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一家?

關燈
兩個月的時間,三七的減肥成果喜人,以前一眼瞧去就是一只活生生的肉丸,五官根本看不出來,如今卻能看出點輪廓來了。

在三七撲進懷裏控訴軍營生活非人時,阿珩掂了掂分量,不錯不錯,減了七八斤,這法子不錯,得保持。

完全不知道阿珩想什麽的三七(為毛感覺背後涼颼颼的?):“......嗚嗚嗚,軍營裏吃得太差了,兩天才能吃一頓大肉,還得練習一整天......”

阿珩挺想說,同樣是訓練,別人揮的是長矛長戈,就你拿的是牙簽,你還真好意思抱怨訓練艱苦啊。然想想這麽說了的後果,還是忍住了,耐著性子順毛。

三七也不笨,知道阿珩不可能讓自己回來,阿珩如果真想他回來,那早就接他回來了,一直沒接就待表著她是認真的思考過不打算接回來。因此他此番只是單純的想要發洩一番而已,發洩完了,又被順毛順得舒服,哭著哭著就哼唧哼唧的睡著了。

雲洛一直瞧著阿珩給孩子順毛的模樣,他是真沒想到阿珩也會有如此溫和的時候,身上的陰郁癲狂仿佛都消失了,甚為美麗。如醇酒,在地底黑暗中深埋無數寒暑後啟出,酒香醉人,令人怦然心動。

有侍婢端著三七愛吃的糕餅走來,雲洛見了,對侍婢做了個安靜的手勢。

侍婢立時放輕了舉止,生怕發出一絲聲音的將糕餅放下,走時偷偷瞧了眼廊下坐著的三人,其實,真的很像一家三口呢。

溫柔的母親,英俊體貼的父親,乖巧可愛的孩子。

雲洛並不知侍婢是什麽感覺,他就只是單純的不想打擾到阿珩,難得有點正常人的味道,還是維持得久一點吧。

可惜沒有什麽是一直不變的,阿珩的溫和亦然......一切美好的感覺止步於三七被放上床榻時,孩子一脫手,阿珩立馬恢覆了“正常”。

這才是蘇珩嘛,雲洛松了口氣,剛才那樣子的阿珩很容易令人產生此阿珩是冒充的感覺,如今這般模樣才正常。雖明白,但心裏不知為何卻有著一絲惋惜,其實阿珩方才的模樣,真的挺不錯的。

雲洛道:“鮮有人能將別的孩子視如己出。”養別人的孩子,多少有點隔閡,縱使不苛待,也多是束手束腳以至於過度溺愛,或漠視,或客氣,或這樣那樣......若是孩子心思足夠敏感的話,定會感覺出問題。阿珩卻不然,若非她的年齡與三七的年齡差距不符合常識,絕不會有人想到她不是三七的生母,畢竟,該打打,該罵罵,該誇誇,沒有客氣,也沒有束手束腳,太自然了。

“從他還是一個小小的胚胎時,我便一直照顧著他,讓他得以在母體裏正常的發育成長,他出生也是我一手接生,他的第一句話也是喊我阿母.......太多太多,他是否親生於我已無意義。”阿珩輕聲道。

最開始時許是因著雲湛才對還是胚胎的孩子刮目相看,但到了後來,看著一個必死的胎兒在自己的努力下健康的發育,呱呱墜地,長成一只肉團子,饒是阿珩心性詭異,也無法不將這個孩子當成自己的孩子,除了不是親生,這個孩子與親生的有何區別?甚至她便是有親生骨肉,她在親生骨肉身上投註的心血也不可能再超過這個孩子。

雲洛聞言,忽道:“其實你的心真的很軟。”

阿珩:“......”呵呵。

雲洛繼續道:“我知道你心裏想什麽,所謂殘忍其實是心裏清楚自己在惡,卻仍舊覺得理所當然,而你,你所作所為,你可曾認為自己在作惡?你的心從不認為自己在作惡,也一直順從本心。這不昰邪惡,是純真。”善良天真不是真正的純真,真正的純真是無論經歷多少事,或美好或醜陋,都始終順從本心,心裏怎麽想,便怎麽做人。

