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烽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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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時辰後,聽者只剩下了三分之二。

三個時辰後,鵝毛大雪紛紛揚揚,聽者又少了三分之一。

四個時辰後,雪厚一尺多,只剩下百餘人還在聽。

五個時辰後,雪厚兩尺,只剩下三個人還在聽。

六個時辰後,沒有第六個時辰了,第五個時辰的時候阿珩實在是撐不住,不跟人耗了。

阿珩坐在高臺的裏頭是燃了炭的,為了防止屁股被燙過頭,中間還有一夾層的水。因此別看她坐在高臺上好像很冷,實際上屁股底下暖烘烘的,但隨著雪越下越大,炭火燒得不夠旺,會冷,燒得太旺會冷,阿珩終究是挺不住要打道回府了。

阿珩問下起雪後跑來為自己打傘的雲洛。“能拉一把嗎?我腿又沒知覺了。”

雲洛眸色古怪的看著阿珩:“......你遲早把自個給作死。”

“這話等我把自己作死了你再來說,現在說了我也不會聽。”阿珩抓雲洛的手想借力起來,卻實在起不來,最後還是雲洛看不過去將人背了起來。

“對了,讓人將他們三個帶回藥廬。”

雲洛大奇:“你還關心他們凍沒凍死?”

“不,我覺得他們是好苗子,我想收徒,桔梗與菖蒲,總覺得不對勁,找幾個正常的回去讓她們對比著反省反省。”

雲洛聞言笑道:“原來你還知道你的兩個弟子被教得有問題啊,我一直以為你根本沒覺得她們兩個的認知有什麽問題呢。”

“這也不能全怪我,阿父沒有收徒,而老不死,我雖是他第三個弟子,但我拜師時他前頭三個弟子死了一個,兩個背叛了他,無從對比。”阿珩也無奈,因為早年經歷的關系,她一直以為蒼凜的教育方式很正常,比起那個家夥,蒼凜對她是真的很好,至少蒼凜不會一邊真心對她一邊算計怎麽吃了她親爹,蒼凜吃誰也不會吃她親爹,當然,想吃吃不了就是,人都埋了。也因此,蒼凜再沒人性,她都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終於意識到問題時,兩個弟子一個兒子都被蒼凜以毀人不倦的精神給荼毒的不輕,誠然,因為她看得緊,蒼凜沒能在三個孩子的身上做多少藥物實驗,但他這不妨礙他荼毒孩子正在發育的精神世界。

蒼凜與清雖然教導方式不同,但他們本身也是不一樣的,一個是不知道幾千年前一個祖宗的同族,另一個是親生父親。父親教導女兒,自然要寬容耐心,以女兒的心情為重,而師父,蒼凜從不考慮他的教導方式別人能不能接受。

愛學學,不學就滾蛋,別打擾老子做研制新藥。

被帶回來的三個人,一個是四十餘歲的老叟,沒有名字,因為會一點草藥醫術被人稱為藥叟;一個是二十幾歲的青年,名公孫巖,是辰國的公室後裔,辰惠王之後,而辰惠王是兩百多年前的某一代辰國國君;最後一個是一個八九歲的男孩,沒有名字,但阿珩認得他,是藥廬的一名藥童,自己送上門不要錢的那種。阿珩記得他是因為他有個祖父,這對爺孫很窮,阿珩當時正好在琢磨怎麽做一半辣一半不辣的湯,兩個弟子,一個嗜辣,一個口味清淡如水,最後想了個法子,在鍋子中間弄個隔板。這孩子很聰明的做了個更多格的鍋,煮著不同的食物,讓他祖父推著出去販賣賺錢,冬日時還會用藥廬裏剩下的邊角料藥材熬煮姜湯。

阿珩那段時間打算教三七數數,覺得那是個不錯的實踐機會,便讓三七去幫忙數錢收錢,也因此對這對祖孫印象深刻。

阿珩對男孩說:“你以後就叫陳皮了,拜師禮後,跟著桔梗、菖蒲一起學醫識字。”

陳皮很高興的行了揖禮。“陳皮見過師父。”

阿珩滿意的一笑,看向另外兩人。“我想收你們倆為徒,不過你們的年紀與我差得太大,我雖無所謂,但你們若是有芥蒂,可以作罷,但我會贈你們幾卷醫書。”

