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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間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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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萬裏聽到楊叔達的語氣中的怒氣, 連忙應是,然後親自走到楊叔達身旁, 恭身親自端起桌上的茶杯, 對著楊樹達奉茶陪笑道:“大人,您消消氣,咱們能不能度過眼前的難關, 這可全都系在您一人身上,您消消火, 有什麽吩咐, 下官一定辦好。”

楊叔達看到楊萬裏對他陪笑的樣子,和奉到眼前的茶, 只是覷了他一眼,也不好再端著,接過楊萬裏遞過來的茶水, 輕輕推開茶蓋,“也是我心太急了,對不住廷秀了,還望你海涵。”他和楊萬裏雖然都姓楊,之前也連了宗,但是說到底, 真的是一點血緣關系都沒有。

他可以對楊萬裏發火, 一次兩次到還行, 但是卻不能讓其心存芥蒂。楊萬裏和他不同, 他能走到今天的位置, 基本上是靠自己能力一步步走過來的,他投靠晉王,為得是以後。但楊萬裏本就和晉王有著姻親關系,他是何啟忠的大舅子,這一點是他比不了的。連他這個漕運使的位置,也是憑借這層關系得來的。他還不想和楊萬裏這種晉王的親信搞僵,投靠晉王這麽多年,這位主子的性子是什麽樣,他也摸得差不多了。所以,即便平時對楊萬裏這群人有再多的不滿,他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待楊萬裏在楊叔達的示意下,重新坐回原位後,楊叔達才繼續道:“廷秀,你們以前做了什麽,我也不想管。但是現在真的是不允許我們有任何猶豫和私心,這銀子是個好東西,可是也要又名花才行。端王的作風想必你也聽說過一二,那是個向來雷厲風行的主兒,所以現在可允許我們有一點猶豫和行動上的遲緩。”

楊萬裏聽後,並沒有做出什麽回答,而是繼續訴苦道:“大人,這銀子我也想要拿出來,解決眼下的困局,可這銀子真的全都早就送去京城了,不是下官不想將這銀子拿出來,而是下官這裏實在是沒有銀子了。大人看看可否有其餘的主意?”

此話一落,楊叔達便將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後冷哼一聲:“楊大人,你休要拿晉王殿下來哄騙本府,晉王殿下每年要的銀兩只是護河款的三分之二而已,可是朝廷每年撥給山東的可不止是護河款還有護河餉,別人不清楚這二者的存在,但是你休要期滿本官。”在大齊,大家一般將護河款和護河餉都稱為護河款,百姓也是如此稱呼,大家皆以為這二者沒有什麽區別,但是朝廷是將這二者分開發放的。護河款是給地方官府用在整修河道上的銀子,每年撥給山東的大概在數十萬兩,而這兩年奇高,大概在八十萬輛左右。而護河餉卻是朝廷下發給兩岸漕戶的工錢,每年大概在五萬貫左右,這兩項銀錢是分開發放的。而晉王每年都是打得護河款的主意,而護河餉的那點錢他還瞧不上。他現在要楊萬裏拿出的是這五萬貫的護河餉,而不是晉王要的那幾十萬兩的護河款。這一點,楊萬裏休想要欺瞞於他。

楊叔達冷眼看了一眼楊萬裏默不作聲,訕笑的樣子,心中怒氣橫生。他雖然從來不問這護河餉去了哪裏,但是這去向不用想也知道。沒有到漕戶的手中,也沒有送去給晉王,這去了哪裏再明白不過。

“你可要想清楚了,這錢你們是那還是不拿?”楊叔達冷聲道:“拿了,我們還有緩和的餘地,若是不拿,到時恐怕不只是我們自己,便是連晉王殿下說不定都會被牽扯其中。你可要想清楚,事關晉王殿下,你是想要晉王殿下親自來找你嗎?”

楊萬裏聽到最後的兩句話,連忙道:“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回去就去籌集好銀錢,兩日,兩日就籌集好,送到章縣和其餘的各個縣城的漕戶手中,好好安撫,讓他們拿到錢閉嘴。”別人不清楚,他可是十分清楚那位晉王殿下的性子,若是知道他貪了那麽多錢,卻在這個時候不願意拿出來,而牽累了他,那麽他的下場也不會比被朝廷治罪好到哪裏去?

