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登基前夕

關燈
鎮壓了叛亂,阿珩見那名堅持殉葬制的公孫還活著,讓人繼續將其推進王陵,隨後封陵。

萬斤斷龍石落下,裏頭的王族是別想活著出來了。

徹底解決了先王下葬的事,阿珩這才開始著手處理離王族。

謀逆刺殺儲君是大罪,而這位儲君還是即將繼位的,那這罪名就等同於刺殺君王了,超過兩萬名王族被斬首。

阿珩略有點人性的是沒殺那些王族子弟的妻妾奴仆,倒不是不想斬草除根,而是一計算,這麽個殺法,死的人得超過十萬。離國雖是大國,但一夕間殺掉十萬人,這影響也太大了。

須知阿珩連查都懶得查有沒有哪個王族是無辜的,著酷吏拿著王族的族譜挨個上門抓人,只要是族譜上有記載的都抓起來處死,未滿三歲而未入族譜的王族子弟也要抓起來處死。若是有外室的私生子女,查得出來,也殺,查不出來也不強求,畢竟,不入族譜,哪怕流著王族的血也不會被承認,王族認的是族譜,不是血統。

離湣王懷疑太子琚與太子琤不是他親生子,卻只是想著殺掉他們,沒想過揭發此事,一來是丟人,二來,那兩位的名字在族譜上,名字在族譜上那就是血統純正的王族,且是嫡嗣。

另,那些王族的府邸裏所有雌性生物都要灌一碗墮胎藥才放走,貴族府裏的婢女就是嘴邊的肉,嘴邊的肉不吃白不吃,阿珩不想人都死了,幾十年後還跳出個遺腹子來找自己報仇。

莫說整個離國,便是中州所有華族與非華族的國族都驚呆了。

王權更疊,王族內部爭鬥,死人很正常的事,滅門也是家常便飯,但阿珩這已經不是滅門了,是滅族,她在滅整個離王族。

亙古以來,王族內部再怎麽鬥也都是有底線的,奪嫡結束後,新君繼位,別的兄弟只要不再蹦跶,那麽小命還是能保住的。畢竟,一個國家最重要的便是王族,君王做為王族的首領,若是王族都不存在了,那麽君王的王位是穩固了,國族的未來卻得堪憂。國族延續,靠的不是一兩個君王,而是繁衍不息的王族。

誠然,如今都塵埃落定了,離王族還要作死,的確該殺,滅門也是合該,但再合該也沒這樣將整個王族都給屠了的。

法不責眾,這種情況,任何一個腦子正常的君王都會選擇將蹦跶的比較歡實的那幾個及其全家抓起來處以極刑威懾眾王族,威懾完了,事情便該到此為止了,如阿珩這般.......離國新君貴腦無恙否?

阿珩腦子是否有恙不得而知,但她沒能如願卻是真的。

君王發瘋,公卿們還是有腦子的,離王族再爛也不全是紈絝,也有不錯的人才,新君再這麽殺下去,遲早出事。

一群臣子死諫,阿珩多少要考慮一下後果。

在用廷杖打死了三十幾位公卿大夫後阿珩終不得不退一步,除了主犯滿門抄斬,別的全都流放海上。

雖然對這個結果也不是很滿意,但也沒人再說什麽了,人還活著就足夠了。當新君繼位後冷靜下來,明白王族對國族的不可或缺後,那些王族被接回來是遲早的事。

雖然妥協,但阿珩的心情仍舊很不好,逮誰都想抓起來解剖練手,讓心情好點。

然而,君王與醫者是不一樣的,醫者得解剖人體來練習,君王卻不能那麽做,那是殘暴,也沒意義。

讓阿珩心情更不好的是雲洛在此時與她辭別。

“齊國此次在葉水失利,辰國很想試試,我得回去。”雲洛淡然的對阿珩說。

“辰國並非缺了你就不行。”

雲洛道:“可我是辰人這一代的族巫。”

