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苔深不能掃(四)

關燈
周自恒如今的接吻技術已經大有進益, 已非當初懵懂的吳下阿蒙。

他已經很懂得在唇齒交纏之間擾亂她的呼吸頻率, 誘敵深入和一網打盡的招數被他用在耳鬢廝磨之上, 繼而勾起她心間此起彼伏的漣漪。

好像是一顆星星掉進了月牙泉裏, 連濺起來的水花都是晶瑩閃耀的,波浪蕩漾著,一圈一圈飄向遠方。

明玥靠在他的肩膀上微微喘息, 直到漣漪重歸平靜,她才漸漸找回了自己的神思。

連日來的舞蹈排練讓她有一些疲憊, 而此時此刻,卻忽然覺得精神抖擻, 於是她毫不吝惜地誇讚周自恒:“我要給你的親吻打一百分。”

她支起小腦袋, 煞有其事地用手指比劃分數。

周自恒咬了一下她的手指尖,引得她咯咯地笑, 繼而彎腰低頭, 替她把鞋子重新穿好。

她有一雙玉雪可愛的腳,小巧而柔軟, 五根腳趾有一點肉乎乎的,足踝至足底弧度誘人, 指甲蓋上未曾染上指甲油, 一個個都泛著健康的淺粉色。

周自恒一面替她系好一字扣,一面懷念著握住這一雙玉足的觸感。

再擡起頭時, 他已經能夠一本正經地打開電腦的軟件,面不改色地替她寫一個“如何能夠減肥,而且不瘦胸”的網絡爬蟲了。

馥郁的紫丁香芬芳從窗沿間隙傳來, 正午的艷陽在瓷磚上鍍了一層鎏金,鍵盤敲擊的聲音在明玥聽來比樂聲鼓點更要富有韻律。

一串一串字符在屏幕上顯現,黑底白字,光標閃爍來回之間沒有滯澀和長久的停頓——周自恒對這項技能掌握地已經很熟練了。

明玥不是第一次看周自恒寫代碼,但每一次她都會有新的感觸和體會。他尚且還只是一名大一學生,在其他同學還在為C語言的期末檢測而為難時,他已經走到了更遠更深的範疇。

這一點,從他桌上日益豐厚的書籍和他電腦上日益變化的軟件可以窺探一二。

“在看這些代碼嗎?不懂意思我可以告訴你。”周自恒按了一個回車鍵。

她一只手托腮,專心致志望著他,眼裏的崇拜讓他心頭非常歡喜。

明玥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我沒有看代碼——我在看你的手。”

淺金色的陽光透過窗簾在落在她的發間,她的發絲柔軟而順滑,乖乖搖頭晃腦的樣子更像是一只撒嬌的貓咪,這只貓咪很會討好人,她短促地害羞了一下,還是誠實地告訴周自恒:“你的手很好看,我給你打一百分。”

在十幾分鐘以前,她才為他的吻技打過滿分。

周自恒想起這一點,驀地笑起來:“今天是對我的誇獎大會嗎?”

他把臉靠近明玥,額頭蹭著她的美人尖:“還是你今天吃了糖?這麽甜。嗯?”

明玥今天沒有吃糖,她的體重超標些許,需要嚴格控制,但她心裏卻好像吃了一塊軟軟的棉花糖,於是她點頭承認:“都是。”

周自恒就笑得愈發開懷了,一邊笑,一邊繼續完成未竟的代碼。

他笑起來比滿園的春光更好看,金色的塵埃漂浮在空氣中,他的側臉好似融進了暖融融的陽光裏。明玥想再給他的臉打一百分,但這話她此時說不出口,於是從他的書桌上拿了一本書,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周自恒喜歡在書上做筆記,報刊、雜志他都會在翻看的同時寫上一些自己的心得體會,而明玥拿下這本雜志之後,很容易就翻到了他常看的那一頁。

一本青年期刊,刊印著近年來因為創業而攪動風雲的幾位青年代表,其中一位與周自恒同校,他用黑色的簽字筆在這位江姓學長的一旁做了一個不深不淺的標記。

江學長相貌平平,但因為事業有成,又西裝革履,使得刊印在正中央的照片也顯出風度翩翩的神采。

“這是一個很優秀的人。”明玥看得出神,周自恒便也出聲做了一番肯定的評價。內頁的一側介紹了江學長的生平,畢業十年,早前供職於國外一家計算機公司,歸國後自主創業,是事業愛情雙豐收的典範。

“你也一樣。”明玥回答他。她並不因為江學長的輝煌履歷而震撼,只是通過這樣一張照片,讓她不禁幻想起了十年之後的周自恒。

他也應該是這般西裝革履,又英氣勃發的模樣,會比這張照片,更加奪目耀眼。

“你現在已經拿到了一萬五千元。”明玥將這本雜志合上,重新放回到他的桌上。

周自恒抿唇,輕輕地笑了一下,點頭:“知識和技術可以迅速地轉化為金錢。”