這個時候,便是心在滴血,他也得把這些銀子拿出來。

“你明白就好。現在趕緊去準備。”楊叔達聽到其應了是,聲音才緩和了一些。只要楊萬裏願意按照他說得去做,不讓他因此事被牽連,那麽他也沒有必要和其鬧僵。

“是是是。”楊萬裏起身應道,但是又有些遲疑的樣子,沒有退下。

“廷秀還有什麽事?”楊叔達挑眉問道。

“有件事,下官不明,想要請教大人。”楊萬裏看到楊叔達點頭後,才接著道:“大人讓在下將這護河餉發給這些漕戶,究竟有什麽意義所在?到時他們不聽我們的話,依舊在端王面前胡言亂語,到時可怎麽辦?咱們這些錢可不都打了水漂了不是?”

“你只要把這些錢發下去,特別是讓人給那些漕戶領頭的人一些好處,讓他們在端王調查時,給我們說好話,這樣端王他們也就無可奈何了。”楊叔達道。

“可是這發款的日期不一樣啊。到時,端王要是查起,我們依舊解釋不清。”楊萬裏不解道。在大齊,凡是發給漕戶護河餉,都是由官府準備好,發銀的當天,漕戶領錢的時候便讓其簽字畫押,以防其漏發,重發,漕戶耍心思重領的現象。而這上面的日期,必然是發放工錢的日期。這樣的事情,一查就能查到,根本掩蓋不了。

“整個山東的漕運衙門都聽你的調派,這點小事,還用我教你?你將日期改一下不就行了嗎?”楊叔達滿不在意地說道。

楊萬裏聽後,依舊皺眉:“大人,這也不太現實。這些漕戶也不都全是大字不識一個的,很多村正,保長都是識過字,讀過兩天書的,在這個上面動手腳,恐怕是不太現實。”雖然那些保長,村正什麽的,可能沒有功名在身,但很多都是識字的,這樣顯而易見的手腳,能瞞得住那些目不識丁的百姓,卻根本不可能瞞住那些人。到時候,若是其再鬧起來,事情豈不是更大?

“剛才不是說了嗎?讓你將錢拿出來,給那些領頭的足夠的好處,讓他們閉嘴,只要他們閉嘴了,那其餘的人不就會乖乖照簽了嗎?”在那些百姓中,領頭的人都是那些村正啊,保長啊,那些讀過書的人,只要將他們搞定,這一切就行了,其餘的人也翻不出什麽浪來。

所以,這一切不都回到了他之前說得那些事情了嗎?楊叔達看了眼才明白過來的楊萬裏,有些時候,還是和聰明人說話比較容易,原本一些心照不宣,一點就通,不要說出口的事,現在還得讓他一點一點地何其吩咐明白。

“至於那些冥頑不靈的,不知變通的,你只要抓這麽一兩個做個例子,在表現出答應後的好處,這財帛動人心,你說是嗎?”楊叔達意味深長地看著楊萬裏,將事情一點一點地吩咐明白,他生怕其不明白他的打算,將事情辦砸了,到時他也跟著一起倒黴。

楊萬裏看到楊叔達對著他的眼神,知道其在嘲諷自己,卻也沒有說什麽,只是訕笑了兩聲。現在是他有求於楊叔達給他出主意,畢竟若是事情一旦暴露,他是漕運的直接負責任人,最倒黴的只會是他,楊叔達所要負的責任卻要低他一等。所以,他現在為了保命保官,也只能聽從楊叔達的,對這嘲諷,也不能說什麽。

“恩威並施,大人好手段,在下是萬萬也想不到的,在下敬服,敬服。”楊萬裏笑完後,便奉承道:“那下官告辭,這就回去準備。”

隨後,兩人客套了幾句,楊萬裏便離開了,返回自己的府中。剛一回到府中,楊萬裏便臉上立時便陰沈下來。

“砰!”楊萬裏將下人呈上的茶盞摔得粉碎,怒道:“這麽熱的茶水也敢呈上來,是想燙死本官嗎?”

