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五月不可觸(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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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石聽回響, 一聲兒子, 二聲女兒, 三聲雙胞胎。

“咚——”

是一聲。

“是兒子。”周自恒在她耳邊呵氣。

洞口位於山頂西側, 常年繚繞的雲霧把幽深的石潭染出一片氤氳的墨色,而周自恒眼底的墨色更深一些,一點淡淡的天光落進他的眼底, 便幻化成了星光。

他實在是十分喜悅,語氣裏都洋溢著歡欣, 從背後整個抱住了明玥,下巴支在她的肩膀上, 並握住了她的雙手, 舉起來,親了又親:“求子洞說我們會生一個兒子。”

他的胸膛緊緊貼合著她的脊背, 明玥能感受到他身上蓬勃的精力與熱情。他的話裏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明玥忍不住提醒他:“這都是迷信的說法。”她這句話說得有些急促,之後又低聲補充道, “我們要相信科學,況且你的生物學得那麽好……”

她說到這裏就頓住了, 因為她清楚地明白, 周自恒知道其中的意思。他的生物學得好,該會知道, 性別由父方提供的精子決定。這是一個奇妙而偉大的過程,更帶有一點旖旎的色彩。

明玥因為這一點而臉紅。

但周自恒臉皮十分厚實,一點不害羞, 他的雙手扣住明玥的腰,在她耳邊說話:“精卵結合,我知道。染色體決定生理特征。但是科學的生物書也告訴我們,人類不能自體受精,這個過程……”

他停頓了兩秒,咬了一下她如血玉一般的耳垂,道:“需要你的配合。”他的手在她腰際握了握,有往上攀升的趨勢,最後還是停了下來。

他極具傾略性,少年人體溫十分高,即使是在幽冷的潭水邊,也炙熱非常,額間的短發濡濕,縈繞在上面的不知道是汗水還是霧水。

【需要你的配合。】

這句話說得十分隱晦,又十分露骨。要怎麽配合呢?

明玥想到了昨夜周自恒滾燙的手臂,今晨冰涼的冷水澡,以及孟芃芃交給她的一盒避孕套。

明玥覺得周自恒的心思已經十分不端正了,他腦海裏充斥著各種各樣的遐思,只待到一個時間點,就會如同火山噴發一般,噴薄而出。

周自恒已經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已經成年了的,有正常欲望的男人了。

意識到這一點,明玥不知道如何是好,她把背包拉緊了一點,從周自恒懷裏鉆出去逃走。

白楊並沒有聽清他們之間的對話,他只看到明玥羞答答地紅了臉,周自恒意味不明地噙著一抹微笑。

白楊再一次感嘆老大撩妹的技術高超,於是決定活學活用,從地上撿起一枚石子,遞給孟芃芃,道:“你要不要也試一試?”

孟芃芃用清淩淩的眼神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她的五官十分細致,臉龐留白恰到好處,這讓她的面孔看起來就十分冷然,如今淡淡地瞥過來,白楊覺得,好像有冰涼涼的雨水落進他的心上……

隔了十幾秒,孟芃芃也沒有動作。

白楊認為她大概是不願意,或者有些生氣了。求子洞只是一個傳說,最多算作一種信仰,而孟芃芃作為理科狀元,自然是信奉唯物主義的,他怎麽就一時迷了心竅,想讓孟芃芃也丟一個石子呢?

更何況,他和孟芃芃能不能走到最後,還未可知。

白楊垂頭喪氣。

“你想聽到幾聲?”孟芃芃忽然這麽問他。

這是……什麽意思?

白楊不知所措,他飛快地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回答:“三……三聲。”

“可以。”孟芃芃點頭,從他手裏拿起那一枚石子,往前走了兩步,蹲下來,以一個合適的角度把石子拋進洞口,“叮——咚——啪——”,剛剛好,三聲。

石子最後落入潭水裏,一片小小的水花慢慢散開。

這一片水花也像是落在白楊心裏,他整顆心都開始蕩漾了。

“孟芃芃,你好厲害。”明玥忍不住鼓起了掌,白楊也連連點頭,他已經笑傻。

“你也可以的,我教你,控制好角度就行。”孟芃芃抿著唇笑了一下。

明玥搖頭。她扔石子不過響了一聲,周自恒就開始胡言亂語,若是再響了三聲,周自恒可能會扶搖直上九萬裏。她是十分了解周自恒的,知道他如今看起來是個端方的正人君子,而實際上是個心懷不軌的衣冠禽獸。