拜一個年紀可以當自己女兒/孫女的人為師,著實考驗心理承受能力,公孫巖選擇了醫書,阿珩挑了《千金方》、《針法》、《炎帝本草經》、《丹經》、《素問》、《蒼子醫案》等十餘卷醫術給他,其中大多數都是聞所未聞的書,是蒼凜教給她,而她默下來的。

其實,蒼凜關於自身物種的認知沒有出現問題的話,他會是一個比清更偉大的醫者,阿珩一直都是這麽覺得的。奈何已經歪了的自我認知是扳不回來的,尤其是蒼凜還在這歪了的基礎上修建起了完善的世界觀,想扳正他的認知得先毀了他那已經無敵的世界觀。

藥叟對阿珩說:“我不想再面對想要活下去的病人時,心裏想救,卻只能無能為力。”

阿珩回答:“我所有的醫道知識,若你能吃透,且病人不作死,那這世上除了少數疑難雜癥,是不會有無能為力之感的。”

藥叟果斷選擇拜師。

阿珩很滿意,兩個弟子,都挺正常的,應該能給三個孩子起個好榜樣,至於自己,阿珩完全不指望,她很清楚自己某種意義上與蒼凜是同類,拿她當榜樣只會毀人不倦。

暮春之月下旬,北地的雪仍未化,但已經不再繼續下雪了,白川君為主將,華陽王姬為裨將,領兵三萬出征,行動力驚人,不過一個月的時間,轉戰千裏,滅蔡、邱、葉、林、庾五國,最終被堵在堯陽國。

堯陽國不是大國,只能算是中等國家,國土面積約方圓六百裏,面積雖不是大國,但人口很可觀。緊挨著雲夢大澤,物產豐富,人口稠密,大小城邑加起來十二座,在這個人口分布極稀松的時代很難得。據說堯陽國原本的疆域比如今更遼闊,從君水到隱峰嶺都在堯陽國版圖之內,然而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先祖再有能力也架不住子孫無能,加之周邊群雄並起,堯陽國的國土不斷縮水,最終從方圓千裏的大國變成了如今的中等國家。

堯陽國這些年的日子頗為難過,西邊是不斷擴張的辰國,南邊是同樣在擴張的商國與青國,東邊是中原霸主的齊國,經常倒黴的淪為大國博弈的戰場,這一次也沒能例外。堯陽國的地理位置較為特殊,南邊是國家想北上,得經過它,東邊的國家想南下或西進也得經過它,西邊的國家想東擴與南下同樣要經過它。百年來也是因此,堯陽國才得以延續至今,沒有絕對的實力吃掉堯陽國之前,沒有哪個大國會真的滅了堯陽國,很容易引起別國的註意,最終爆發大戰。不過這一次辰國不打算繼續留著這塊礙眼的骨頭了,能吃掉最好,吃不掉也要逼死堯陽王。

雖然很多國家都看不上堯陽國在疫疾出手的事,但就這麽讓堯陽國被辰國給吞並也後患無窮,因此不論願與不願,周圍的國家都相繼出兵救援堯陽國,出兵的國家共十四個,共出兵三十萬其中大國有商國、睢國以及齊國各出兵五萬,別的國家離得遠,還在趕路中,不然還會更多。得到消息時,阿珩深以為,白川君與華陽本事不弱啊,以三萬抗衡三十萬竟還未被滅。

雖然本事不弱,奈何兵力著實懸殊了點,不想兩位大將隕落的話,辰國必須盡快增援。增援的人選很快定了下來,現任宰輔雲洛領兵十五萬前往堯陽戰場。

出征前夕雲洛來跟阿珩與三七告別。

三七還不是很明白出征意味著什麽,只當雲洛是要遠行。“早去早回啊,記得給三七帶土特產回來。”

雲洛噎了下,還是沒將出征所代表的真正含義告訴兒子,小孩子就應該開開心心的,沒必要讓這些擾了孩子的心情。“好,肯定給你帶土特產,想要吃的還是玩的?”

三七毫不猶豫的回答:“吃的。”

雲洛一臉的就知道會這樣。“好,阿父回來時一定給兒子帶好吃的。”

與兒子說完了,雲洛看向阿珩。“你就沒什麽要對我說的?”

