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抱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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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曉南都這麽大年紀了,該談對象啦,現在挑剔人家,在等兩年人家挑剔她就不一定能瞧上了。”剛下車就聽見一個陌生的聲音提我名字,遠遠望去一大群人擁在一起起看不清長相。

“我家姑娘就是因為挑剔才幹幹凈凈的,沒有找一個又一個。”正是我媽的聲音,聽著還帶著幾分小驕傲,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為了故意氣那挑事兒的人。

“回家。”我正要往人堆裏擠去我媽,被嚴肅的男聲制止,跟著小尾巴狗似的慢悠悠往家裏走。“你媽自己回回來。”

果不其然,剛放下行李每兩分鐘,我媽就風風火火進屋了,仰頭喝掉爸爸剛剛倒的滿杯水。

“這都什麽親戚,虧得兩個孩子還從小姑婆姑婆的叫著。”

“她家孫女和曉南同歲的,老公就換了三四個,就能幹了?”一年多不見媽比之前圓潤不少,一屁股下去沙發暈成一個大坑,空調沒降下心裏的火氣,抽起茶幾上蒲扇扇的上面的舊報紙的角飛啊飛的。“真是氣死我了。”

“說兩句就行了。”爸爸帶著老花鏡坐在餐桌邊的椅子上,正研究什麽新電器的說明書。

房子又恢覆我剛進屋時的安靜。

“媽,我回來了。”我磨磨蹭蹭從房間裏出來,搓著手,按照她的脾氣,一年多不聯系過年也不回家一頓罵是少不了,乖乖站在一邊迎接接下來的狂風暴雨。

“一年不回來,回來倒變成客?”

我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往茶壺灌滿水燒上,又找了以前留在家裏的水杯出來洗幹凈放茶幾上,規規矩矩在沙發上坐著,看她在廚房忙碌。

“幫我看看這上面寫了什麽。”

“紅燈閃爍表示電源接通,紅燈和黃燈同時閃爍表示正常使用。”我將說明書遞還給他時,突然發現他早已從小時候對我嚴聲歷喝的壯年男人變成了頭發花白的老頭子,面相依然嚴肅表情卻緩和了不少。

“人老了,不中用了。”

曉北一家回來正好趕上吃飯,阿彩自然的將小娃兒交到他手裏,徑直進廚房幫著裝盤端菜去了。

“這是爸爸的姐姐,叫姑姑。”半歲大點的小孩哪裏能聽懂大人話,依舊曉北身上爬啊爬的。“看吧,你這麽就不回來,妹妹都不認你了。”

“什麽姑姑妹妹的輩分都變了。”老爸厲聲道。

“是是,咱家妹妹已經改名字了現在叫花花。”趁老頭子,曉北小聲抱怨道。“嫌我閨女的名字亂了輩分,硬逼著我們改名兒,名字改了也有一段時間了,嘴巴適應不過來。”

晚飯之後圍坐在客廳看電視這是林家的傳統,誰要丟碗就回房間玩電腦刷手機的,要麽工具沒收,要麽關電閘一起摸黑。

“我自認為從沒偏心過你們中的哪一個。”他神情未變半分,認真的盯著電視,似乎絲毫未曾察覺眾人齊刷刷投過去的目光。

“對你們兩個的教育方法不同是因為你倆性格不同,你膽子大性格外向不嚴格管教容易走錯路,也可能因為太嚴格了你從小就比曉北獨立懂事的多。”

“嗯。”我心中詫異萬分,從小到大跟父親交流甚少,即使兩個人被迫單獨呆在一起也只是尷尬的沈默,除了懼怕談不上任何感情,後來長大懂了重男輕女一事後,心裏懼怕全部變成了佷。他突然的解釋不符合他的人物性格,也讓產生自我懷疑,是否真的很錯了,當然答案是否定的,那麽多年的事件情緒疊加不可能依靠著三言兩語就完全推翻。

那天晚上母親講了很多小時候的事情,比如老爸帶著我去開會,會議桌上叮囑我不能碰的文件,經常被我撕掉;老爸下鄉去視察工作的時候,大人小孩兒一起掉進人家水溝裏啦:小時候我嘴巴甜,逗得老鄉們高興,經常送吃的給我爸啦,等等,全是我毫無印象的事情,不知真假,如果是真的,在那時父親大概是很愛我的。

“你向來有主見,想過什麽樣的日子,自己看著把握。”電視劇《長征》演完第二集差不多九點半,剛好老年人的睡覺時間,臨進臥室前認真的看著。我不知道他是指下午在小區聽到的事情還是其他什麽,楞神之際,傳來無情的關門聲。

爸媽睡了,阿彩也回房間哄著小孩睡覺,客廳瞬間只剩下我和曉北兩個,誰也沒看電視,各懷心思。

“要不要聊聊?”

