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請教，您二位是萍兒的朋友嗎？”由於新娘的不勝酒力，新郎獨自敬酒，真誠的臉上帶著疑色，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旁邊的顏書。

“林曉南。我男朋友是方小姐的朋友，我跟著一起來的。”這不符合我的同事相處哲學，但在那個當下，有一種莫名的沖動驅使著我，想要拉一拉這個在被踐踏的純粹愛情裏掙紮的人。

“顏書。”在除了新郎之外其他人齊刷刷投過來的詫異眼神裏，顏書起身淡定的向新郎介紹自己。

“希望早日收到你們的喜帖。”新郎像是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一樣，向我們舉杯。

“祝你們幸福，希望大家都新的美好的開始。”我由衷的祝願，陷入愛情沼澤的人，早日曬得到幸福。

新郎滿眼心疼的扶著走路搖搖晃晃的方萍離開之後，我也跟著顏書退出了酒店。汽車疾馳著趕往A市，為了出席對所有員工來說最重要最值得期待的一天。

“今年年會改成了西式。”車裏將近四個小時的沈默，在下了A市收費站之後，被顏書打破。

“嗯。”同事相處哲學告訴我，領導說的話，陳述句回答“是”“好”“嗯”準沒錯。

車裏再次陷入沈默，我把手機關了靜音，微信上催促梁智皓趕緊送一件禮服到舉行年會的酒店。也不知道是哪位高層的決定，明明往年的中式年會挺好，今年非改成折騰人的西式，還偏偏在我出差期間公布，導致我連買禮服的時間都沒有。

終於趕在年會開場前半個小時到達酒店附近，組長也大發慈悲讓我在距離酒店還有幾百米的位置下車。梁智皓早已在位置等我，只是這一刻見到她的興奮，在兩秒後就蕩然無存...

她遞給我袋子裏是一件無袖包臀長裙，顏色亮片，如果燈光夠亮可以用來照妖的那種。

“這個是大一主持跨年晚會穿的，一直沒舍得扔，沒想到還真派上用場了。”見我不動，她拿過那件發光衣對著我一陣比劃。“跟你的青春少女氣質正好相符。”

“你是不是對少女有什麽誤會啊？”她該不會以為這件衣服是從學校裏帶出來的，沾了學校的空氣，就跟著青春了吧？

“主要，我的其他禮服你也穿不了。”說這話時候她的眼睛一直在我和她上身凸起的位置游離徘徊。

“我的錯，我的錯。”她是C裏的上限，我是A裏的下限，除了她還沒有發育完成時候的衣服我能勉強穿一穿，其他的還真穿不了。拋開這個問題不說，就她穿衣服的尺度，我也駕馭不了。身材不如人，除了佷的牙癢癢我能說什麽呢。“風騷的女人。”

“強悍”

“別忘了今天晚上跨年。”梁智皓咆哮般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知道。”清子來A市生活之後，每年的1月31號晚上不管多忙，我們都會在目的地酒吧小聚，直到酒吧對面大大的led顯示屏上倒計時結束。

在穿著發光衣吸引眼球和穿著羽絨服吸引眼球之間，我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後者，至少不用挨凍。誰知在酒店門口被服務員給攔住，理由是酒店被包場，暫不接待散客。

“我車上有衣服。”他已經脫掉了厚重的毛呢大衣，穿著挺直的西裝，精致小眾的領帶，呼出熱氣散到空氣裏成一道發散狀的白煙。筆直的站著像雪地裏的陽光清晰明亮，看似溫暖，卻無法觸及。

“還有五分鐘開始。”下意識接住拋過來的鑰匙，拿在手裏像一個燙手卻無法熱出去的山芋。

後備箱裏面孤零零的躺著一個格子禮盒上面用粉色絲帶綁著一個漂亮的蝴蝶結，裏面是一件白色的紗裙，點綴著些小小花朵，上面放著一張淡紫色帶著香水味的卡片，寫著：生日快樂，日期正是婚禮的前幾天。

這應該是原本要送給方萍的吧，即使他知道她騙了他，即使知道她馬上要和別人結婚了，他依然精心為她準備了生日禮物，薄情的世界裏難得的深情人，只可惜沒有像童話故事一樣幸福快樂的結局。

他剛剛那句話的意思是，打算徹底放下了嗎，所以才會把那麽重要裙子隨便送人？

“老大說，我們是一個團隊，讓大家呆在一起。”一個見過幾面的同事過來跟我說。他正站在舞臺中央，匯報這一年以來的工作，幽默風趣，眼睛含笑，時不時都能聽到入臺下面年輕女性們的笑聲和鼓掌聲。

剛到停車場不久他也來了，在正裝外面裹著出差穿的那件長長黑色呢大衣。

“外面太冷了，車上說。”他接過車鑰匙拉開車門。

“我來還車鑰匙，衣服我改天洗了拿給您，謝謝。”如果過那場婚宴是一場事故，我是肇事者，他作為受害人不聞不問，讓一顆飄在空中等待被控訴的心找不到落地點，只想逃跑，掩耳盜鈴的當作從未沖動的做過什麽。

“我以為你不會拒絕領導的命令。”他一直胳膊搭在車門上，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局促的我，看不出情緒，詫異的語氣裏帶著不易察覺的喜色。