阿珩認真道:“活著回來。”

“這話不太像你該說的。”

“那我應該說什麽?”

“你應該說,死亡是亙古至美,不要畏懼。”

阿珩無言,這話若是以前的她,還真會說出來,但如今,心境終究有些改變了。“我覺得美的事物,你未必覺得美。”

雲洛笑了,越來越正常了呢,假以時日相信這女人一定能完全恢覆正常的認知。“我這一去也不知能否平安歸來,我是說,若我平安歸來,你能否給點表示?讓我有個盼頭。”

阿珩望著雲洛,雲洛笑容很燦爛,宛若地底下沈埋萬載後被掘出的琥珀,美得不可思異,然而她卻看到,男子的耳根在發紅。“好啊,若你平安歸來,我會給你一個驚喜。”

雲洛本是試探,卻不曾想真能得到回應,腦子裏立時拉響了警報。“又想拿我試藥?”

阿珩的臉色黑了黑,最終看在對方即將出征,能否活著回來也不知的份上,咽下了這口氣。“不是,是真的驚喜,沒惡意。”

雖然人品有問題,但雲洛覺得阿珩的信任還是可以的,因此眸子晶亮的道:“我一定拭目以待,哪怕是只剩下一口氣我也要活著爬回來見了你的驚喜再死。”

阿珩不悅:“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你就不能說點好的。”

“比喻而已。”

阿珩斬釘截鐵的道:“比喻也不行。”

雲洛聞言笑了起來,笑得很是開心。“好好,我不說這種話了,你在藥廬裏好好養身體,早點將腿給養好,需要用到溫湯的話可以隨便去,我跟府裏的人說了,以後府裏任你自由來去。”

“我不會跟你客氣。”苛待誰也不能苛待自己,雙腿能早點恢覆正常也是好事,天天坐在輪椅上也不舒服。

雲洛低頭在阿珩的薄唇上親了一下,在阿珩擡手之前跳出一丈遠,留下一句“等我回來。”便跑了,不跑還等著被人下毒?

阿珩搓了搓手指,剛才第一反應是想下毒,但最後還是克制住了的,雲洛完全沒必要跑。

不過,阿珩摸了摸冰冷的薄唇,雲洛的唇與她不同,是炙熱的,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燃燒,與她發自骨髓的冰冷截然不同,冰與火的碰撞,感覺挺不錯的。

阿珩對雲洛的安全抱有懷疑,以十八萬對三十萬,且敵人還有援軍在路上,辰國這是以一國對抗幾十國,就算是戰神也不一定能活下來。若雲洛死了,兒子是不是又沒爹了?阿珩對此很是憂心,想跟著去吧,但自己的腿還沒完全恢覆,跟著去純屬累贅,當然,就算腿恢覆了,在那種投入兵力將近百萬的戰場上,她更起不到作用。擴大成藥作坊的生產規模,送去大量的藥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雖然不看好雲洛,但阿珩也沒認為他必死無疑,敢帶著十萬大軍去增援堯陽戰場,雲洛必然是有一定把握的,因此阿珩以為辰國大抵還會有援軍,只是這麽點時間,想拉起幾十萬援軍也不太可能,時間充裕一點定然也是能擠出援軍的。然而辰國並沒有再增兵的打算,孟覽請纓出使青國。

阿珩是從雲晞那裏得到消息的,之前得罪人不少,雲洛怕有人趁自己不在對付雲洛,讓雲晞有空時來藥廬溜達溜達。許是看在三七的面子上,阿珩問什麽時,只要不是什麽太機密的事,雲晞都會直言相告。

“孟覽那胳膊腿,他去青國?能說服青王?”阿珩很是疑惑。

雲晞無語。“他是出使不是去打仗的。”

“如今這位青王是個什麽品行,你們知道?”阿珩問,認真說起來,青王繼位也有二十年了,但青國之前的情況有點特殊。青國前任君王青惠王雖然不算太早,五十歲在君王這一職業中算長壽的了,青惠王雖是一國之君,且在位二十幾多年,但史筆之下對他的記載,兩個字就可以概括:荒唐。