阿珩的所作所為,需要不僅是強大的心理素質,還需要強大的信念:堅定不移的認為自己沒走錯。

至於世人覺得是真沒錯還是真有錯,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自己的認知。

這便好像是同樣是食人,阿珩的後遺癥是失去味覺,再也吃不下一口肉食;無憂也食人,且常食,可無論吃在嘴裏多美味,她心裏的滋味絕對是豐富的;還有蒼凜,完全沒有心理障礙。

此三人,種族或為人族或曾為人族,最大的區別便是認知不同。

阿珩問:“你是想說天真的殘忍?”

雲洛搖頭:“純真和天真是兩回事,前者是順從本心,後者是無知。”不谙世事的天真等同於無知,而那也是最為脆弱的東西,現實稍稍一沖擊便蕩然無存,不似阿珩這樣的,任現實如洪流呼嘯而過而過她也不會改變絲毫,區別大著呢。

阿珩無言以對,照雲洛的理解,她還真夠得上純真這個詞。

山中不知歲月,高陵城雖是城,但做為山城,它實在當不得城這個字,但也別有一番風味。草木葳蕤,高達三四十丈的喬木遮天蔽日,屋舍皆修建在古樹的樹下,酷熱的氣候裏,這裏卻涼爽得緊,令人很容易就忘了如今是什麽時節。

雲洛一直在書房裏看公文,他打算將高陵城擴建一番,變成一座真正的城邑,做為以後藥材貿易的中轉站。而這需要大量的錢財,他這些年為了練兵,雲氏歷年積蓄的錢糧都花得差不多了。想要擴建高陵城的話,須得補很大的窟窿,而這些日子他也一直在愁,要不要出手一些古董呢?

雲氏歷史悠久,明裏暗裏的歷史可追溯至萬古之前,手裏頭的古物著實不少,隨便一件都是無價之寶,只是......就這麽講祖宗留下的東西給賣了,死人會不會氣得從墳塋裏爬出來自己?哦,不,也不用從墳塋裏爬出來,現在就有一位還活躍於九州大地上呢。

擴建的圖紙與計劃,下屬都給拿了出來,只欠金錢,擴建城邑勢在必行。

正愁著,便有仆從來稟報,三七回來了。

為了讓三七減肥,雲洛吩咐過,不到傍晚不準接人回來,而今,透過古樹枝椏間的光亮,雲洛判斷如今最多晌午時分。

事情一時半會也解決不了,雲洛幹脆去找三七看看怎麽回事,到阿珩住的院子時,三七正蹲在廚房門口,拿著樹枝在地上亂塗亂畫。

雲洛陪著蹲下來後遞了一枚果子給三七:“你蹲廚房門口做什麽?餓了?”

三七搖了搖頭,拒絕了果子。“今日是三七生辰,阿母親自下廚給三七做大餐,三七要留著肚子吃大餐。”

阿珩親自下廚?雲洛哢的咬了一口果子,臉色有點詭異,阿珩做的食物......能吃嗎?

雲洛不想歧視阿珩,可阿珩真不適合做下廚這種高端的事情,皰人也不一定要將食物做得多美味,這個時代的烹飪法子也就那幾種,再怎麽做,也不可能做出一朵花來,可最起碼的鹹淡也該控制好,而阿珩......一勺鹽吃在嘴裏都沒滋味,她要如何知道食物是鹹了還是淡了?

雲洛在四年前嘗過阿珩做的食物,抱過期望,但食物入口的那一瞬,什麽期望都沒了。阿珩做的食物,某種意義上,跟毒.藥沒什麽兩樣,殺傷力驚人,都讓人想死。

雲洛擔心的問兒子:“你很喜歡阿珩做的食物?”

三七點頭。“阿母做的食物很好吃啊。”

雲洛更憂慮了。“那我與阿珩做的食物,誰做的更好吃?”