而他盼望著這一天能夠早日到來。

爬蟲在下午兩點之前整理出全部的文件,周自恒用U盤拷貝下來,交給了明玥。原文件他沒有刪除,帶著一點不可言說的私心,他放進了一個加密文件夾裏。

他對這方面沒有太多研究,但他還是希望能夠保留這份福利。

三點之後,周自恒從北舞返回訓練室,明玥重新開始長達半天的排練,而他繼續端坐在電腦前,演算新的算法結構。

彼時的陽光已經不覆刺眼奪目,窗戶重新被打開,透出一方渺遠而悠揚的藍天,綠化帶樹木繁盛,淺草花香和樹葉清香順著和風飄進室內。

作為一個打定主意要退出ACM的人,周自恒沒有表現出半分異狀,一如既往和教練探討程序,與隊員交流經驗。

陳修齊認為周自恒非常沈得住氣,並且深感佩服——至少他做不到心如止水。

周自恒在他心裏中下游了一顆有關創業和未來的種子,經過十幾日的考量過後,種子非但沒有因為匱乏雨露而逝去,反而在他心中的荒原裏紮根生長起來。

生機勃勃,似乎有長成參天大樹之勢。

“既然要退出比賽,為什麽又還要繼續留在這裏?”傍晚落日時分,人群各自散去,陳修齊在走廊與周自恒長談。

“我在等你作出決定。”周自恒道。

他撐在欄桿上,望著天邊的連綿的火燒雲——雲朵被紅日的餘暉染成各式絢爛的顏色,極盡妍麗,這些雲朵的姿態也變化萬千,風將柔軟雲絮塑造成型,你永遠猜不到下一秒,頭頂上的雲朵會是什麽形狀。

就好比他其實並不確定陳修齊最後會做出什麽樣的決定。

“我在磨你的耐性,也在表現我的誠心。”周自恒回頭,與陳修齊對視,“劉備請諸葛亮出山尚且需要三顧茅廬,一路跋山涉水,還需經受冷臉,最後才得到輔佐大業的名士。而我只是待在訓練室,就算耗損十幾天,其實也算不了什麽。畢竟現在,是我在有求於你。”

周自恒手指敲著欄桿,好似在無意識地敲擊著鍵盤:“當然——如果你選擇繼續爭奪獎牌,那我會等到你和鐘晨找尋到新的隊友,完成磨合之後,再正式提交退役申請。”

陳修齊點了一下頭,這是非常正確且負責任的做法。

“如果我選擇獎牌,那你會找誰做你的合作夥伴?”陳修齊也敲了一下欄桿,然後雙手撐在上面,眺望遠方。

“要聽真話還是假話?”周自恒詢問。

陳修齊挑了挑眉,聳聳肩道:“都可以。”

“假話就是我已經找到了。”周自恒道,“真話就是——在我認識的人裏面,你是唯一選擇。”

他的語氣明顯輕松了不少,從陳修齊流露的神態來看,他似乎取得了陳修齊的認可。

時值四月末,清華園的紫丁香開滿枝椏,小喬木耐寒耐旱,紫色的五瓣花形小巧玲瓏,滿園都是彌散不去的芬芳,風吹過就是一陣花雨。

紫丁香的花語是光輝不滅,在追求的過程中,別忘了最終的目的。

陳修齊嗅了嗅花香,爾後轉頭,再度認真地打量一番周自恒。

他的五官眉目同當年無甚變化,但因為氣質沈穩安定,而顯出另一番光彩。記憶裏周自恒的既定形象不斷被刷新,有了耐心,有了恒心,也下得了決心。

而且——【真的還很年輕。】

“雖然我還沒有看過你的計劃,也不知道你準備進攻的領域,但是——”陳修齊忽然笑了起來,過了一會,深吸了一口氣,道,“我希望我們會合作愉快。”

他朝著周自恒伸出了手。

周自恒欣然握住。

日落盡頭,橙黃色的光芒收入地平線,天光逐漸變得熹微,深黑的夜幕蔓延開來,而教學樓卻在這一刻亮起了燈盞。

“‘有人辭官歸故裏,有人星夜趕科考’。”陳修齊開口詢問,“除了這句話,武老師還教給你什麽?”

“出自《少年中國說》”周自恒誠懇回答,“最後一句‘前途似海,來日方長’。”

一句美好的期盼和祝福在人生的各個時刻都能起到關鍵性的作用,周自恒把它們牢記在心。

他背對著漸漸暗沈的天幕,對著陳修齊鄭重說道:“祝我們‘前途似海,來日方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