樓下的花園裏有幾顆葡萄樹,被人打了架子藤滿滿的爬在上面,夏天坐在下面比吹著電扇還涼快。小時候一到晚上就喜歡往這裏跑,一邊偷葡萄吃一邊乘涼,現在樹上的葡萄早就一顆都沒了,架子下面多的要命,剛坐下蚊子就嗡嗡的圍著我們打轉。

“趙老四新開了個燒烤攤子,去那裏吧。”曉北倒不為自己每挑對地方尷尬,幾秒鐘內又想到另一個去處,拽著我的胳膊就往外走。

趙老四的燒烤攤子離得不遠就在前面巷子裏,見我們去樂呵呵招呼我們坐下,又繼續光著膀子在青煙裏燒烤。菜品新鮮,味道也還是當年那樣,唯一不好之處就是這地兒裏顧陽家隔得有點近。

“姐,老是說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才回來的。”他一邊往我面前的杯子裏倒滿啤酒,一邊瞪著八卦的大眼睛看著我。

“是啊,但要是這頓燒烤你請,我心情能好不少。”

“請請請,我請。”一次性的塑料杯子那經得起用力碰杯,剛一碰到溢得到處都是。“和姐夫吵架了?”

“哪來的姐夫?”我差點被手裏的雞腰子卡住,和顏書交往的事情我應該沒有告訴過他才對。

“哎喲我的姐,您就別裝了,我們電視上都看到了。”他對我的反應似乎很不滿意。“就是笑起來有梨渦,長的只比我差一點點那男的。他給第一名頒獎卻去抱你這個第二名,要說對你沒意思,我跟你姓。”

我跟你不一個姓?

“捕風捉影的事別瞎說,人家是我的直屬上司。”原來只是他的推測這我就放心了,又跟要老板加了擊穿雞心。“你請。”

“好了,那我說正事。”他“咳咳”兩聲擺出嚴肅發言的樣子,也絲毫沒能改變我認真進食的狀態,索性破罐子破摔自己也邊吃邊說。

“媽讓你出去住並不是真的趕你出去,是想給你創造自由空間談戀愛。”

我信她能做的出來,要是想到了這個原因,我也不可能回來。

“還有,其實咱爸.......”

“這樣說吧,你覺得爸偏心我還覺得爸偏心呢,動不動就是你看你姐.......”

“他一直就挺以你為傲的,小小時候是成績,大了是兼職,工作了還有個什麽了不得的比賽,我又沒有你強,他只能天天打著我教著了。”

“其實你念得的學校,工作的單位,還有那什麽比賽我都沒啥了解,是那的老頭在家讓我教著用手機上百度,我才知道都挺牛逼的。”

他越講越進入一種快把自己都感動了的狀態,突然眼睛軲轆轉了幾圈。“那個姐,我今天先說這麽多你好好想想啊,”說完拔腿就跑。

“什麽時候回來的?”顧陽端著盤燒烤和兩瓶啤酒從背後走過來徑直在我對面坐下,所以林曉北這家夥為了一頓燒烤就把我給賣了?

“今天下午。”再見到他和重逢老同學感覺竟然沒差。“還喝呢?”

“夏天不喝冰啤酒吃烤串那哪還叫過日子。”像是為了演示自己就是在過日子一樣的,他吃一口燒烤之後,伸手就拿旁邊的啤酒瓶。

“用杯子喝吧舒服點兒。”我伸手拿一個新塑料杯給他,他正要倒我才發現裏面有只蒼蠅。“老板,換個杯子。”

趙老四拿了幹凈的杯子過來,他才成功如願喝上酒。

“對方是個講究的人?”他認真看著我似乎要在我臉上看出什麽端倪,我壓根兒沒懂他在說什麽,註定他無功而返。“用瓶子喝酒,有蒼蠅倒掉繼續這些我都是在你那裏學的,我糾正不了你的壞習慣倒是自己學會了。”他笑呵呵的,給剛一飲而盡的酒杯滿上。

“你很愛他。”我點了點頭,他又將滿上的那杯一飲而盡,再滿上。

“但我心裏有個坎兒過不去。”

“還記得最後一次見面我跟你說的嗎?”他將剛滿上再次一飲而盡,不過這次沒有再滿上。“如果害怕失去,就不敢踏踏實實的把得到的東西握在手裏,那失去和得到又有什麽區別。這句話我沒說完整,與其拿在手裏怕掉,糾結要不要拿著,還不如死死抱住,就算掉了那也是命裏不帶,不是自己沒有爭取。”

“謝謝。”這是我欠他的,為以前也為現在。

他柔和的笑著,不過不是對我,而是我身後的方向。“有時候想想也真奇妙,我活成了你喜歡的樣子,你又活成了別人喜歡的樣子,但又有人活成了我喜歡的樣子,終逃不過一個字。”

那個方向,站著女子,巧笑嫣然,亭亭玉立,身上穿著他最愛格子裙白襯衫,正是他喜歡的樣子。

“單我買了——這次抱緊點。”他身旁女子笑著朝我揮手示意,我也輕輕的揮動著左手,眼睛早已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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