青惠王好美姬,有多好?因為聽人說太子的未婚妻是個絕色美人,竟在太子準備婚禮時將太子派去出使別國,當太子完成出使任務歸國準備與未婚妻完成未完的婚禮時,未婚妻已然成了庶母,只得順從青惠王的王令娶了另一貴女為妻。那位嬌滴滴的未婚妻可以說是這場荒唐事件裏最倒黴的,不過未婚妻倒黴卻不嬌滴滴,雖然倒黴的被個老色鬼給搶了婚,卻沒用幾年事件便將青惠王迷得五迷三道的,再利用青王父子之間日益尖銳的矛盾促使青王廢了王後,殺了太子,自己做了王後。但還是那句話,美人運氣著實倒黴,王後的位置還沒坐熱便升級為太後了。

新出爐的太後越過了青惠王成年的公子,立了年幼的公子池為新君,然後以新君年幼為由垂簾聽政十七年。可以說,青王池雖在位二十年,但前頭十七年他就是個擺設,國家大事都掌控在太後,即萱夫人手裏。直到三年前,萱夫人病逝,青王這才得以親政,可這三年,青王忙著疏離國內的事,對外都沒什麽動作,因此顯然青王是怎麽個風格,真沒誰知道。

不過看青王在萱夫人手裏隱忍十七年,一朝翻身便迫不及待掌權的事情來看,這位青王是個野心勃勃又極能忍的家夥,阿珩覺得,青王聯合諸國滅了辰國,趁機北擴更有可能。

“不太清楚,所以得看孟覽的手段。”雲晞也無奈。“若非張不易走不開身,這事本應該他來負責的。”

辰國的邦交全都是張不易負責,宰輔負責內政,相負責邦交及所有需要對外的事情,但雲洛領兵出征了,張不易這個相再走了,辰國朝堂沒人鎮場,非出事不可,孟覽......若非張不易允可,根本沒人會答應他去負責這麽重要的事。

活了二十八年,前十二年孟覽雖意氣風發,但之後十六年一直是個廢物,在洛邑銷聲匿跡了十六年,鬼知道這人還有沒有年少時的才華。

“他好好的怎麽就想去出人頭地了?”阿珩疑惑,孟覽這野心增長得也太快了吧。

雲晞倒沒疑惑。“很正常,有那麽個妻子,他若不奮發向上,吃軟飯的名聲早晚淹死他。”

阿珩覺得孟覽瞧著不像是會介意別人怎麽說的人,典型的鴨子性格:走自己的路,讓別人說去吧。“或許他是想讓自己有能力為華陽做點什麽呢。”此一戰艱險的不止雲洛,華陽也是,孟覽肯定不會放心堯陽戰場失敗,那樣的話,華陽多半保不住性命。她大概明白張不易為何會用孟覽了,所有人裏,孟覽有能力,也一定會用盡一切手段與辦法去完成出使的使命。

☆、番外無憂下

無憂是在死後的第一百年再回到人間的,嚴格來說,她死後沒幾日就重返人間了,只是還沒來得及睜眼就被封印了,直至如今,因此說用個死後一百年再也沒什麽問題。

耀眼的陽光幾乎燒化了無憂,最後還是躲進了光明照不到的陰影裏才得以逃過一死,然而身上仍舊有著大量的灼傷,邪靈是亡魂所凝聚的半生半死的怪物,陽光於它們而言是致命的。自然,就算見光死,邪靈也是可怕的,以智慧生物的血肉靈魂為食,是大荒所有物種的公敵。

人族時有邪靈誕生,然而已有數千年不曾有無憂這樣的邪靈誕生,且一次就是一大波。

炎帝時代,曾有氏族認為跟著她沒有前途,炎帝對此無所謂,她要做的是重建人族的文明,讓人族不再是低等種族。這是一個很漫長的路,彼時的人族比散沙還散沙,別看燧人氏聯盟鬧得轟轟烈烈,亡得慘烈,但那只是人族的少部分人,大部分人族都沒參與。這是一個很漫長的目標,炎帝沒想過一蹴而就,她的一生幾乎就是在給周圍的人灌輸一個觀念:我們是人族,是人。

觀念的灌輸是很漫長的,得潛移默化,而在別人認可之前,冷眼旁觀自己在那努力是很正常的事,炎帝接受,但她不接受別人做為一個人,不幫自己也就罷了,還投向異族,並且從後方捅自己一劍。曾有一個氏族那麽幹了,那是第一個那麽幹的氏族,對此,炎帝什麽都沒說,她直接動手了,將那個氏族數萬族人不論老弱青壯全部處以腰斬極刑。