族巫,意味守護,雖然巫本身就意味著守護,但族巫比較特殊,一旦成為族巫,那麽就得守護所選擇的國族至死,不像別的巫,一個國家呆得膩了,隨時可以搬家。

阿珩沒再說什麽。

雲洛只身一人離開了,她的登基大典也只剩下十日。

阿珩的心情很不好,一直都不好,鑒於至今都還沒散去的血腥味,這個節骨眼上,根本沒人再敢觸這位即將繼位的儲君的眉頭,因此阿珩倒是沒再殺人。

更值得慶幸的是,朝會是五日一次,因此公卿貴族們只要小心點,也沒機會觸阿珩的眉頭。

除了子昭,前些日子的廷杖他也沒逃過,雖然他也很想弄死整個離王族,但阿珩的做法太極端,殺人的方法有千萬個,沒必要一定要用那麽極端的。

人們更喜歡委婉的方式,哪怕是殺人盈滿,只要找個冠冕堂皇的借口,世人便會欣然接受,歌頌吾王的英明。

雖然被廷杖打得不輕,但阿珩還是讓人手下留情了,因此比起別的被活活打死了的人,子昭沒死,並且養了幾日便能下床繼續幹活了。

離湣王在世時,每日要批至少一百二十斤的奏章,列國的君王就算不如他,也不會少太多。阿珩卻不然,讓她每日看完可以堆成小山的奏章不如殺了她,因此除了軍國大事,別的事都是丟給三公九卿處理。

子昭是丞相,不免要與阿珩多加接觸,註意到阿珩心情不好,再加上雲洛的離去,他便猜得到阿珩這是為什麽心情不好。

“殿下。”子昭原是想稱陛下的,但鑒於阿珩還沒繼位,就先稱陛下不合禮制,也顯得阿珩很迫不及待,於名聲不好,便打算正式登基後再改口。

在一條水渠邊上釣魚的阿珩聞言懶洋洋的伸出了一只手。“又有什麽事?拿來?”

離國近來事情很少,三個接壤的大國,齊國被打得夠慘,東夷也結盟了,唐國......自顧不暇。而國內,平日裏惹事的都是那些貴族,如今王公貴族都被殺得差不多了,沒被殺的也被嚇怕了,一個比一個乖巧懂事,戰戰兢兢的做人,連日常的欺男霸女都沒人敢繼續了。

總的來說,離國可以稱得上一句: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子昭將手裏的奏章遞給阿珩。“封國前些日子攻打了齊國的樾水南部百裏之地,臣覺得此事應稟報殿下。”

封國也是大國,與離國很近,但中間隔了好幾個小國,因此並未直接接壤,不過要打起來也是很容易的,雙方的直線距離不超過百裏。

樾水是齊國的富庶之地,也是糧倉之一,封國得了樾水,必然實力大增,便可能與離國起沖突。

阿珩看了幾眼奏章,丟還給了子昭。“適當增加西境的防禦即可。”

子昭喏了一聲,想了想,又道:“殿下,王者乃國族的統治者與守護者,應以國族為重。”

阿珩瞅了子昭一眼,淡淡道:“我知道了。”

子昭無語,我怎麽就一點都沒見你把這話給聽進去了呢?

咬了咬牙,子昭繼續道:“您的兩代先人皆因此王位而枉死,若您不能振作,豈非辜負了他們的犧牲?”

阿珩不以為然。“太子琚之死是成王敗寇,他敗了,自然要賠上全家的命,至於我阿母,她確實是為我而死,卻無關王位。”她老娘可從頭到尾就沒提過王位,更沒提過她是位王孫。

便是她老子也是在老娘的仇家找上門,才隱約猜到妻子是什麽人,而在離湣王將她接進宮後方完全確定了猜想。

但凡離王孫有一點讓自己孩子去奪回王位的心死都不會將自己的身世瞞的死死的。

當然,這也和清的粗神經有一定關系,不過......一個不管是遠行還是烹飪食物、裁制衣物都懂,並且從不覺得四處流浪的日子苦的女子,擱誰也沒法將她同離王孫聯系起來。

離王嫡孫女,何等尊貴,喝的一道湯都是用幾十只鴨子調出來的,吃的肉是逢澤幼鹿與炮豚、炮牂等八珍,穿的是綢緞鮫綃。清的妻子卻是一個吃得下野菜,並且吃得津津有味的女子,雖然吃得津津有味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她自己學了廚藝將野菜做得比山珍海味還好吃;穿著粗糙的葛衣,初時被葛衣的布料給磨破了肌膚,可後來習慣了便沒再被磨破肌膚。

