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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番外(傅斯弈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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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歡母親已經去世,她還有一個名義上的父親,盡管他未恪盡父親的職責,可還是作為沈歡唯一的親人主持了喪禮 。她父親再婚的女人帶著再生的孩子在守靈,披麻戴孝,涕泗橫流。

死去的人就是這樣。悲傷是別人的,淚水也是別人的。虛情假意也好,痛徹心扉也好,都是別人的。許沈歡所有的,就是一張遺照。

傅斯弈起先是不被邀請的,至於原因,是秦鋮作得主,後來是陳冰請秦鋮吃了頓飯,說了什麽,才同意。不過。秦鋮要求,傅斯弈呆的時間不能超過半小時。

傅斯弈沈默良久,苦澀地點頭。

進去時向家屬表達哀悼,再婚的女人,只是弓著腰,機械的點頭,不看來人的臉。

誰的悲傷是真的。

陳冰一直在傅斯弈身邊陪著,他昨日才剛出院。

律師宣讀遺產,原來沈歡早就擬定了遺囑將名下所有財產全部捐給了慈善機構,她還說要將骨灰撒入大海。不過,這不能如願了。

她所乘的飛機只剩了一些殘骸,國家派出的人員進行打撈,都沒有找到遺骸。唯一找到關於她的,是行李箱,幾套衣服,一本書,除此之外,還有一張明信片,經辨認是沈歡的字跡。明信片上有一句話:我走過山山水水,記得最清楚的是你。末尾處有一個英文字母f。寫的斷斷續續,似是當事人生前時很猶豫。

警方覺得這是已逝之人的心願,希望能幫她找到想寄給的人,詢問了一圈,秦鋮站了出來,說是沈歡寫給他的。

警方比對名字,覺得不可信,“你名字裏又不含f,怎麽能確定是你的。”

秦鋮盯著那張明信片,眼裏譏諷,“你覺著這種東西會有人亂站出來認嗎?況且這是我和她私下約定的東西,外人不可能知道的。”

警方很狐疑,但是他們最近有太多類似的事要處理,並且也覺得自己盡了力,便將東西交給了秦鋮。

陳冰將這件事轉述給傅斯弈的時候,他才剛從醫院醒過來。

傅斯弈聽完,瞳孔泛淚,他喃喃,“那是寫給我的。”

陳冰寂然無語。

找不到遺骸,便將她行李箱焚燒,留下的灰撒入海洋,算是成全她生前的心願。

遺言宣讀完,就要入殮。傅斯弈朝秦鋮走了過去,站定後,沈靜開口,“沈歡留給我的明信片是你拿走了。”

“傅先生未免也太自作多情,就憑一個字母,就斷定是寫給你的?”

“你知道,那就是我的。”

秦鋮似乎覺得荒謬,轉身欲走,傅斯弈扯住秦鋮袖子,“她的東西,我什麽都沒有,還請你將明信片還給我。”

秦鋮冷哼一聲,眸子裏是翻天倒海的憎恨,他不屑地反問,“你是在求我嗎?”

傅斯弈依然是冷靜的,他一字一句開口,“是,我是在求你。”

秦鋮仇恨地盯著他,忽然一拳揮向傅斯弈,毫不留情的一拳,傅斯弈瞬間倒地。

正在遠處交談的兩三個人發出驚呼聲。

“若不是你,她也不會死。”又是一拳,傅斯弈慘淡地笑,沒有還手,他只是直直看著秦鋮,“明信片,給我。”

秦鋮拳頭落得更兇。

陳冰及時過來推開了秦鋮,他一把扯起傅斯弈 ,壓抑著聲音,對著秦鋮吼。“你是想打死他嗎?”

秦鋮充血的眸子死死盯著傅斯弈,“他不該死嗎?”