腰斬之後人不會立刻死亡,仍舊會痛苦的過許久才會咽氣,如此酷刑,且斬的還不是一個人,自然誕生了邪靈,且是一頭極其強大的邪靈,為禍人族多年,直到炎帝末年才被年少的青帝設計斬殺,灰飛煙滅。

那一件事讓年少的青帝意識到了邪靈這一物種的恐怖,因此在登基後重用巫姑殿,只要有死人,巫姑殿祭祀超度亡靈,若有實在擺不平的亡靈一定要化為邪靈,也有巫謝殿負責獵殺。也因此,邪靈這種生物,很多年沒在九州大地上大規模出現了,且是一波極強的邪靈。

沒有巫姑超度怨氣沖天的亡靈,因為巫姑自己就化成了邪靈,也沒有巫謝獵殺鎮壓邪靈,因為巫謝自己也變成了邪靈。

人族最精銳最強大的一群人變成了邪靈,那是怎樣恐怖的事情,沒人能想像,也沒人想得到。但當它真的發生時,哪怕是豬玀也知道這波邪靈會有多可怕,那根本不是人力能夠解決的。因此洛王鎮壓這波邪靈將人族所有的封印都給用上了,只為一個目的:令這群邪靈永世不得超生。

邪靈以生靈血肉靈魂為食,若是長久不進食,便會一直虛弱下去,最終消亡。為了確保萬一,洛王派了帝國最強大的一支軍隊鎮守月照海,自此月照海成為禁地。時移世易,百年過去,洛王成為了整個人族的主宰,真正的掌控了所有人的生殺予奪,唯我獨尊。然而,極致的王權之下是腐朽,是危如累卵的大廈。為了使王權至高無上,不受任何約束,四王族、九大氏族以及二十八中氏族......無數人族延續千年甚至萬年的古老氏族被摧毀,而它們都是人族最核心的戰力。

人族內部出了問題,曾經被擊敗的種族紛紛卷土重來,奈何江河日下,殘照猶存,哪怕最後人族會敗,異族仍舊會付出極大的損失,那是異族所不願的。因此,一支鮫人潛入月照海,付出九成的犧牲後屠滅了鎮守此地的人族軍隊,邪靈......出籠了。

逮了幾條魚得知怎麽回事後,眾邪靈都挺無語的。

異族死灰覆燃這種事,人族以前沒少碰上,但都能鎮壓。可如今的局勢,九州帝國的人心早就散了,就算沒散,洛王絕對鎮壓不了,披堅執銳的中堅力量早已被洛王給毀滅,因此洛王如今完全是在拿人命填這個無底洞。然而,這招還真有點用,異族的人口沒人族多,這般填下去,說不定真能將異族給耗得絕種,只是真到那時,人族也不會剩下幾個人便是。

句芒忍不住道了兩個字:“廢物。”

讚同的邪靈一片,更有邪靈恨道:“若是我在......”後頭的怎麽也說不下去了,因為他在也沒用,他已不再是驍勇善戰、戰功不可一世的人族大將,只是一頭食人的怪物。

所有邪靈都無言,在又如何呢?它們已不在從前的自己了,仇恨的火焰燒灼著靈魂,比起痛惜,它們更想覆仇。

眾邪靈最終散了,無憂去中州西南,連山氏族地只餘濃郁的過去了百年也無法消散的血腥味,遍地白骨,高聳入雲的觀星臺只餘斷壁殘垣;沃州少昊氏,羽人突破沃州防線後第一件事時便是找少昊氏這也是千年夙敵報仇雪恨,少昊氏本家被屠殺殆盡,無一人幸存。

無憂並非特例,別的邪靈在回去看自己的氏族時,發現自己的氏族或不覆存在,或淪為奴隸,本就熊熊燃燒的火焰燒得更厲害了,也燒掉了邪靈死後僅存的一絲理智。

數百年前,玄帝暴斃,新王繼位後不想將王位傳給不相幹的人,想傳給自己的兒子,廢除禪讓制,也成功了。因此自他起,九州帝國之後的王皆稱洛王,末代的洛王還是有點本事的,利用亡國滅族的危機凝聚了大部分的人心,在最後關頭扛住了危局,然而這凝聚的人心在人族發現自己面對的敵人有怎樣的一些怪物,以及那些怪物多麽眼熟後便再次散,散得徹底。

誰能對自己的祖先拔劍相向?誰能對自己憧憬信仰的英雄拔劍?

