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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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夏在商場裏轉悠了幾層才找到德喬說的這家專櫃, 她從手扶電梯下來時沒註意, 不小心撞到迎面走來的兩個女生。

滾燙的咖啡灑到了她手臂和地板上, 她忙跟人說對不起,眼底餘光處卻忽然闖進一條沾著咖啡汙漬的西裝褲腿。她擡起頭,一時楞住:“遲總……”

站在她身前的人正是遲敬州, 白夏不知道他怎麽會在這裏。

遲敬州朝她抿起唇:“沒事。”他說,“小白, 好久不見。”

白夏覺得, 這也許不是巧合。

遲敬州在白夏的沈默裏讀懂了她, 知道她是聰明的。

他的確是專程來找白夏的。

在那次酒店的意外發生後他就知道白夏決心躲著他了,他在養老院裏遠遠見過幾次白夏, 但他生來不是死皮賴臉的性格,也知道白夏似乎是軟不吃硬,他想等到成熟的時機。

但白夏突然消失在上城,他找不到她。

直到昨天, 助理才在全國企業工商信息平臺上發現白夏是一家教育公司的合股人。

這個網絡深透廣泛的時代,他終於順著這條線找到了白夏。

旁邊被撞翻咖啡的兩個女生不耐煩地說:“你看不看路啊。”

“不好意思。”白夏忙道,“我重新給你們買一杯……”

“我代我朋友給你們賠罪。”遲敬州打斷白夏,從手提包裏找東西, 恰好上次客戶公司的禮品券還被助理放在了他公文包裏, 他遞給女生,“實在抱歉。”

兩個女生拿著禮品券歡喜地離開, 白夏沈默片刻:“遲總,你用不著這樣的……”

“沒關系, 其實是我過來得急才沖撞了她們。”遲敬州看了眼身後的巴寶莉專櫃,“你剛剛也是朝這裏走?”他扯了下弄臟的西裝褲腿,“我也進去換一身吧。”

白夏明知道他是沖著她來的,卻沒理由避開,只能點頭跟他一起走進去。

遲敬州不僅西裝褲腿上有咖啡漬,鞋裏也有。他有些尷尬,白夏也很不好意思。店裏有些忙,店長過來迎接他們,見遲敬州的狀態忙說:“先生是要看男褲和鞋子對嗎?”

遲敬州點頭,店長笑道:“您這是被咖啡弄臟了?您喜歡什麽類型的款式,在哪種場合穿得多一些,我幫您推薦一下。”

遲敬州道:“隨便,正裝一點。”

店長微笑:“稍等。”她朝身後喊,“車周,你來接待一下這位先生。”

白夏望了一眼,目前店裏的BA都在接待顧客,她打算等遲敬州換好衣服再取德喬的襯衫。店長剛剛喊的那名BA是位男士,她順著店長的視線望見男人修長挺拔的背影,只一眼便怔在了原地,這個背影她太熟悉了。

下一秒,男人回頭走來,卻在腳步剛邁開時頓住,視線停在她身上。

是周徹啊。

遲敬州也怔住。

白夏不知道周徹是在這裏上班,他竟真的是在幹銷售,他沒騙她。

他頓了好久才走過來,落在遲敬州身上的目光幽深莫測,緊繃著下頷來到他們身前,不像店長那樣保持專業的微笑。

白夏抓緊手上的包,為什麽又撞見了,她不想讓周徹再誤會的。

可他們明明已經離婚了,她在怕什麽。

遲敬州與周徹對視許久,兩個男人明明悄無聲息,視線卻如刀光劍影。最後,周徹淡然地開口:“這位先生需要點什麽?”

“周總……”遲敬州伸出手去,雖然滿腹詫異,但猜測這一切肯定是和白夏有關。

周徹沒跟他握手,淡淡道:“這位先生認錯人了。”

白夏聲音很輕:“你在這裏上班。”她微微一頓,“還習慣嗎?”

“挺好的。”周徹看向她,微笑起來,“你需要看點什麽?”