傅斯弈倒退一步,他聞到了嘴角的血腥味,也感到右臉高高腫起。可這些,傅斯弈都顧不得,“秦鋮,把她給我。”

陳冰看向秦鋮。

秦鋮已經稍稍恢覆了冷靜,眸子中血絲未退,他抹了下拳頭上沾染的血漬,“沒了,被我燒了,都撒入大海了。”

“我寧願毀了,也不會給你。”

傅斯弈的神情一瞬間就死寂。他腦海空蕩蕩地回響著秦鋮說的話,“沒了,被我燒了,都撒入大海了。”

“我寧願毀了,也不會給你。”

是了,秦鋮恨死他了,倘若殺人不犯法,那麽傅斯弈現在已經死無全屍了。

沈歡是他最好的朋友,秦鋮從沒有這樣厭惡過一個人。在他看來,是傅斯弈害死了沈歡,他根本就不希望傅斯弈參加沈歡的葬禮。

可陳冰說,若是沈歡在世,她是願意傅斯弈來看她的。

對,她當然願意,這個傻姑娘,真是善良得可欺。

他替沈歡不值。

秦鋮最後深深看一眼傅斯弈,轉身就走。

這場打架引起了人們的圍觀,陳冰架著傅斯弈往外走,傅斯弈執拗地掙脫,可他剛才被秦鋮打了一頓,根本提不起勁。

陳冰掃了一眼議論紛紛的眾人,在傅斯弈耳邊滴喝,“你現在這樣還怎麽讓葬禮平安舉行,斯弈,回去吧,你讓她走好吧。”

聞言,傅斯弈掙紮的動作停止了,他迷茫地擡起頭,似是不肯置信地問,“我在,她就不能好好走嗎?”

陳冰掃了眼一直用眼神指指點點的人群,沒有說話。

傅斯弈明白了,他用勁掙脫陳冰,直直走入了雨中。

原來,他在,她就走不好。

葬禮上的事不知道怎麽傳了出去,時隔多年,當年沈歡和傅斯弈的那點糾葛,尤其是在知道沈歡是為了赴傅斯弈的演唱會才去世時,沈歡下葬後第二日,那點經年舊事很快就成為眾人的談資。

一時間,說什麽的都有。

秦鋮當天就發表聲明,他說沈歡和他已經在談婚論嫁,這次回來其實就是來商討兩人的婚事,順便參加傅斯弈,沒想到發生了這樣的事。

至於和傅斯弈的爭執,秦鋮簡單地歸結於因自己悲傷過度,和傅斯弈起了爭執。

他還說沈歡一直視傅斯弈為長輩,並沒有冒犯過傅斯弈。

當時,和傅斯弈爭執的地方,人少,又不允許攝像,秦鋮這麽說有恃無恐。

最後,秦鋮希望有關媒體能歸還逝者安息,對相關居心不良,毫無人性惡意誹謗的相關媒體,他將會起訴,給予追究。

為了表明自己的態度,下午秦鋮就對報道緋聞的媒體遞交了法律申請。

在秦鋮的幫助下,風波平息,全了沈歡的身後名聲。

對秦鋮的聲明,傅斯弈一直保持沈默。

因為他沒立場,他也不想再給沈歡帶來什麽影響。就連參加葬禮都是一種困擾。

他呆在辦公室裏,手機關機,燈也關著,漆黑一片。

窗戶敞開了,夜晚的風陰涼,辦公桌上紙張嘩嘩地響。

其實,他已經離婚了。

就在一個月前,他和沈蓉多年慘淡的婚姻,終於告終,是沈蓉提出來的。

沈蓉是驕傲的,她費勁心思得到的人,最終證明只是作繭自縛。多年婚姻,她在人前遮掩難堪,人後是冰冷孤寂。

她選擇了離婚,簽字那天,傅斯弈坐在她對面,握著鋼筆,面容平靜,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簽字過後,沈蓉收起紙張,望著幾乎是毀了她一生的傅斯弈,忍不住詛咒,“傅斯弈,我祝你孤獨終老,百年無依。”

