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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決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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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宮中, 天和帝坐在龍椅上,正考問著下方的沈皎最近的學問, 看著外甥女對答如流的樣子, 不禁欣慰地點了點頭,“最近學得的不錯, 長進不少。”

“謝皇舅舅誇讚。”沈皎笑著道。

“你現在無論是學問還是朝政都處理的不錯, 但有些地方終究是缺少經驗和閱歷。”天和帝說道這, 搖了搖頭道:“不過,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你是女兒家,身在京中, 本就不可能向男子一樣閱歷州縣。”

沈皎明白天和帝的意思,“不歷州縣不擬臺省”,是唐朝張九齡在開元三年提出的選官原則,這項選官制度在大齊也一直沿用到今天。在大齊, 若是想要升任至臺省, 勢必要外放才有資格,即便是向衛賾這般的身份, 在今年也申請外放山東為官了。

對於這項制度, 她是認同的。她自己的缺點她也清楚, 要說怎麽對付朝堂上的各種陰謀官司, 她十分嫻熟, 但在對地方政務的處理上, 就有些顧慮, 因為她不了解一個地方官員機構的運轉是什麽樣的,也不知道百姓究竟過的什麽生活,在一些朝政的把握上也稍有欠缺。

“罷了,以後找機會給你練練手。”還不待沈皎說話,天和帝的聲音就響了起來,“機會,總是會有的。”

天和帝話剛落,這時只見胡喜疾步走來,手中拿著一本奏疏。

“出什麽事情了?”天和帝看著胡喜著急的樣子,眉頭一皺。

“陛下,山東五百裏加急,山□□降暴雨,河堤決口,死傷不計。”胡喜顫顫巍巍地將奏疏遞給上首的天和帝。

一旁的沈皎也被這個消息震驚地看向此時已經拿起奏疏的天和帝,此時的天和帝臉上驚怒交加,拿起手中的從頭瀏覽至末尾,怒斥道:“好一個山東布政使,好一個楊叔達!”

沈皎從沒見過天和帝如此動怒過,最起碼在她面前天和帝基本上都是溫和和深不可測的,從沒有向今日這般情緒外露過,可見山東災情實為嚴重,而山東布政使只怕做下滔天過錯,想起這些年王淵一直不斷地彈劾楊叔達,但每次都查無實據,不了了之的結果,沈皎知道這其中恐怕緣由大著呢。

“皇舅舅息怒,有災情便下旨安撫處理就好,山東布政使有什麽錯依照大齊律處置就好,不要氣壞了身子。”沈皎勸著天和帝。

看著天和帝臉上的怒容微微平靜下來,沈皎問道:“不過,這山東暴雨,為何國師府沒有提前告知朝中?”這是她最為疑惑不解的地方。國師府每年都會占蔔大齊是否會遇上什麽重大的災情,比如大旱和大澇,但今年占蔔後,並沒有讓山東做好面臨暴雨的準備。

“山東暴雨雖然大,但並沒有到國師府能呈報的災情的程度,若是山東河道治理的好,這場暴雨並不會給山東帶來任何災害。”天和帝聽到外甥女的疑惑,解釋完後,將手中的奏疏遞了出去出去道:“你也看看吧,看完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沈皎翻看著手中的奏疏,便明白了天和帝對楊叔達如此憤怒的原因,只因最後呈上奏疏的人並不是身為山東最高官員的楊叔達,而是由山東左參政張敬宗為首,聯名山東受災最為嚴重的兩州五縣聯名上呈,並且聯名彈劾山東布政使楊叔達等一系官員,中飽私囊,貪汙河道銀兩,使河道淤積,河堤常年不修,並隱瞞災情不報,且不允許山東任何官員上報朝廷,致使山東災民死傷無數。

這樣的奏疏也怨不得天和帝驚怒,便是她看後心中也怒火翻滾。

“若元嘉沒記錯的話,楊叔達今年在山東的任期便滿了,該調任回京了吧。”沈皎問道。

“不錯,所以他這是想要政績想瘋了,竟然指使山東衙役攔下之前張敬宗送上的兩份三百裏加急奏疏,他以為他在山東能只手遮天了不成?”說到這,天和帝眼中泛著怒火。

緊接著,天和帝嗤笑一聲:“若是換個省,說不準真的會讓他此計得逞。但是,山東士族林立,能瞞住這麽多時間,也算他有本事了。”

山東是大齊真正的士族居所,雖然這些士族大多已經開始落沒,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些家族盤根錯節,能從前陳存留至今,哪個家族沒有自己傳遞消息的渠道。

更何況,當朝最大的兩大世家,顏家的本家就在山東,宰輔顏思更是現任顏家族長,而衛家的衛賾也在山東任職,有這樣的兩大家族的人在此,一個布政使妄想一手遮天,隱瞞災情不報,也不知道楊叔達是在山東受人追捧習慣了,變得天真,還是這中間有什麽人為他撐腰,讓他感如此膽大妄為。

不過,就像天和帝所說,楊叔達能在山東那樣的地方,隱瞞這麽長的時間,也算是有本事的了。

“禦史王淵王大人,這些年來一直彈劾楊叔達,皇舅舅也先後派遣工部和都察院中人前去查訪,並沒有查出什麽。”正是因為每次都是查詢無果,所派出的人回京皆說山東河堤正常,所以,朝中漸漸沒有人再關註王淵的奏疏,都認為其是與楊叔達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私人過節,認為其是公報私仇,其名聲也受到不小的損害,雖然王淵這些年來依舊上書,但因為沒人理會,上奏的次數也就少了。

“工部?都察院?”天和帝聽完後,皺了皺眉,顯然是想起了什麽事情,眼中愈發陰沈,“朕還沒有找他們算賬呢?”

