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李子

關燈
m市這幾天恰逢陰雨連綿,雖已是暮春,天氣仍很冷。

一早起來後,沈歡翻出了一件小荷葉邊的純白毛衣。下身她在長及腳踝的藍色紗裙和簡單的牛仔褲之間猶豫不決。

猶豫了足足五分鐘,沈歡最終選擇了牛仔褲。她一向都穿得保守,今天乍然換了裙子,傅斯弈會不會覺得奇怪。

決定好裝束,沈歡俯在桌子上,對著鏡子,細心地塗著口紅。她有極漂亮的菱形唇瓣,今天再配上瑩亮的淺粉色系口紅,將她的唇形發揮得淋漓盡致。

傅斯弈打來電話時,她正好塗好最後一筆。沈歡瞄一眼手機,點了接聽鍵,“傅老師,我已經下來了。”

她一邊說話,一邊還對著鏡子抿了抿唇瓣,力圖讓唇色均勻。

樓下的傅斯弈單手插著腰,面向銀色的車子旁,耳邊還接著電話。驀然,從車鏡面瞥到了身後輕盈而來的身姿。傅斯弈一頓後,轉過了身,看清沈歡的裝束後,目光倏而深邃。

她紮了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頰邊散落著柔軟的碎發,含蓄表達著某種不可言說的風情。毛衣是低領,纖美的脖頸和精致的鎖骨,居高臨下的他一覽無餘。對上沈歡的晶亮的唇瓣時,他不可控制地動了下喉結,雖無聲,卻驚得他自己心神一顫。

略微狼狽地錯開視線後,傅斯弈匆忙掛了電話,繞過沈歡,打開了後座的車門,繼而對她說了句,聲音有些壓抑,“上車吧。”

自站在傅斯弈身後沈歡就一直低著頭,她感覺到了他在打量自己,可等了許久,就只聽他說了句上車吧。無法言明的失落捕獲了她,沈歡抿了下唇,無聲且順從地進了後座。

傅斯弈似是對m市很熟,一路開過來,目不斜視,沒有看過導航儀,一路拐了七八個路口後,車子駛入了高速公路,離熱鬧的市中心區越來越遠,他從後車鏡瞥見沈歡的遲疑,溫聲解釋,“陳冰在郊區買了塊地,自己蓋了個房子住著。”

陳冰是此行他們要拜訪的人,沈歡昨夜惡補了一下,才知原來是一個作詞人。不過,默默無名,沈歡在網上找不到有關陳冰絲毫有效的信息。前世,她也不曾聽聞過這號人物。

“他長年住在m市嗎?”

“這倒不是,一年在這住幾個月,其餘時間四處采風,不拘在哪。這時候去正好,我記得他種的李子不錯,一會兒多吃一點。”傅斯弈長指在方向盤上輕輕一敲,嘴角的弧度輕揚,瞧著有幾分算計的味道。

沈歡看得分明,抿嘴一笑,也就明白傅斯弈和陳冰關系應當很好。

“他手裏有支歌,賣給了一個劇組。我推薦了你。這回帶你過去,主要是讓他見見你。”傅斯弈看出她的緊張,寬慰著,“不過,你也不要擔心,我們就是走個形式。你就全當是鄉下散散心。”

沈歡很驚喜,“我可以唱歌了?”

傅斯弈笑著點頭。

“是哪部電視劇?”

“《都市愛情》的主題曲”頓了瞬,傅斯弈又補了句,“男女合唱。”

“那,我的搭檔是誰?”如果對方太大牌,她這個小新人可是受不起。

傅斯弈眼前出現了一個畫面,女孩被男人擁在懷裏,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心口驀然有些堵,傅斯弈閉了下眼,聲音微沈,“秦鋮。”

聞言,沈歡提著的心驀然一松,還好是秦鋮,她對他也還算了解,合作起來應該沒有什麽問題。

瞥到因自己開口說出秦鋮時,沈歡的表情明顯放松,傅斯弈抿了下唇,有幾分的苦澀。

二十分鐘後,車子拐進了殘破的水泥路,一路駛過去,路兩旁都是成片成片鮮嫩的油菜花,花朵在微風中輕輕搖擺。

過了一池溪水後,傅斯弈將車停在了一個低矮的稻草棚裏。沈歡訝異,疑心自己來錯了地方。傅斯弈從車上下來,不以為然地對她解釋,“他愛搗弄這些東西。這還不算什麽,進了屋,你就知道他有多奇怪。”

溪水上橫跨著木橋,過了去,便是小莊園,仿蘇州園林的風格,半圓形的石拱門,正對木橋。

“我說你該來了,剛出來一瞧,果然是你。”

沈歡看的正興起,聽一陣朗朗笑聲,不由詫異地看去,拱門前早已立著個人,手背在身後,笑望著他們。

應是傅斯弈口中的陳冰。

前日,剛落過一場雨,青石鋪就的小路上長了青苔,沈歡沒留意,一個不妨,腳滑了一下,壓抑低呼之時,手腕已被傅斯弈緊緊握住。她趁勢穩住了身子,染了些許慌亂的眸子便看向扶住她的人。

傅斯弈眉頭微斂,一雙眼沈著地望著她,沈沈叮囑。“小心,路滑。”