從頭到尾,那女子都將日子給過得有滋有味,食物粗糙沒關系,她自己動手把野菜給做出山珍海味的味道來;衣服粗糙沒關系,反正是遮羞用的,能遮羞就夠了,就算覺得不好看,多費點時間將衣服裁制得好看點,繡上好看的花紋即可。

不是一般接地氣。

王位,江山,離國,早拋九霄雲外去了。

子昭徹底被阿珩打敗了,但見阿珩還有精神跟自己辯駁,想來問題也不嚴重.......大概吧。

登基大典一日日臨近,列國的使者陸續到來,鄴城愈發的熱鬧不凡,而這熱鬧裏也不曾有人惹事。

細想也能理解,一個能眼都不眨的滅整個王族的君王,再想試探底線也得悠著點。

誠然,離國是中州東部大國,沃野千裏,疆土遼闊,人民眾多。離國未來的走向自然與列國未來息息相關,一句話:阿珩手腕不夠,那離國就是肥肉;若阿珩手腕強大,那離國就是盟友。

初步看來,阿珩很有手腕,殺了那麽多人,離國竟然還井井有條沒出亂子,一般人沒這本事。

試探需謹慎,不然一個不留神就可能被這殺胚離君將命給留下了。

暮春之月晦日,登基大典如期舉行,整個鄴城沈浸於喜慶之中,王宮更是忙碌不休,本國的人也就罷了,沒誰會找事,但列國使臣就不好說了,多做點準備總沒錯。

☆、番外公子蘭

離蘭上頭有一個兄長,名嗣,承其宗嗣的嗣,很出色,很得阿母的喜愛。

阿母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了兄長嗣的身上,給兄長找來好的夫子教導他,更省吃儉用花費買很多典籍與空白簡牘供嗣讀書學習。

蘭的記憶很早,也很好,因此記得家裏很長的時間裏除了仆人便只有母親與兄長,也記得兩歲的時候兄長與母親之間爆發了爭吵。

家裏沒有收入,蘭沒有見過父親,只有母親,而母親是不工作的,因此家裏沒有收入,但家裏每個月都會憑空得到一筆錢。靠著這筆錢,母親得以買奴照顧一家人的生活,補貼花銷,但那筆錢並不是很多,僅供一家人維持體面一些的生活。若是要供嗣啟蒙讀書,且是非常好的夫子啟蒙讀書便顯得極為拮據。

母親不得不縮減了家裏的開支,最早時蘭有一個乳娘,後來變成了母親親自餵養,但母乳不夠,嗣便買了一頭母羊擠奶給他喝,而那一次的爭吵便是源自於母羊。

那一年,離國兩位繼承人之間為正統之爭的戰爭正是最緊要之時,公子楨於戰場身受重傷,生死未蔔。而家裏已經數月沒有人寄錢來了,母親為了補貼家用不得不開始為人漿洗賺錢,同時將母羊給賣了。

“阿母,那個男人根本就沒把你當回事,他第一次見我時,你是不是瞎了?他想殺我,他覺得我是個大麻煩,他想殺了我啊!阿母你是沒長腦子還是腦子都被狗吃了?你但凡長點腦子就應該知道,我們一家人應該遠離那個男人,只有離開,我們才安全,才能活!”

嗣與母親大吵一架後將母羊買了回來,同時休學,然後被阿母用荊條抽得鮮血淋漓。

他被嚇壞了。

嗣見弟弟的模樣不對勁,安慰道:“莫怕,大兄沒事。”

“是因為蘭?”他咬著手指問。

嗣搖頭。“不關弟弟的事,是阿母喜歡白日做夢,還要拉著你我一起在夢裏活著。”

數月後,家裏的經濟恢覆了正常,他也終於見到了所謂的父親,那是一個極冷淡的男人,他第一眼便得出一個結論:自己不喜歡父親。

嗣也不喜歡,但就算不喜歡也必須裝得喜歡他,崇拜他,並且做出很乖巧的模樣,否則......嗣不敢篤定自己的腦袋會一直留在自己的脖子上。

那個男人對於嗣的乖巧懂事很滿意,但對一點都不乖的蘭卻很不喜歡。

蘭問他:“阿父,你為什麽不能每天留在家裏?”

