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路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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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捷這次出差一直走了兩個多月,期間柳琀從外地回來,帶了許多新鮮玩意過來,樂輕青早就答應了他和熒心的事,她身邊也不缺人侍應,便常常攛掇熒心去和柳琀一起出去。

說到懷孕的事,柳琀提起了也在孕中的六嫂,樂輕青當然記得離芳若有孕,比她要早兩三個月,因為樂輕青是沒有隨意出門的自由的,柳琀提議,可以向姐姐說說,讓離芳若過來跟她做個伴。

樂輕青第一次懷孕,對於很多事情都不了解,易捷也沒在身邊陪她,她倒是希望能有人能跟她作伴,但是想到離芳若看易捷的眼神,她又覺得這麽做對芳若太過分了。

“小舅,芳若和易捷,他們……”樂輕青滿懷期待地等著柳琀來接她的話。

柳琀不假思索問道:“怎麽了?”

“我是說他們以前是不是……在一起過?”

柳琀稍稍尷尬了一下,因為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而且現在已經塵埃落定,所以他沒考慮過這事,他支吾的有點久,懊悔萬分,他就該一口否定啊,完了,外甥肯定會怨他的。

“沒有,沒有真的沒有。”

不要說是樂輕青,熒心現在的表情也頗不對付,只不過兩人原因不一樣,樂輕青對易捷還是把握不準,甚至她覺得易捷那種喜歡她就是基於她的溫順,她是在考慮離芳若來了看著她懷有自己喜歡的人的孩子會難受。至於熒心,就與柳琀所想一樣,單純地憤恨他不會說話。

“真的,你想啊,當時的情況,長公主找到了離府跟六嫂聲討,事因阿捷起,而且他們兩家住的有這麽近,所以大家就都認為當時的六嫂和阿捷有關系了。”

“哦。”樂輕青應了一聲,都無所謂,對她來說易捷的過去沒有所謂,有時候她也覺得,易捷或者只是需要一個女人做他的少夫人,那個人是誰沒有關系,只要凡事不撫他意,對他畢恭畢敬就可以了,其實這樣的角色,很多人都很適合。

柳琀還想解釋什麽,又怕越說越不對,坐了一會兒,到主院去看望姐姐,而後便離開了。

樂輕青早就習慣了易捷不在的日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懷孕,她特別容易累,有時候一睡就睡一天,晚上接著繼續睡。但到最後那幾天的時候,睡眠過於充足,導致屢屢在夜半醒來,空曠的屋子裏獨身一人,她摸著肚子,忽然一首歌從腦子裏泛出。

歌的旋律越來越清晰,來到這裏之後,只有在起初的時候她會在夢中懷念那個世界,後來,她每天接觸著這些人,言行一早就被同化,慢慢的她也就把自己當作這個時代的人來生活,而那些和這個時代不合之處,全然體現在她與易捷的相處交流中。

夜盡天明,她腦子裏一直循環著那兩句歌詞:容易一往情深,總是為情所困。

距離易捷回來的日子近了,樂輕青想到這事會不自覺地流露出笑容,易捷這次在外面那麽久,她想給他做點東西吃。

樂輕青從來沒親手下過廚,平時也很少去註意這些飯食,她先把這事跟熒心說了,可熒心的手只握刀劍揮馬鞭,這些細小的家務她做得最多的就是端茶倒水,廚藝兩個字就沒有在她字典裏出現過。

兩人一合計,讓心兒尹兒教著煮粥好了,既養胃又不費事而且還消磨時間。

得知兒媳要下廚給兒子做吃的,易夫人欣慰,兒媳終於上道了,這要是放在以前定然支持,但是現在她好不容易有了身子,要是出了什麽事怎麽辦?

於是,樂輕青還沒張羅開,易夫人便到了,指點了些孕中之事,要她安心養胎少作為,不過念在這一趟兒子實在走得有些久,兒媳的心情也得考慮,易夫人格外開恩地允許她走動做事,但要嚴格控制時候。

在易夫人回去之後沒多久,便派遣邱嬤嬤送了些上好的粳米,後來又加了些調養生息的藥食。

樂輕青看著桌上擺著的東西,莫名煩躁起來,她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輕輕把腰帶往緊收了收,站在鏡前,郡主身姿依舊窈窕,肚子那裏只要稍稍收腹便看不出什麽。

大驚小怪,樂輕青對著空氣埋怨。

熒心小聲在她耳邊道:“秋夕送過信來。”

樂輕青一臉狐疑,秋夕送的信?熒心這麽偷偷摸做什麽?

“駙馬爺來的。”熒心把信給她。

樂輕青從來沒收過易捷的信,她不知道易捷有往家裏寫信的習慣,這回熒心告知她,她才明白,以往易捷的信都是直接送往主院的。

“什麽啊?”樂輕青拆開信,信裏薄薄一張紙,易捷的字她見過不少,且他寫得簡潔明了,要她保重身體,而後勿念。

熒心也不知道這心裏內容竟會如此單薄,不過相比之前,這已經是很好了。

幾天後易捷回來,那時候春日正盛,樂輕青小腹已經有了樣子,於遠處相迎。

易捷稟過父母親便回了別院,小別之後,兩人均是另樣心態,易捷著人將這次出差帶回來的東西一樣樣搬進來,兩人頓在來來往往的仆人之間,樂輕青微微屈膝向他施禮。

易捷走了過去,搭了下她胳膊邀她一起進屋。

樂輕青準備了為他熬的粥,親手端在他跟前,身子低了低,手往高放了放,如果他是真的喜歡自己如此,那她便如此。

易捷沒有說話,隨意地把湯勺拿過來喝了兩口。

不知為什麽,明明是自己選擇,樂輕青心裏還是有一些不甘,她喜歡的人真的只喜歡她裝出來的樣子,還是那種讓她不舒服的樣子。

“只有這一碗嗎?”易捷指尖點在桌上,看著樂輕青問道。

樂輕青在他身邊站著,忙道:“還有,我去給你盛。”

“讓她們去就行。”易捷露出一抹笑容,把她拉在凳上,“怎麽還拘謹起來了?”