沈歡怔怔地點了下頭,傅斯弈便松開了她的手,改為伸手虛護在她體側。

手腕上還殘留著他的溫度,灼熱的,惑人的,直燒到沈歡的面頰上,燒得她呼吸都不暢了。

在拱門裏等待的陳冰,垂首而立,註視沈歡的目光若有所思。

傅斯弈沒向陳冰介紹她,想是他們有事要談,陳冰把她安排在庭院裏的石桌上,擺上了傅斯弈口裏提過的李子,便同傅斯弈進了屋裏。

內院裏陳設簡單,天然,紫藤蘿過了花期,不覆初時的明媚,落下的花瓣都被竹掃把掃在了一旁的青石板磚上。

她看了一會,視線便落在了石桌上的白色盤子。李子已熟透,紫紅紫紅,艷若瑪瑙。沈歡撿了一顆,顛了顛,想起傅斯弈先前的玩笑話,笑著往嘴裏填了一顆。入口處,微微的苦澀,而後,滿口香甜。

閑來無事,她就吃著李子打發時間,細細咀嚼。不覺多時,手掌中的核落了七八個,盤子中李子少了一小半。沈歡捏起一顆,猶豫不決。

她會不會太能吃了?

傅斯弈議完事出來時,就見她秀氣地皺著眉,糾結不已的搞笑模樣。

他放輕了腳步,來到她身邊,站定,笑著問,“怎麽不吃了?”

沈歡欲蓋彌彰地闔上了手心,看樣子是想掩飾她貪吃的罪證。傅斯弈眼裏暈開細碎的笑意,食指和中指間夾起一顆碧青的李子,饒有趣味的看了好久。

沈歡以為他是要吃,連忙攔住,“別,那顆是酸的。”

看了眼手裏的李子,傅斯弈挑了下眉,“你怎麽知道是酸的?”

沈歡撇撇嘴,她都吃了那麽多,怎麽會不知道。

許是猜出她所想,傅斯弈斂了神色,一本正經地道,“有些李子是不能光看顏色斷定酸甜與否,你信不信,這一顆準是甜的。”

他分外篤定的樣子,沈歡遲疑了,“是嗎?”

“不信,你嘗嘗看。”傅斯弈將那顆李子伸到她面前,沈歡接過來,看了傅斯弈一眼,遲疑著往嘴裏放。

嘴巴一咬,頓時漫天的酸澀充斥了味蕾,酸得她小臉皺成一團,牙根直軟,沈歡委屈地看向始作俑者,卻見傅斯弈一臉的詫異,似是還不肯相信地問她,“真是酸的!”

傅斯弈的模樣是真的很疑惑,沈歡一時也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只能憋屈地收回視線,急忙去掏包裏的紙,要吐出只咬了一口的李子。

焦急處,眼前卻橫空出現了傅斯弈的手掌,頂上方方正正地躺著一幅淺色的格子帕。

沈歡一怔後,明白了他的意思,可覺得太浪費,還是要翻包找紙。傅斯弈強塞到她手中,“一副帕子而已。”

沈歡這才猶猶豫豫地接過,微微側了下身,將口裏已酸到不行的李子吐出。吐出後,捏在手裏的帕子卻不知道怎麽處理,扔了,她舍不得,可不扔,傅斯弈會怎麽想。

她還在擔心著時,傅斯弈恰恰轉了身,趁著這個功夫,她直接把帕子塞在了包包裏。之後,若無其事地坐正。

傅斯弈再度轉過來後,見沈歡已端正地坐著,怔了怔後,他自己也在一旁坐下來。

“陳先生呢?”她拿起了一顆看起來甜的李子,放到嘴裏,中和剛才滿嘴的酸澀。

“他找點東西,一會就出來。”傅斯弈雖在回答她的話,視線卻停留在她咀嚼的唇瓣上。

他早年在外旅游時,途徑西班牙一個小鎮,遇見過一個畫坊,墻上貼著的油畫積滿了灰塵,貨架上作品散亂,粗制濫造。這樣的地方自不可能有什麽珍奇的東西。當時,他也不過是閑著無聊,在主人隨手擺著的劣質油畫中翻閱。

沒想到,真的找到了觸動他的一副場景————一個少女在咬蘋果。

缺點很明顯——少女眉頭緊緊地擰著,用力過猛,失了少女的純真與獨有的柔弱,可那唇色當真是極漂亮。淺淺唇瓣上光澤櫻紅,微微張開,隱約可見糯白的牙齒,透出隱秘的渴求。

與其說是在咬蘋果,還不如說是在吻蘋果。要吻不吻,要咬不咬的纏綿悱惻之態,最是勾人。

如今,換了空間,比那副油畫更為驚心動魄的場景,以無比高清的畫質在自己眼前重現。

傅斯弈眸色轉深,膝上的五指微微收緊,身體下意識地繃了起來。

想吻她,很想,很想。

這想法來的突如其來,他措手不及。

察覺到傅斯弈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沈歡咬李子的動作一頓,疑惑地擡起了頭,“傅老師,你一直看我做什麽。”

傅斯弈嘴唇微張,似是想說什麽,就在這時——

“請問,有人在家嗎?”門口響起了莫名的聲音,繼而,高跟鞋特有的嗒嗒聲便由近及遠。

沈歡轉頭看去,僵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四)

DNA終於又轉錄了一個mRNA。

DNA,“你好,我是你的模板。”

mRNA,“你好,我是mRNA。”

DNA看著mRNA,“你和他,真是一模一樣。”

mRNA,“誰?”

DNA,“我上次轉錄的模板。”停了停,又說,“你們明明是一樣的,為什麽我還在想念他呢?”

說完,DNA慢慢闔上了眼睛…………

如果相遇的盡頭註定是錯過,是不是,還是做一個內含子更好一些呢?

(註:內含子不參與轉錄)

感覺你們可能get不到笑點,有沒有看懂的小天使呼應下我。

反正我在課堂上看這個故事的時候,笑得不能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