這問題......嗣無語,更讓他想捶死蠢弟弟的是在那個男人委婉表示很忙,不能每日都回來時,蠢弟弟竟然大鬧了起來。

那個男人拂袖而去。

嗣一邊哄弟弟一邊想著,自己似乎沒跟弟弟說過,母親不過是男人養在外頭的外室,連名分都沒有,所以他們雖然是那個男人的兒子,但不會有任何人與宗法認可。在人前,他們是不能叫那個男人父親的。

嗣在將弟弟哄好之後將這些事比較委婉的說了說,蘭表示不明白,為什麽人前自己不能叫那個男人父親。

嗣無法回答,總不能回答你我的老娘喜歡作死吧,但那終究是親娘,且沒有親娘的作死也不會有他們兩個人。

蘭問了母親,母親偷偷帶兄弟倆去王族圍場外。

圍場裏,有三個錦衣的孩子在喚他的父親為阿父,父親也一臉溫和親切的教導著三個孩子弓術,而其中最小的那個孩子,父親尤為耐心與喜愛。

蘭看到,在最小的那個男孩丟了弓箭嚷著要騎大馬時,一個婦人皺眉說了他幾句,父親卻笑呵呵的勸說著婦人,然後毫不猶豫的蹲了下來給他當馬騎。

母親告訴他,年紀大的那個男孩是父親的嫡長子,也是世子,他以後會繼承父親的一切;年紀小的是父親的嫡次子,雖非世子,卻也小小年紀便被封了一個裏做為封地;女孩是父親的嫡女,亦有封地

而那一切本該是他們兄弟的,母親本該是父親的嫡妻,卻被那個婦人以勢壓人,逼得父親不得不舍棄母親娶了那個女人。

他很不服氣,憑什麽,憑什麽那三個孩子錦衣玉食,他們一家卻只能粗茶淡飯?大兄拜好的夫子讀書識字都沒錢?

嗣冷冷道:“你確定那個男人是被迫的?我怎麽看他樂在其中?你他娘的腦子就不能醒醒?”

嗣堅持的找了普通的夫子讀書識字,然而不論他怎樣勤奮努力,成績都是一般,男人每次都會考校兄弟倆的功課,不論嗣的成績多差,他都會很溫和的安慰嗣。

面對兄長的成績,他決定勤奮讀書,成績出色,在男人考校功績時得了誇讚,然後被嗣揍得哭爹喊娘,成績開始下滑,最終平庸。

五歲那年,男人給了他們一大筆錢讓他們躲起來,若他有事,他們便再也不要回來。

母親含淚說,願帶著兩個孩子與男人同生共死,只是可惜孩子即便死了,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喚他一聲阿父。

瞧著一個乖巧,一個懵懂的兩個孩子,男人的心軟了軟,說:“此番之後,若我能活下來,我定接你們回府。”

蘭留意到男人這麽說時,嗣藏在袖中的手在抖。

男人一走,嗣便要求母親帶著他們離開稷陽,離開離國,不管去哪裏,都不能再留在稷陽,留在離國。

母親說,不能走,留下來,父親才會感動,他們才有機會光明正大的回去。

嗣忍無可忍的給了母親一巴掌。

母親很不可思異,很是傷心。“嗣,你個不孝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我是你的母親,是冒死將你生下來的母親。”

“你生了我並不代表你就能決定我的生死。”嗣冷冷的說。

母親將嗣罵了一頓,說嗣不懂她的苦心,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們兄弟倆。

嗣不置可否,當天晚上偷了家裏一半的錢抱著他離家出走了。

“大兄,我們要去哪裏?”馬車裏,蘭懵懂的問嗣。

“去齊國,我聽說,齊國牛羊成群,很是富庶,我們去齊國。”嗣說。

“那母親呢?”