看到他笑,樂輕青心裏多少不安都煙消雲散,柔聲道:“怕你不開心。”

易捷眉間抽搐了一下,抿著嘴又笑了。

“你,笑什麽?”樂輕青依舊柔聲。

易捷帶著笑意搖了搖頭,從她手裏接過粥又舀著喝起來。

又不理她的話,樂輕青閉了閉眼,其實要是每一次易捷都能這樣態度明顯地保持沈靜,她會少些對他的猜疑和試探。

易捷把粥喝完,抱了樂輕青進裏屋,“還這麽輕?每天有吃東西嗎?”

“吃啊,婆婆交代,我每天要吃的東西許多呢。”

易捷把她放床上,仔細看了一會兒,樂輕青給他看得身上毛毛的,“我有孕。”

易捷輕輕笑了笑,“想什麽呢?我是看看與我記著的像不像。”

說著,易捷拿出一幅畫來給她,樂輕青把畫展開,畫沒有多大,是普通卷軸的一半,畫的是她對月沈思的場景。她不記得她有在他面前望月過,他是什麽時候捕捉到這一神色的?

樂輕青看了易捷一眼,又回到畫上仔細看,即便是她對郡主的姿態驚為天人,也不如易捷筆下靈動栩栩,尤其是那片月光下一面側顏,仿佛能看到她眉間蹙起的哀愁……

“我一直在想,你當時是在想什麽,想得那樣入神。”易捷看著她問道。

“我在想,想如何才能讓你喜歡我。”

“想出來了嗎?”

樂輕青看著他搖頭,“我好像有點明白,你不願意讓我看出你的心思,你更喜歡看我在你面前無措無助的樣子。”

易捷略微沈吟,而後將握拳的手攤開,一個吊墜從他指縫掉落下來懸在空中,他看著晃悠在他和樂輕青之間的這個吊墜道:“就像這只小鹿,黑暗包圍著它,它不知道該往哪裏去,也不知道下一刻遇到的是獵人還是同伴,無盡無止的黑夜,孤獨前行。”

“青青。”他忽然叫她名字,問道:“是這種感覺嗎?”

樂輕青沒有被他的故事帶入情景,她的生活是需要摸索著前進,但不論是女人的直覺還是她與生俱來的樂觀心態都沒有讓她危機感那麽深刻,她想,難道他是在自況?

易捷把吊墜給她戴在脖上,“我猜錯了嗎?”

“小鹿是因為未知的環境而害怕。我是因為你,因為不知道怎麽面對你而緊張。”樂輕青看著他繼續說道:“小鹿的處境是生死之隔,我的處境是迷茫失措。相比之下,小鹿更危險吧。”

這一次,樂輕青沒有讓自己失望,與他相處這麽久,她終於能有夠理所當然地預見他的神情,他先是楞了一下而後舒展眉心看了她一眼,樂輕青沈靜地等待他將要說什麽。

易捷道:“小鹿不怕危險,它從來都處在危險之中。”

“視死忽如歸?”樂輕青接著他的話結論道。

易捷看著她,“以前可以,但現在不能了。”

“為什麽?因為小小鹿嗎?”樂輕青說著,摸了摸肚子。

易捷淡淡笑了笑,把手覆在她手上從腹部拿開,捧在胸前道:“因為你。”

他承認了,承認自己有難言之隱,承認自己於世事的無所謂也承認了喜歡她。

“青青,我們暫先不要這個孩子。”易捷說。

“什麽?”樂輕青幾乎以為自己幻聽了。

“我說,這個孩子我們不要。”易捷頓字說著。

樂輕青猛然甩開他的手,躲到與他相對最遠的角落,易捷是言出必行的人,她大喝道:“易捷,他不止是你的孩子,他也是我的!”

“晚了,方才我在你身上紮了滑胎針,待會兒你會有些痛,我叫人過來幫你。”

樂輕青摸著身上,在脅下靠近腰處覺察出針頭,易捷竟然真的這麽做了!他是在抱她的時候把針刺進去的,從一開始他就已經參謀好了。

“易捷,我會恨你的。這是我的孩子,你怎麽能自己決定,決定不要他?我會恨你的!”

“你以前也沒少恨我,至少現在能讓你說出來了。”

樂輕青氣上心頭,肚腹忽然劇痛,腿間淌下熱乎乎的血水,易捷搖鈴喊了人來,不一時,別院亂作一團。

易捷話說完與進來的人逆行而出,樂輕青歇斯底裏地向他喊道:“我一定會恨你的,易捷!這是我的孩子啊!”

作者有話要說: 歌的名字叫《問》,李宗盛作得曲詞,張惠妹和梁靜茹都唱過,特別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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