白夏不習慣周徹這樣的態度,她熟悉的是那個沖她發脾氣的怪人。她說:“我來幫朋友取點東西。”

周徹道:“那稍等一下,讓這位先生先來。”他看向遲敬州,似笑非笑,“這位先生這麽狼狽,應該先解決一下。”

遲敬州維持著男人的修養,淡淡笑了笑。

店長走過來:“車周,你為這位先生推薦一下。”她又對遲敬州微笑,“先生,這是我們店裏很優秀的BA,他眼光很不錯的。”她又囑咐周徹服務好遲敬州。

白夏這才知道,周徹連名字都改了。

遲敬州道:“不用為我推薦什麽,我隨便選一套就行。”他沒勞煩周徹,哪怕現在隱約明白周徹似乎在玩什角色扮演。他自己去挑了一套西裝。

周徹跟在他身後,低笑:“先生眼光似乎成熟了一點,這套西裝是我們店裏上新很久的款式,更適合四十歲的男士。像您這種三十多歲的成功人士穿未免有些老氣。”

店長在旁聽到,一楞。

遲敬州只好尷尬又不失禮貌地收回手:“那旁邊這套吧,幫我取185的號碼,修身一點。”

周徹微笑:“先生真的很喜歡這種嗎?雖然您看起來是長得比較帥,但穿這種商務款未免太過呆板了一些,畢竟您看起來最多也才三十多歲。”

遲敬州只能淡笑了下,知道這是周徹刻意的挖苦。

店長看不下去,低聲訓斥周徹:“車周,你這次是怎麽推薦的?哪有你這麽說話!”她忙跟遲敬州賠笑臉,“我們這個銷售員就是太年輕了,說話太直,雖然不怎麽好聽,但他有一點沒說錯,您的確特別帥氣。”

店長賠笑:“我們店裏還有剛上新的休閑款,很符合您的氣質,您剛剛選的商務款的確有些偏正式,不過您一看就是成功人士,剛剛那兩套也很適合您這種三十上下的成熟男士,您不考慮別的嗎?”

遲敬州頓了片刻,望向周徹:“那就聽他的,推薦一下吧。”

白夏很尷尬:“遲總,其實那兩套也挺好看的。”她想緩解這種氣氛裏的詭異。

遲敬州淡笑說:“讓他給我推薦,我看看。”

周徹介紹起一款西裝,他的確很擅長推薦,服裝的細節都在他嘴邊倒背如流。

遲敬州淡笑:“可以,就拿這套。”

周徹問他要哪個顏色,他答黑色。周徹抿笑:“先生要跟著年輕人走啊,黑色您穿過於老氣,不如選鋼藍色怎麽樣?”

遲敬州點頭:“可以。”

周徹去庫房清貨,回來說:“真是不好意思先生,鋼藍色目前店裏缺貨,那您還是選黑色?”

遲敬州去換了黑色,西裝他穿剛剛好,也不用做裁衣修改。周徹直誇:“您果然很適合這件西裝,您自己選的黑色也很適合您這種年紀,不顯老了,看著更成熟穩重了。”

遲敬州只笑不語。

店長看不下去,總覺得周徹今天很反常,哪有人一直誇別人年紀大、人穩重。

她催周徹去幫遲敬州選鞋,鞋子選完,遲敬州彎腰準備自己穿,店長大驚失色,忙說:“我們來我們來。”

她指揮周徹給遲敬州穿鞋。

“不用。”白夏和遲敬州異口同聲。

周徹臉上的冷淡被微笑掩蓋,他屈下修長的雙腿,蹲在遲敬州身前,擡起遲敬州的腳,像這幾天給其他顧客穿鞋一樣的動作。

遲敬州一開始是拒絕的,雙腳都很僵硬,但周徹神態自然,蹲在他身前擡頭仰視他,微笑詢問他舒不舒服,有沒有弄疼他。

遲敬州只能道:“還好,不疼。”

白夏望著這雙帶著手套忙碌的手和周徹如今低頭的姿態,心臟像被一只手狠狠揪了一把,很疼,很想掉頭就走。

她不喜歡周徹這樣,她不希望他謙卑委屈成這樣,她眼裏這個男人是驕傲的,他可以睥睨整座城市,卻唯獨不可以放低身段。

可他低頭了,真的低頭了。

那個從前跟她吵架的周徹去哪了?她握著包的手指泛白,周徹在詢問她讓她幫朋友看看鞋子適不適合,他一直問了她好幾遍她才回過神,僵硬地說適合。

遲敬州起身朝周徹說:“謝謝。”他準備結賬,問白夏,“你還買不買東西?”