“老爺恕罪!老爺恕罪!”婢女無比清楚他們這位老爺的脾氣,只要在外面遇到什麽不順心的事情,便會回到府中,將氣撒在他們這些下人身上。今天的茶水都是按照之前的標準送上來的,是正好的,哪裏燙了?老爺只是單純的想要找事,將氣撒在她身上而已,以前這樣的情況常有,不過,今日輪到她身上了而已。她也不敢辯解,以往不是沒有人辯解過,只是下場會更慘而已。

“老爺息怒,您何必跟一個婢女計較,這做錯了事,按照家規處置便是,怎麽值得您動氣呢?”一旁管家模樣的人勸道,看著楊萬裏怒火收起了一些,才對著一旁的仆人吩咐道:“還不將其拖下去處置了,只會惹大人生氣的東西。”

婢女聽到這句話,絕望地閉上了眼。

“大人,出什麽事情了?”管家諂笑著道:“無論出什麽事情,也不值得大人您生氣,這氣壞了身子可怎麽好?”

“你知道楊叔達那個老匹夫他是怎麽嘲諷我的嗎?”楊萬裏怒氣沖沖地道,雙眼已經因為憤怒而通紅:“他看不起我,覺得我貪財,一副清高的模樣,不屑的樣子。有本事就真的清高一個給我看,有本事自己別貪啊。”

“我每年給他送去的孝敬,他府中舉辦個宴會喜事什麽的,我備的那些重禮他不都是眼都不眨地都照單全收了嗎?這些還不算,那章縣的周仁可是他的得意門生,現在其開著軍倉,倒賣軍糧的事情,整個山東誰不知道,誰不知道他敢這麽做背後仰仗的誰?這背後還不知道上交給了楊叔達多少?就他們那開軍倉,趁著災荒,賣著天價糧食的事情,可不比我這扣下這點護河餉的罪責小。”

“楊叔達的心可比我膽大的很,他都如此做了,還打量著誰不知道,他有什麽臉說我?”楊萬裏只要一想到楊叔達看他的眼神,一副嫌棄和鄙夷的樣子,心中的怒火就怎麽都停不下來。都做得一樣的勾當,怎麽他就比他高貴了不成?

“他就是覺得他官職比我高上兩級,便可以對我趾高氣揚,隨意訓斥了嗎?”

“老爺您息怒,息怒,消消火。”管家立時諂媚地勸道:“待日後,以您和何大人之間的關系,那無論他是誰,還不是任您擺布的,人家都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您是君子,何必自降身份和他那般自以為是的小人計較。”

管家的話落後,楊萬裏覺得心中順暢了不少,道:“罷了,就像你說得,我不與那起子小人計較,待日後,我再慢慢收拾他。”說到最後,楊萬裏眼中閃過一道狠意。

“去,你現在請漕運衙門的所有官員到府中來,我有事吩咐。”雖然楊叔達令他厭惡,但是不可否認,其的方法還是不錯的,最起碼能解決他現在的困境。

“是。奴才這就去。”

被楊萬裏記恨的楊叔達,坐在書房中,放下手中的筆,將寫好的書信裝進信封中,吩咐道:“將這封信送去章縣縣令周仁手中,要快,連夜就去。”

“是。”

待仆從退去後,楊叔達坐在椅中陷入了沈思。他當初默許周仁開軍倉,確實是為了自己的私心,為了銀子。他之前為了升官,保持清流,家中並沒有留下多少積蓄。他現在已經到了這個歲數,雖然想要拼命往上升,但是這卻是一件極為困難的事情,若是他一旦升遷不了,入不了閣怎麽辦?到時候,他為官這麽多年,落得個白身,還無錢財傍身,什麽也沒撈著,他豈不是白幹這麽多年了。若是真落到那個地步,他是不甘的。所以,他做了兩手準備,錢和官,他至少在最後得要有一個不是。而他又不想要摻和楊萬裏漕運衙門裏的破事,所以,他默許了周仁的做法。

而此時,他真的有些後悔他做得這個決定了。不,或者說,他現在有些後悔他這幾年來做得大部分的決定。今日他所面臨的局面,本就是他自己選擇的結果。

正當楊叔達緊皺著眉頭,後悔著,一籌莫展的時候。便聽到有仆在門外稟報:“大人,右參政馬大人求見。”

而此時的趙王也從張敬宗那裏了解完情況,回到了館驛中,和端王回稟著自己今日的所得。

端王聽到趙王介紹完情況後,點了點頭:“看來,你今日收獲頗豐。”

“那麽,對於現在的情況,你可有什麽想法?下一步該怎麽做?”端王挑眉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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