“胡喜,著人現在傳工部尚書梁知和都察院使安樂侯。”天和帝對著一旁的胡喜吩咐道,“再將所有的閣臣全都傳來。”

一年前,左都禦史安樂侯,升任至都察院使,同時成為閣臣。當時,清查山東時,便是由還是左都禦史的安樂侯親自領頭督辦的,而右都禦史章延壽並無參與此事。

此時正是值守的時候,所以傳人也十分的快,不久,便聽到人前來回稟:“啟稟陛下,工部尚書和都察院使,以及眾位閣臣大人都奉召前來,此時正在殿外等候。”

聽到內監的回稟,沈皎連忙起身問道:“皇舅舅,元嘉可要回避?”

這一年,天和帝在和朝臣商討一些小問題時,已經讓她侍奉在身旁磨墨什麽的,因她從不差話,妄議朝政,又有熙和軍之事在前,眾人也沒有多說什麽,算是默認了她的存在。

“不必。”天和帝思索了一下,答道:“就站在朕的身邊,聽聽他們是怎麽說得,山東之事朕會令擇人前去安撫災情,與你……,也是個機會。”最後的幾個字,天和帝說得很輕,仿佛沒有拿定主意一般,有些猶豫之意,隨後,沖沈皎招手,讓她站在禦案身旁,然後對著內監道:“宣進來吧。”

“是。”

只見從外面走進來一群身著二品官員以上朝服的官員,按照品級進來後,看到天和帝身邊的沈皎很多人都是腳步微頓,走上前行禮道:“微臣參見陛下。”

“起來吧。”

眾人謝恩後,又對著一旁的沈皎欠身道:“見過元嘉郡主。”

“諸位大人好。”沈皎微微屈膝,還了半禮。

禮畢後,天和帝直接開門見山,將手中的奏疏遞給最前方的首輔衛遜道:“這是山東五百裏加急快報,你等傳閱一下。山東暴雨,致使河口決堤,殃及山東各州縣,百姓死傷無數,山東布政使楊叔達因貪汙多年的修河款項,隱瞞不報災情,還攔截山西左參政張敬宗呈上的加急奏疏,其罪當誅。”

說完後,天和帝將目光放在了梁知和安樂侯身上,目光冷然:“朕記得這些年對山東布政使楊叔達的查訪是安樂侯主持的吧,而每年工部派人前往各地巡查河道的官員,年年回稟的都是山東河道並無問題,難道是朕記錯了嗎?”

工部尚書梁知和安樂侯聽到天和帝的話,立時顫抖地跪下,特別是梁知,臉上已經變得蒼白。

“山東這點雨,只要河道正常,就不會有出現決堤。山東河道失修,不是一個月,不是一年,這麽多年了,河道都失修成這樣了,你工部一次都沒有查出?朕養你們還有什麽用?”天和帝語氣中的寒氣和怒意充斥在整個殿中。

因著天和帝的怒火,眾人皆噤若寒蟬,沒有人願意在這個時候答話,生怕觸怒天和帝,讓帝王的怒火轉移到自己身上。

但被天和帝點名的工部尚書梁知,雖然心中發顫,但也只能強撐著告罪:“此事是工部失察之過,是臣失察之過,臣知錯,請陛下恕罪。”

這個時候,事情已經出來,再多的辯解已是無用,認罪,讓天和帝平息怒火才是最為緊要的,至於任什麽罪,這就不好說了。

失察之罪,天和帝聽後,眼中的怒意並沒有減少,山東連續多年的河道失修,僅僅是失察就能一筆帶過的嗎?

失察能失察這麽多年嗎?這其中的緣由不用想也能猜得差不多。

說完,天和帝也不再理會梁知的告罪,又將目光轉向一旁的安樂侯,道:“都察院和工部一樣,這些年都做什麽去了,每次都回稟的是山東布政使奉公廉潔,如今呢,只怕朕撥給山東修理河道的銀子全都進了他的袋子裏了?”

“又或者,是你們聯合起來欺瞞與朕?嗯?”天和帝不待安樂侯辯解認罪,便如此說道。

“陛下息怒,臣等萬不敢有此想法啊。山東之事,真的只是我等失察,並無任何欺君的行為啊,臣惶恐。”安樂侯在天和帝說完後,身子一顫,連忙辯解道。

隨後,梁知也緊隨其後地叫冤道:“陛下,這些年水部呈上的巡查結果,都是說山東河道一切正常啊,臣是失察,但臣無論如何都不敢欺瞞陛下啊。”

比起失察,勾結外官犯下欺君之罪,孰重孰輕?每個人都知道如何選擇。

沈皎看著下方梁知和安樂侯,已然知道天和帝心中的猜測。

這麽多年每年朝中都會派都察院禦史和工部中人前去巡查河道,山東河道問題非一日可成,這麽多年,能不被發現,若說都察院和工部中人沒有替楊叔達掩飾,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至於梁知和安樂侯為何願意為楊叔達掩飾多年,這其中的原因仔細想想,便會明白。

天和帝此時不點名,追根究底,只是為了留些面子而已。

“好了,現在楊叔達的事先放在一邊,先來說說如何安撫山東災情吧。”天和帝也沒有叫起跪在地上的二人,便對著殿中的其他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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