而這個衣冠禽獸依舊沒有善罷甘休。

周自恒手插著口袋,慢慢悠悠地跟上明玥的步伐,並行的時候,同她說:“你不和孟芃芃學是對的。她那是歪門邪道,花花腸子瞎琢磨。”

他覺得很滿意明玥的拒絕,攬住她的肩膀,“如果你想生雙胞胎,那應該找我。雖然這種事情要靠緣分,但我還是會努力滿足你的。”

他這一番話說的大方,又滴水不漏。

明玥慶幸他們離孟芃芃白楊有一段距離,而這一段山間小路上沒有行人,周自恒的言語只讓她一人聽見。但即使是這樣,明玥仍舊羞惱,她反駁道:“我又不是欲求不滿,根本不需要滿足。”

說完這一句話,明玥覺得她好像說錯了一點什麽。滿足這個詞語,在她的語句裏,有了不一樣的意思。

她想,她可能也被周自恒給帶壞了。

周自恒看到她細若凝脂的臉頰浮現出胭脂色,很是心動,想再說些什麽逗逗她,但又看她越走越快,越走越急,還是把話語按捺下去。

天門山古木參天,藤蔓纏繞,青苔遍布,處處宛如天成的盆景,又有石筍、石芽插入巖壁,怪石嶙峋,鬼斧神工的雕琢實在不愧為湘西第一神山。在這其中行走,移步換景,滿目秀色。

也許是被寧靜的風景感染,周自恒這一路上都非常老實,只是拉著明玥的手,說什麽也不願意放開。白楊也十分想拉孟芃芃的手,但這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天門山最大奇景莫過於舉世聞名的天門洞,高約三十一米,是天然形成的景觀,被譽為是“離天最近的地方”,洞口下方拉了鎖鏈,紅綢銅鎖上掛著一個個願望。

“他們把願望掛在離天最近的地方,是希望神靈能夠看見,並能夠給予他們回應。”周自恒這樣對明玥說道。

明玥點頭,並問道:“那你的願望是什麽?”

她從周自恒的眼睛裏看出一絲光亮。

周自恒沒有回答她,只是拉著她進入洞下的木屋,這是一間小店,售賣銅鎖紅綢,因為游客眾多,而生意興隆。周自恒進來這裏,顯然也是要買一把銅鎖的。

有人求平安富貴,有人求吉祥如意,有人求家和萬事興,有人求健康長壽……明玥思索一番,覺得周自恒大概會求——“兒女雙全”。

她這樣想,並把這句話告訴周自恒,眼裏興味盎然,有一點淘氣,是在氣他在求子洞百般難為她。

“我不求這個。”周自恒把她手裏刻著“兒女雙全”的銅鎖拿起來,重新掛上貨架,再從一旁拿了另外一塊過來,遞到她手裏,“我求的是這個。”

銅鎖上雕刻龍鳳,兩邊纏繞如意雲紋,將四字祈願拱出——

“白頭偕老”。

明玥捧著這一塊銅鎖,擡起眼,定定地望著周自恒。

他的神情十分認真,因為與她說話,低下頭,睫毛在眼臉下打落淺淺的陰影,從他的雙眼裏再看不到其它,只看到她自己的臉龐。

“誒誒,小哥買不買啊?這是永結同心鎖,買一塊,掛在天門洞,有神靈保佑你們白頭偕老嘞!”店家舌如燦花,巧舌如簧,熱情地推薦,“看你們金童玉女一樣嘞,般配嘞!”