“她不想活了便讓她去死,我們不能跟著她一起去死。”嗣冷冷的說。

嗣宛若亡命一般向北奔逃,卻終是晚了,世子琤追了上來。

嗣將弟弟藏了起來。“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出來,我若是死了,也不要為我報仇,離開離國,走得越遠越好。”

他不明白,卻很快就明白了。

懸崖邊,琤瞧著比自己大了一個月的庶長兄,嘆道:“我其實也不是很想殺你,畢竟你是個長了腦子的。”

“可你還是要殺我。”嗣說。

琤點頭。“若你一生都離得遠遠的,我自然不會想殺你,可惜......我觀察了你們一家兩年,你雖然長了腦子,奈何有個豬玀腦子的母親,不論你願與不願,不論你是否長了腦子,你遲早會卷進來。你有個弟弟,你很疼他,我也有一個弟弟與一個妹妹,我也很疼他們,我不希望他們有事,所以我必須活著,保證自己的地位。而我要活,你便不能活。”

嗣道:“我什麽都不想跟你搶,我只想好好活著。”

琤譏笑:“你什麽都不想?那為何他前腳弒父殺兄登基,後腳便派人來接你們?若非我兩年前便著人盯著你們,還真就被你們成功了。”

嗣心中咯噔了下。“你將我母親怎麽了?”

“應該燒成灰了吧,我下了令,只要阿父派人去接你們便立馬放火,都這麽久了,也該燒得差不多了。”琤說。

嗣哀求道:“會威脅到你正統地位的只有我,我死了,你放了我的弟弟可好?你也有弟弟,你應該明白我的心情。”

琤猶豫了許久,道:“可。”

嗣咬咬牙,閉著眼睛跳下了懸崖。

嗣死了,蘭哭哭啼啼的找到兄長遺體時,遺體已經被懸崖下的猛獸啃得差不多了。他在懸崖了哭了很久,哭得睡了過去,醒來時,趙姬找到了他。

趙姬沒死,琤派人放了火,但公子楨也有派人保護他們,見走水了,及時將趙姬救了出來。

趙姬帶他回了王宮,兩個月後才見到已是離王的公子楨,聽完了嗣是如何死的,離王只是說會接他們進宮,除此之外什麽都沒說。

蘭很是憤懣,嗣是他的兒子,他做為父親難道不應該為親生兒子報仇嗎?

事實是,離王從未想過為嗣覆仇。

琤已被立為儲君,日後要繼承一切的嫡長子與一個外室所出的庶長子,根本不是一個地位,且,王族奪嫡,誰手裏沒幾個親生兄弟的血?他自己前不久還殺了離章王一大堆兒子呢。

對於琤的所作所為,離王要說有什麽感覺,只怕就一個:夠狠,是我兒子。

琤狠得很好,若琤不夠狠,他還要懷疑自己是否立錯了儲君,這個亂世之中,仁君可活不長,更守不住江山社稷。

公子蘭終是想明白了這些,對離王徹底死心,轉而觀察起太子琤,離王不肯為嗣報仇,行,他自己來。

太子琤此人年紀雖小,行事卻面面俱到,令人尋不到半點錯處。

蘇氏生嫡長子時是在戰場上,太子琤在軍營裏長到了三歲,彼時離王族打下了稷陽城,以稷陽為都,太子琤這才沒繼續在軍營裏生活。

離王與王後在戰場上廝殺時,太子琤在稷陽撫養弟弟妹妹,並伺候祖父,為父母穩定後方,一步走錯,滿門皆亡。哪怕原本是個蠢的,這麽多年戰戰兢兢的走下來還沒死,都已修煉到一定境界。

太子琤不好女色,不好華服,不好美食,飲食衣著皆清淡樸素,完全不像一個貴族,一舉一動皆讓人忍不住讚其得體。

若說有什麽特殊癖好的話,便是喜歡吃宮外一家路邊攤的湯餅,且經常帶著公子琚去吃。

他也去吃過,覺得除了鮮了一點,也沒什麽,與宮裏禦廚做的一比,差了何止十萬八千裏,說一句粗茶淡飯都是擡舉。

公子琚雖然不挑食,給什麽吃什麽,但也不明白太子琤為何喜歡這湯餅,有一回問出了公子蘭的疑惑。

“懷舊啊。”太子琤回答。

“懷舊?”