白夏搖頭,對周徹道:“我來給朋友取一件襯衫。”

周徹帶她去拿襯衫,收銀臺前只有他們兩人,白夏僵硬地握著手機:“為什麽要這樣……”

“怎樣?”

“剛剛那樣……”

周徹朝她抿起笑:“這是我的工作啊。”

白夏接過包裝袋大步離開商店,遲敬州忙追出來。

白夏走上電梯,朝遲敬州說:“遲總,既然今天是偶然碰到,我就不請你吃飯了,下次有時間再請你吧,我還有工作,先走了。”

“需要我送你嗎?”

“不用。”

白夏大步走向地鐵站,遲敬州沒有再勸,反正他已經知道了白夏的公司。

白夏回到培訓班,辦公室裏還在裝修,工人正在貼他們親手設計的主題墻紙,德喬和沈臨一邊監工一邊聊天,難得都在公司裏。

德喬見到白夏忙從她手上接過襯衫,用意大利語對她說謝謝。他忽然問白夏怎麽還帶食物回來了,從手提袋裏拿出兩盒甜點,笑著用英語問白夏這是什麽好吃的。

白夏怔住,這是周徹放的……

沈臨搶過去打開盒子,裏面有一盒紅豆慕斯蛋糕,一盒雪媚娘。他跟德喬不客氣地直接拿手抓起一個雪媚娘,朝她說夠意思。

白夏搶回剩下的:“我自己都沒吃。”

她抱著小粉盒子站在一間裝修好的教室裏,她像抱著CC一樣護著懷裏的東西,生怕屋外兩個男人再進來搶,就這樣望著窗外的摩天大廈發呆。

巴寶莉專櫃。

店長把周徹叫到一邊訓話:“你剛剛是怎麽接待顧客的,你能說那麽直的話嗎?別以為你這幾天哄好了幾個客人就得意忘形,車周,我是挺看好你的,但你今天有點過分……”

店長借這次事件足足訓了周徹半個小時。

周徹不辯不惱,他以前常訓手底下的管理,比這更狠的多了去,那些人都是這樣點頭稱好,他自然也知道被訓時該怎麽表現。

店長說累了,埋怨他:“我新買的這個口紅色號都被你氣得不鮮艷了。”她忽然轉了話鋒,“對了,周六我有兩張電影票,一個人無聊,一起去看?”

周徹朝眼前這個成熟勢力的“上司”淡淡一笑:“沒時間,我想加班。”他知道這個店長一直想跟他發展一點同事之外的感情,他已經拒絕了好幾回,店長已經有些不耐煩,但一直沒有放棄。

周徹道:“我家還有四個弟弟,都靠我養活,我要好好工作……”

“你有四個弟弟?”店長楞得睜圓眼睛。

“是啊,我剛給我二弟買了一套房,還剩二十年貸款,我得好好工作。”

店長雙唇顫動,最終什麽都沒說轉身去接待顧客了。

周徹有些好笑地脫下工作手套,他也是如今才知道普通男女如果有個弟弟會在擇偶市場上大打折扣,可如果在他們的圈子裏,只要家庭團結,這便是利於家族事業的好事情。

他越來越理解白夏的這個圈子了,可是他有些累,走進倉庫,他席地坐下。

他低頭望著自己這雙手,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會微笑著為自己痛恨的情敵這麽細心地服務。他坐了好久,喉嚨裏有些幹渴,他也覺得這一刻嘴巴裏真是太苦了。

作者有話要說:

周煩煩:好男人跪天跪父母跪老婆,應該的。

遲敬州:我是怎麽回事?

周煩煩: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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