“現在、是、現在、不是上班時間。”思考他語氣裏的喜色占用了腦回路，一句簡單的辯解變得磕磕巴巴。

“那正好我們現在不是上下級關系，也不是同事關系。”這人是參加了前女友的婚禮，姑且叫前女友吧，刺激大了嗎，未免太反常了一點。

“聊表對恩人的感謝之情。”他像想起了什麽似的。上下打量我身上的白色紗裙“還是說你要拒絕剛剛為你提供幫助的恩人？”

車裏放著莫文蔚的《慢慢喜歡你》慵懶的聲音，悠揚的旋律，樸實歌詞，簡單而美好的畫面就像自己親身經歷過一樣熟悉躍然於腦海，本以為會尷尬的氣氛變的輕松起來。

“喜歡？”他目光直視前方，沒有分一絲一毫給副駕上的我。

“喜歡慢。”27歲之後，遇見一份慢的感情遠比遇見一個願意娶你富二代幾還低，這是梁智皓勸慰我的話，我無比認同，依然心向往之。

“裙子不用還了，我留著也沒有意義，你不喜歡的話可以人扔了它。”他熄汽車發動機，手指緩慢的敲打著方向盤，我慌張的逃也是的關上了車門，將受傷的小鹿跟我的世界隔離起來。爬完負一樓的樓梯，才覺得好笑，一條主人不願意認領的裙子而已，我慌張什麽？

今年的跨年我是最後一個到的，梁智皓和清子在門口附近的位置坐著，旁邊還坐著清子的“假”老公立坤，三個人被子裏面的飲料都少了一大半，看來已經到了很久。

“有衣服還讓我送什麽。”酒吧裏面四季如夏，想著進來了也得把那一層層裹上的厚衣服脫掉，正好白色紗裙的樣式是比較日常的款，所以就偷了個懶，在外面套上羽絨服直接過來了。

“借的。”立坤見著詫異之色一閃而逝淡淡一笑算是打過招呼。

“借的？問男人借的吧。”梁智皓的的八卦之心被喚起，兩個眼球似乎冒著求知的花火。

“你怎麽知道？”難道因為在做顏書的車過來沾了男士香水的氣味？我一邊用吸管喝著飲料，一邊偷偷聞身上有沒有粘上什麽味兒。

“告訴我是哪裏的男的我就告訴你。”她信心滿滿的跟旁邊的清子嘚瑟。

“誰稀罕啊。”在滿足好奇心和自我暴露之間，應該沒有哪個腦子正常的人會選擇前者吧。

“不說我也知道，就是你美人救英雄救回來的那個英雄是不是，怎麽英雄為報恩以身相許了？”

“智皓、智皓。”清子連著喊了兩聲，梁智皓都沒有反應，索性伸手拉了拉梁智皓的衣袖。

“清子你別管，我今天要好好跟她說說。”梁智皓帶著老大姐說教的樣子，一本正經的看著我。“我跟你說，把需要被你救的男人變成你男人這件事情本身就是不幸。你可別頭腦一熱，覺得那就是你的真愛，別人勾勾小指頭就屁顛屁顛跟上去了。”

“遇到真愛的幾率啊還得在我成為一個靠臉吃飯的網紅的幾率的小數點後面多加n個零，等你知道吧。你跟前夫是真愛我認，那麽小概率事件讓你遇見一次已經是上天眷顧了，你覺得你有中彩票的運氣再遇一次？”

“我們這個年紀，內心還有憧憬是好事，但一定不要放在面上，放在面上啊會讓那些不懷好意的人更有機可乘。”

一沈幹咳聲從我和智皓的背後傳來，顏書平靜的盯著桌上的酒，讓人猜不透剛剛的話聽到了多少。陸川的下巴上面爬滿了青青的胡渣，一臉疲憊的樣子，見著智皓有片刻楞神，欲言又止的走向酒吧裏面的位置。

“陸川這裏坐啊，正好三隊誰也不擔著。”幾步之外的陸川腳步一頓又繼續往前面走去，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陸川態度的轉變，立坤卻像是以為人家沒聽到似的，使勁兒又喊了幾聲，在清子的推搡下才離開座位跟上好友的步伐。

“我也很好奇，梁小姐是怎麽看出這裙子不是女生的。”顏書的興致倒是沒有收兩個好友的影響，淡定的望著梁智皓。

“哦。”梁智皓魂頹然被叫回來，開始她噎死人不償命的分析“很簡單啊，今年不流行蕾絲紗裙也不流行小碎花，這種穿衣風格的女孩子沒有人不知道吧，當然我身邊這來跟你為你都是例外。”說著梁智皓還伸手挑釁似的聊我裙子的下擺。

“謝謝指教，以後知道了。”顏書沒有因為梁智皓的分析顯露出任何尷尬之色，滿眼感激之色，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卻並沒有轉身。“剛剛那個概率算的有些問題，各位有興趣的話可以參考高二的數學課本算算。”

“我希望你和裙子的真正主人百年好合永結同心，不要要打擾林曉南，她很蠢受不起蠱惑，尤其你還是他領導。”梁智皓像是被顏書的話激怒了似的，騰的從座位上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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