深深地看了俄國的皇太子包括後者的隨扈一眼,在兩人揣揣不安的心跳中,最終只略一頷首,與她身後浩浩蕩蕩的宮廷女侍們先後越過他們所在的位置,想著樂聲早已響起的舞廳前行。

然而只是一背過身,喬治娜的臉色頓時黑沈沈了下來,猶如烏雲密布。

此前那冰冷刺骨的利刃即將刺入身體的陰寒,還十分清晰地殘留在記憶之中,是不時帶來下意識的抽搐感,連同著太陽穴隱隱作痛。

但即使發生了這樣的事,她卻無法做到當場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將有份參與此次事件的俄國人所最為重視的沙俄皇太子,永遠地留在大英帝國的土地上,除非她已經做好了與俄國全面開展的準備。

——這該死的政治!這見鬼的外交!

而根據邁克洛夫特的分析,他們最多也只能以此事向俄國方面表示強烈的譴責,一來眼下的喬治娜依然活蹦亂跳,二來那些人絕對是專業的刺殺者,根本沒有留下什麽有價值的證據,就連這次刺殺的幕後主使者,也只是兩位福爾摩斯結合實際所推理出來的結果。

感謝萬能的主吧,至少喬治娜沒有像她自己以為的那樣,就這麽去見了上帝他老人家。

時間倒回到喬治娜剛剛遇刺之後。

在宮廷禦醫面對女王異於常人的昏迷不醒束手無策之際,那位在關鍵時刻站出來的神秘刺客卻執意要面見邁克洛夫特,並將一枚古老得近似腐朽的十字架交給了他,叮囑他一定要馬上獻給女王陛下。

奇跡發生了。

就在那枚十字架被邁克洛夫特交給歇洛克塞入喬治娜手心的那一瞬間,女王陛下的身體竟然發出令人不可忽視的聖潔輝光。

兩位福爾摩斯先生對望一眼,由歇洛克留下了陪伴仍在昏迷的喬治娜,而邁克洛夫特,則負責將那個依然在驚呼著上帝的醫生帶出房間、盡快處理掉。

不多時,喬治娜悠悠轉醒。

映入眼簾的,便是正坐在她臥室床邊緊緊握著她右手的歇洛克,而他第一時間察覺到她的清醒,眼眶一熱,險些要當場掉下淚來。

“感謝上帝,”歇洛克捉住喬治娜的手,放在自己顫抖的嘴唇邊,以虔誠且不帶任何綺思的姿態,烙下輕淺卻滾燙的一吻。“感謝你,喬治娜,謝天謝地,你醒過來了。”

喬治娜看上去還有些懵,她恍惚還在那場可怕的噩夢中沒有完全掙脫,以至於沒有立刻意識到歇洛克罕見情難自控的情感宣洩,以及他話語連同肢體之中的逾越之處。

“我這是……?”她半坐起來,喃喃著說道,看看歇洛克,這才將目光停留在兩人交握的雙手上。

“但願我們能知道。”歇洛克面不改色地松開手,隨即說:“你並沒有受到任何外傷,卻突然昏厥了過去,直到那位來自不列顛兄弟會的刺客先生,將一枚木制的十字架獻給了您,之後的一切就太匪夷所思、違反科學了,總之您現在有感覺到哪裏不適嗎?或者說,有什麽特殊的感覺?”

喬治娜沖歇洛克搖了搖頭,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位置,感受那裏蓬勃有力的跳動,兩道秀美的眉微微一皺,卻將幾乎無法置信的目光鎖定在了自己擡起的手心上。

在那上面,一個黑色的十字架圖騰散發著淡淡的輝光,映著白皙細嫩的肌膚,有一種妖異且神聖的美感,確實非常感謝不科學。

喬治娜感受著從那個圖騰中,傳到自己身體裏的源源不斷的力量,語氣微滯:“不,事實上我確實有一些特殊的感覺,那就是覺得自己的這具身體,前所未有的生機勃勃。”

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這條命本來就是從上帝手裏撿回來的,竟然沒有想到還能再撿一次!

喬治娜隨即問:“那位刺客先生呢?”

“您知道的,如果他們願意,總能悄無聲息地離去。”歇洛克答道,“但據我所知,他恐怕是您的那位老朋友——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我在最後一次見到他時,他蒼老的速度令人無法置信。”

“是這樣麽……”喬治娜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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