三七猶豫了下,還是坦誠道:“你做的味道比阿母做的稍微好一點點。”說的時候三七還專門伸出右手,拇指在圓滾滾的食指上比劃了非常小的一截,真的是一丟丟。

雲洛:“......”怎麽就覺得心情更覆雜了?

三七期待的望著雲洛。“阿父你要同三七一起過生辰嗎?”

雲洛艱難點頭:“對。”

三七立馬高興的歡迎起來,他最想要的生辰便是如此,有父有母。

瞧著三七歡喜的模樣,雲洛略心酸,這孩子是雲氏嫡子,本應有一個美滿的家庭的。

甩去心頭酸澀,站起身拍了拍直裾深衣袍擺上的草屑,雲洛決定進去看看,可不能讓好不容易得來的兒子被一頓大餐給弄死了。

雲洛進來廚房時,廚房裏只阿珩一個人,正拿著秤砣在稱量著什麽。

“做飯還需要稱什麽東西嗎?”

“稱好需要調料的分量,就不會做出過鹹或過清淡的食物了。”

雲洛仔細瞧了瞧,阿珩正在稱的東西赫然是一碟醬油,不時加一勺或減少一點......這也行?

“你如何知曉多少調料最合適?”失去味覺十一年了,神醫還能記得烹飪食物時應該放的調料的正常分量?記性著實不錯嘛。

“計算食用之人身體所需的營養,有些人體內卻鹽分,便需多放鹽,有些人體內鹽分多了,便需做清淡一些,吃的人身體缺什麽,我便加什麽,缺多少,我加多少。”

雲洛回以懵逼的表情。

阿珩見了雲洛的表情,想了想,解釋了下:“藥膳的原理我之前同你說過,藥膳是專門根據人體的狀態來定的食補之法,缺什麽補什麽。”

雲洛有點反應過來了。“酸甜苦辣鹹只是味道。”不是補品。

“味道自然不是補品,可帶來味道的食物卻是,只要滿足了身體所需的營養,舌頭都會很滿意。”

雲洛:“......這樣不麻煩嗎?”做飯前還得專門給食客做個全面的檢查,確定他缺什麽才能決定下廚烹飪什麽東西。

阿珩道:“可不這樣的話,我做的食物,除了我自己,鬼都怕吃了會死。”

雲洛:“......”原來神醫挺有自知之明的啊。

雲洛將袖子紮了起來。“我幫你,不然你這一頓飯,三七等成宵夜。”

阿珩的法子雖不錯,但效率太慢,一頓飯得花上一整天去做,這也是她平素都亂做,只在三七生辰時認真做一頓的原因,沒空。

見雲洛這個廚神願意幫忙,阿珩自然卻之不恭,能早點吃上熱飯,她也想早點吃。

阿珩給三七定的食譜不多,六菜一湯,烤全羊、涼拌車前子、叫花雞、小青菜、苦菜團子、大閘蟹以及一盆魚湯。

做魚湯用的魚與閘蟹都被阿珩養了兩日,雲洛從魚缸裏撈魚蟹時無語的發現魚蟹竟然是養在葡萄酒裏的。

辰國禁酒令是列國最嚴的,民間根本無人敢釀谷酒,便是貴族,想飲谷酒都得花大價錢從別國買。不過貴族能從別國買,庶人黔首卻沒那麽多錢財,不過庶人也有庶人的法子——葡萄酒。

扶風白湮自西域而來,西域人也愛飲酒,卻因為西域的環境,無法釀造谷酒,便別出心裁的發明了葡萄酒。將新鮮的葡萄洗幹凈密封儲存,過上一段時間便有葡萄美酒可飲了。正好白湮也帶來了葡萄的種子,葡萄這種水果在辰國紮了根,是很常見的水果,民間不能釀谷酒便幹脆改釀葡萄酒了,葡萄不是糧食,拿來釀酒不犯法。

雖然葡萄不是糧食,但大部分土地都被開墾為農田,種植糧食,大量農田改種葡萄的話,朝堂也不允許,因此葡萄酒的價格也不便宜。這麽一缸酒,雲洛估計能養活不少酒鬼了,如今卻拿來養魚蟹......