傅斯弈平靜的面容出現一絲裂縫,沈蓉站起來,笑得異常生動。

孩子歸了沈蓉。

他本不應該再生什麽希望,可還是抑制不住。

冰封的心有了一絲渴望,他辦了演唱會,想讓沈歡回來,後來,就成了這副模樣。

孤獨終老,百年無依。

竟是這樣。

從那天起,傅斯弈就加速老了,體會最深的人是陳冰。

為了照顧傅斯弈,陳冰搬到了他家裏,呆了大概半個月。他逼著傅斯弈吃飯,休息,逼著他努力生活。

傅斯弈既不迎合也不拒絕,漠然以對。

半個月後,一天清晨,傅斯弈醒來,踢醒了在客房睡覺的陳冰,“陳冰,你走吧,從今天起我會好好照顧自己。”

陳冰剛醒,睡眼朦朧著,“你說什麽。”

“我說,你走吧。我要開始工作了。”傅斯弈背對著清晨的陽光,神情模糊不能辯。

陳冰走了,傅斯弈開始打理自己,半個月以來,胡子很少刮,在鏡子裏看清自己模樣時,傅斯弈楞了許久。

剃須刀沾了泡沫,沿著臉部輪廓走著,突然,下巴一疼,傅斯弈不為所動,繼續刮著,接著用清水洗凈。

再擡起頭時,下巴處有一道血痕,傅斯弈手指摩挲了下,輕微的疼,他低下頭,怔怔看著自己的手腕,看了許久。

傅斯弈好像是振作了起來,他開始有條不紊地處理公司事物,該轉讓的轉讓,該出手的出手。他名下的財產很小一部分留給了孩子,大部分都捐了出去。

江時慎看他一系列的動作,嚇得不輕,“你這是要出家啊?家財都散盡了!”

傅斯弈在轉讓合同上落下名字的一筆,“我不是要出家。”

“那你現在是想幹嘛?”

傅斯弈將筆帽□□筆頭,“我只是覺得沒意思。”

江時慎張了張嘴,沒說話。

傅斯弈現在的處境江時慎也知道,傅斯弈這麽想,說實話,情有可原。

人生到了這地步,再多的錢也沒有什麽用。

江時慎看著傅斯弈的眼光滿是覆雜。

一年後,傅斯弈從虎跑寺回來,江時慎陳冰接的風,看得出來,傅斯弈心情很好,少見地露出了笑容。

江時慎暗自慶幸傅斯弈去了杭州以後的變化,終於不再死氣沈沈了。

那晚,他們喝了酒,暢聊了一年來的奇聞趣事。

期間,江時慎提到了一個關於佛家預言的詭異事件,他大力吐糟,傅斯弈面容平靜,微微一笑後說,“興許真的有。”

江時慎不信,“你又沒見過。”

傅斯弈但笑不語。

十一點多時,江時慎的老婆催他回家,三個人便散了。

在分別時,傅斯弈是最後走的,一直目送江時慎和陳冰的車子消失在拐角處。

一年後,清明,小雨。

江時慎手捧著一束百合,走進青川墓園。

他在一座墓碑前停下,默然看了墓碑半晌,才才緩緩蹲下,將手裏的百合輕輕放在墓碑前。

“時間過的真快,一年就過去了。斯弈,你在那邊過的好嗎?”

江時慎註視著那張笑得溫和的臉,輕輕問。

“花店老板說,來掃墓,百合就很好。其實,我是很想買紅玫瑰的,就怕你這太鮮艷了,太招眼。你看,我為你考慮的好吧……”江時慎的聲音梗咽了,他埋著頭,嘴唇哆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早就該看出來的,一年前傅斯弈說沒意思時,他就該知道沒意思這三個字值得並不單單是錢財,他就應該看出傅斯弈當時就已經……

“你就這麽走了,真是太沒義氣了。”

“你現在找到她了嗎?”

“…………”

江時慎對著墓碑念叨了許久。

“我走了,有空再來看你。”他在這呆的太久,腿都麻透了。江時慎緩緩站起來,最後看了眼照片上的微笑著的傅斯弈,轉身蹣跚著離去。

雨停了。

風中有人在問,你找到她了嗎?

照片上的人微微笑著。

作者有話要說:

我男主

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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