明玥覺得店家這一番話大概已經說了不下千次,對來往情侶、夫妻都這般說,但此時此刻由她聽來,又是另外一種甜蜜。

周自恒也聽得十分高興,露出笑容,點頭:“買。”

他沒有討價還價的意思,爽快付款,店家額外贈送他一根紅綢。

“想寫點什麽?”周自恒拿著毛筆,詢問明玥。

他那毛筆的姿勢非常好看,象牙白色的手指屈起,筆管襯托出他手指的長度。

明玥一手托腮,手肘撐在桌邊,瑩白的臉龐好似一朵海棠花,這朵海棠花對周自恒說:“就寫‘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被山間升騰的水汽暈開。

周自恒點頭,筆頭沾了一點墨水,道:“我也是這麽想的。”他摸了摸明玥的長發。

這一塊紅綢和永結同心鎖一起,被周自恒掛到了高處的鎖鏈上。升騰的霧氣不斷翻湧,在洞頂冷凝,又變成水珠落下來,有幾滴打在周自恒的臉上。

明玥用紙巾給他擦拭掉,和他說:“我拿‘兒女雙全鎖’,是和你開玩笑的。”

“我知道。”周自恒笑了一下,低頭彎腰,他在明玥面前總是非常有耐心,也非常溫柔,“我先求的是‘白頭偕老’,而‘兒女雙全’是我希望和你會擁有的生活。”

因此,他才會帶她去求子洞,才會因為她拋出石子的一聲響而歡喜雀躍。

他是一個成熟的,有正常谷欠望的男人,雖然言語有一些小壞,但從不曾真正越過雷池一步。

明玥覺得,她也可以為周自恒做一點什麽。

於是在這一天晚上,明玥把包裏的一盒避孕套拿了出來,拆開了一個,放在了周自恒的眼前。

她才洗了澡,穿了一件水紅色的睡裙,裙擺落在大腿根,露出一截白皙的腿,熱水的溫度把她的肌膚蒸出可愛的粉紅色,鬢發微微濕潤,桃花眼迷離,安安靜靜地跪坐在他面前,妖嬈嫵媚。

周自恒覺得他是在做夢。

但這個夢很真實,他能聞到她身上的香味,也能感受到她的溫度。

避孕套就堂而皇之地在他眼前擺放。

周自恒默默地背誦起了古詩詞,他是在轉移自己的註意力,但明玥對他的影響實在太大,讓他從清心寡欲的《逍遙游》背到了活色生香的《長恨歌》。

那一頁曾經被他折疊,反覆查看。

詩歌裏說“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恰如能形容明玥此時的嬌態。

周自恒不禁想象,真正的“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是何等的滋味。

但他不能。

他啞著聲音,問明玥:“這是什麽?”他問的是避孕套,顯然他在撒謊。

而明玥戳破了他的謊言:“杜蕾斯,你知道的。”

她往前靠了一點,水紅色的睡衣泛起波浪,長長的頭發在她身後鋪開,發絲潤澤,宛如一匹錦緞。周自恒往後靠了一點,手掌握成拳,並不敢再看她:“誰給你的?”

“孟芃芃。”明玥老實交代,並且說,“她說你肯定也買了。”

她的臉上緋紅一片,但動作卻十分大膽,光裸的肩頭上只有一根細細的吊帶,周自恒覺得他小小用力,就可以扯斷。

“我沒有。”他飛快反駁。

明玥顯然不相信。

周自恒只能老實補充說:“我……想買……過,但我沒有買。”

這個念頭很多次在他腦海中閃現,但都被他壓了下去。

“那你現在不用買了。”明玥把這個盒子拆開,告訴他,“裏面有很多個。”

她把許多個包裝袋握在手裏,捧起來給他看,白色的床單上她白得幾乎能發光,容貌嫵媚無雙。這樣的場景實在是考驗人的品格。

高中時代有許多女生在後頭嫉妒明玥,說她是小狐貍精,周自恒總是脾氣不好地把這些人警告個遍。

但現在,他也覺得,明玥就是個狐貍精。

而他是被勾魂的書生,守不住心。

狐貍精咬了咬水潤的紅唇,天真嬌憨地問他:“你想不想……”

“想。”周自恒斬釘截鐵,但隨後又補充道:“但我不可以。”

“明玥,我其實是一個很普通的男人,我很愛你,也渴望你,但我告訴過自己,我要有最基本的底線。”

他把床上的夏涼被鋪開,圍到明玥肩頭,嚴嚴實實把她蓋住。

“我若是不給你扣上婚紗的扣子,絕不會解下你睡衣的扣子。”他在明玥額頭虔誠地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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