這是精神上的攻擊,異族完勝。

帝都化為了紅蓮地獄。

洛王說:“這是我們的罪,你們可以用這世間最殘酷的酷刑屠盡王族,然而請你們記住,你們曾經是人啊。”

無憂微微挑眉,這個洛王倒是與他的祖先不太一樣,不過那又如何?他是當年那個洛王的後人,生而有罪,已經失去了理智與人性的邪靈毫不猶豫的活活剜出了洛王的心臟,然後瘋狗一樣滿世界獵食洛王族。

最後一個洛王族的血脈被邪靈爭食,無憂不肯松手,別人也不肯,於是那個最多八歲,亦或是九歲的孩子從身體到靈魂被一群邪靈給活活撕成了一堆碎塊。

這樣也好,所有邪靈都滿意了,高興的吞下了自己搶到的肉塊或靈魂。

無憂搶到的是三魂七魄的一魄,瞅了瞅,是白色的,很漂亮的靈魂,看上去很不錯,便送入了嘴裏,嗯,味道真的很不錯。

傳說,邪靈是自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沒有理智,只有仇恨,事實也的確如此,邪靈只有恨,沒有愛,因此不論生前如何,如今的它們都只是純粹的食人怪物。然而天無絕邪靈之路,當了結仇恨之後,邪靈會有恢覆正常理智的一絲可能,或不再被恨與靈魂裏攜帶的天性所影響,或永遠淪為清醒的報覆眾生的瘋子。

只要放棄恨。

從未有邪靈成功過,已經失去了人性,又因恨而重生的怪物若是不再恨,便失去了存在的意義,恨是唯一的存在意義,如何能放棄?因而盡管仇人已經死光了,無憂卻沒想過放棄恨,除了恨,她已經不知道該做什麽了,別的邪靈也一樣,因此它們都選擇了繼續做一個荼毒眾生的怪物。

百年,亦或千年,繁華的文明沒於荒草,冰雪覆蓋了整個世界,冰期到來了。

她忘了時間,沈迷於食人的快樂之中,看著在絕望中被吞噬掉血肉與靈魂的人們,她覺得很快樂,而快樂之後是無盡的空虛。直到那一年,南溟的冰層上,她見到了一個少年。

冰期的到來,冰封的不僅是陸地,還有無邊無際的大溟。少年用石制的工具鑿開厚厚的冰層,趁著海魚出來透氣時抓魚充饑。

魚很大,足有一丈長,少年將魚肉生撕下來生食,被冰封的大溟之上是找不到木柴燒烤的。

少年吃得很仔細,沒有浪費一絲一毫的魚肉,食物很可貴,浪費很可恥。

無憂看得很入神,被比耗子還草木皆兵的少年給發現了,擡頭的時候,無憂看到了晶亮的眸子,極美,美得仿佛有萬載星沈澱於其中,令人仿佛看到了夜空的繁星群。

因著無憂維持著人形,少年沒想到不遠處的女子會是食人怪物,至於女子一直看著自己,他以為她看的是自己手裏的魚,便撕了一大塊魚肉遞給無憂。

無憂無言的接過魚肉,有點呆,天知道她多少年沒用過這樣的食物了,邪靈進食都是生吞活剝,其中以整個的生吞為佳。

無憂將魚肉吞下,問:“你叫什麽?”

“小爺叫旭,旭日東升的旭,不錯吧?”

“姓氏呢?”

“我沒姓氏。”

“當真沒有?”

“真沒。”

“我不喜歡說謊,也不喜歡別人騙我。”無憂的身上釋放出了仿若蠻荒兇獸的龐大壓力。

旭瞪著無憂:“你是來追殺我的?”

無憂訝異:“我追殺你做什麽?”

“你不是來追殺我的人,為何要詢問我的姓氏?難道不是想確認一下是否殺對人?”

“我聽不懂你說什麽。”

無憂是真聽不懂,旭也發現了,也很快就反應過來,自己都躲南溟來了,離陸地有千裏之遙,得對他多麽情深義重才能一路追殺到南溟來?“我是連山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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