雲洛無語的將魚撈了出來,是雲鯉,鱗片紅燦燦的。雲鯉最是難處理,這種魚類氣力極大,一個不慎就會魚尾抽得生疼,若是體型特別大的雲鯉,一尾巴將人給抽死都不是難事。

阿珩準備的這條雲鯉有兩尺長,軟綿綿的,一點氣力都沒有,也是,在酒缸裏養了兩日,沒醉死已是不易。

雲洛將雲鯉剖腹去鱗,再尋了一條羊腿切塊一同燉了,且加入大量的辣椒、姜,看得阿珩一楞。“你這是?”

“西域戎族的美食魚羊一鍋鮮,你在北荒沒吃過?”

“我當年是被胡人擄為羊奴的,且不說奴隸能否享用美食,我記得,胡人不吃魚。”北荒的不少部族都是不吃魚的,阿珩當年很不幸,擄走她的那一支胡人恰好是不吃魚的。

雲洛抱以同情。“那你也是夠倒黴的。”

“還好,最後還是逃回來了。”

雲洛頜首,還順手幹掉了胡人的大汗。

魚處理好了,剩下的便是文火慢慢燉,燉到入味,雲洛正準備去料理烤全羊,便見阿珩遞給自己一個小陶罐。雲洛接過看了看,裏頭是半罐白色的顆粒物,想拿一點嘗嘗,卻想起阿珩的惡劣習性,便沒敢。“這是?”

“那是一種調料,可以令食物更加鮮美,沒毒。”

雲洛立馬嘗了嘗,鮮,鮮得味蕾仿佛翩翩起舞。“味道好鮮,我以前怎不曾聽說有這樣的調料?”

“那是我師父漂泊海上時用紫菜提煉出的,不曾外傳,你不知也正常。”便是她,也是翻閱蒼凜的手劄時才知道,這位老不死年輕時曾在無邊無際的東溟大洋之上漂泊了十年。

十年裏,蒼凜見過體型如山的海龜,見過長達百裏的大鯨,也見過扶搖直上九萬裏的鵬鳥,也曾見過房子大小的蟹,也曾見過一座城邑那麽大的魷魚......就是沒著半根人毛。

回到陸地時,蒼凜都已喪失了語言能力,花了很久才慢慢尋回語言能力。

阿珩還記得自己當時的感覺:難怪蒼凜有病,有那樣的經歷,且長達十年,是個人都得瘋。

雲洛並不知蒼凜早年的遭遇,因此只是單純的驚訝於紫菜那種與野菜差不多的吃食竟有此等用處,惋惜辰國不靠海,不然就能利用此物賺大錢了。

雲洛摸索著放了一勺調料在湯裏,隨即做烤全羊。

羊肚已經被阿珩清理幹凈了,還塞了一只肥鴨與大量姜蒜等調味料在羊肚裏,鴨肚裏又填了新鮮的野果。

雲洛問:“不刷蜂蜜?”

阿珩搖頭。“不刷,三七的口味偏向牧雲原,羊肉太甜了他不吃。”

這年頭,能夠提取甜味的東西不多,因此除了大國的王城飲食偏甜,別的地方的飲食都偏鹹或偏辣,而牧雲原,游牧民族聚居之地,口味更是獨特,偏辣加偏鹹,弄得甜膩膩的,三七保準一口都吃不下。

“你刷些孜然好了。”阿珩將孜然罐遞給雲洛,草原上很喜歡孜然的味道,可惜太貴,但雲洛這裏,根本不缺孜然,他有一間鋪子就是專門賣這個的。反正不是花自己的錢,阿珩自然沒必要節儉。

“喏。”雲洛笑應了聲諾接過了孜然罐,刷上調料便烤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