“為兄三歲那年,軍中缺糧,數月不聞肉味,我便自己取了銅弩偷偷離開軍營去獵了一只小羊,又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弄了一尾小魚烹了一鍋湯與父母分食,味甚鮮美,至今不能忘。”

“禦廚做的吃食不好吃?”

“禦廚做的很好吃,但只有這個味道能讓自己記住如今這一切的得來不易,不可揮霍,當珍惜。’

太子琤唯一的弱點便是王後與弟弟妹妹,蘇後雖然沒長子這般令人尋不到半點錯處的圓滑。但蘇後足夠強大,強大到根本不需要給任何人面子。離國兵權三分,一分在離王手裏,一分在蘇氏族長手裏,最後的一分再蘇後手裏。也因此後宮妃嬪,誰惹她,她直接讓人拖下去打個半死,甚至直接打死,離王不敢為此說半個字。盡管趙姬天天吹枕邊風,離王也一直冷落蘇後,但蘇後始終過得怡然自得,有男人沒男人對她完全沒影響。

王姬行事滴水不漏堪比太子琤,唯一一個能抓到錯處的公子琚卻是離王最疼愛的兒子,公子琚拿匕首在找蘇後麻煩的妃嬪臉上刻字,離王從不為此罰公子琚。

挑撥公子琚與太子琤的關系令兩兄弟手足相殘自己坐收漁人之利?

公子蘭想過,但......他還沒來得及出手,便有另一庶公子不著痕跡的出言挑撥了公子琚,想讓公子琚與太子琤生分,而結果,公子琚瞅了那名庶公子一會,完全不顧人家是他同父異母的兄弟,撿起一塊石頭將這名公子砸了個腦袋開瓢,禦醫好不容易救回來,人卻已然傻了。

離王問責時,公子琚滿不在乎的回答:“他說大兄壞話,我便揍了他唄。”

離王氣得要死卻無法將公子琚如何,因為公子琚有個好兄長,太子琚替他擺平了麻煩。

庶子詆毀嫡長的儲君本就是有罪,公子琚教訓庶子一頓,雖說狠了點,但那也是庶子自己作的,怨不得人。難道庶子詆毀太子琤,公子琚不僅不能揍庶子,反倒要陪著庶子一起詆毀嫡親兄長?

太子琤將所有的問責都給打了回去。

公子蘭等了很多年,始終沒等到機會,反倒因為趙姬冒然對王後下毒,趙姬被離王名為軟禁,實則保護了起來,他們幾個兄弟卻被公子琚或殺或廢。

他恨不得殺了那個女人,大兄說得對,那個女人的腦子就是被狗給吃了,對王後下毒,虧她想得出來,蘇後哪有那麽容易弄死。

十二歲,王權與外戚,離王與太子琤,矛盾愈發尖銳,離王令太子琤出征,甘之戰,離王希望太子琤敗,太子琤有了汙點,他才好廢太子。

為此,離王默許與慫恿他出手。

好一招借刀殺人,但他很樂意做這一把刀。

讓太子琤戰敗,然後被廢,怎麽可能,以太子琤的手段,只要沒死,太子之位就一定不會離開他的手心。所以,最穩妥的法子便是利用甘之戰殺死太子琤,死人是無法繼續占據儲君之位的。

他將布防圖出賣給了東夷,務求弄死太子琤,至於太子琤死後,東夷是否會長驅直入,他不在乎,若這個國家以後不是交到他的手裏,毀了又如何?

為防萬一,他將所有罪證都丟到了那個傻了的庶公子的母族頭上,然後又派了刺客去戰場,若是太子琤沒死在東夷手裏便殺了太子琤,做出他死在東夷人手裏的假象。

他在心裏祈禱,大兄,請一定要保佑我成功為你覆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