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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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刀帶鞘從她手中脫出的一霎那,樂輕青第一次生發出暢快之感,尤其是柳琀和熒心的驚呼聲,無比悅耳,可惜沒有讓易捷看到,如果他也在場,那就再好不過了。

莫名其妙地結婚,莫名其妙地離婚。

恨他?這是個偽命題。是郡主一念執著要嫁給他,若是有天郡主魂歸此身,不知道會不會還要怨自己怎麽跟易捷和離了?如果郡主也有著記憶的話,是會覺得無可奈何,還是會怨自己小不忍亂其大謀,畢竟郡主是喜歡易捷的,愛本就是不平等的,為所愛之人犧牲不才更顯得愛的珍貴?

去她的郡主,現在是她樂輕青滿心的傷痕。再說,是郡主就能受得了易家無人道無人情的家規了嗎?是郡主就能對易捷的無情冷酷忽略不計了嗎?依著郡主的脾氣,只怕早就把易家鬧得天翻地覆,早就跟易捷恩斷義絕,是她讓郡主看清了這個“如意郎君”的真面目替她受了這段苦楚。

上車的時候熒心好似看到山上有人,不過這麽大的雪,除了他們之外怎麽可能還有別人,一定是她看花眼了,熒心把車側的簾子放下轉回身來。

“剛才在外面柳琀跟你說什麽了?”樂輕青問道。

“柳琀說,和離乃是大事,須得告知雙親,得準後於祠堂拜祖,請當初做大媒的媒人見證,才能算是和離,一紙和離書恐怕不能代表什麽。”

離個婚還這麽多事,樂輕青無所謂道:“他定然會辦好的。”

“郡主外……”柳琀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算了,我還是先叫你郡主吧,你跟阿捷就真的沒有和解的餘地了嗎?”

沒想到說個悄悄話還被聽到了,樂輕青也不尷尬,回道:“和解?為什麽要和解?和離不挺好的嗎?”

柳琀沒了聲音,馬車又一次加快了速度。

和解?他有過想要和解的意思嗎?那樣冷漠高高在上,他要的是一個虔誠的信徒,是一個能夠甘願為他卑微到塵埃裏哪怕喪失尊嚴都無關緊要的女人。而她要的,自由、平等?這種高級詞匯是奢望,可至少也該有理解和關懷吧。易家是給人束縛感,易捷則讓她渾身上下都壓抑著。如果他對她好一些,她也可以為他犧牲一下,但卻絕不是被迫屈從,他本來是有機會得到她的愛慕,得到她的奉獻,可他……,是他一手摧毀了她對他的盼望,而她,實在不是一個好的粉絲。

不久之後,馬車停了下來。此處還有一段路才是滇王府,不知道為何停在此處,柳琀掀簾子,指著前方要她們自己看。

是長公主的輿轎,自從半年前她未能出席國宴,就一直在易家一畝三分地待著,南野絮、長公主於她就像是一陣浮煙般飄然而逝。那輿轎在慢慢向他們靠近,這一路過來,街上只有幾個清掃街上積雪的人在忙碌,而此時,如一片紅潮般,那輿轎所過之處,這片紅潮先一步移動將白雪鏟盡,他們緊密配合,那些擡轎少年們身著嫩紅鮮綠的艷衣,讓人有一種□□已然到來的錯覺。

“大清早的,長公主這是剛從哪裏回來?”柳琀一只手摸著下巴疑問,一回頭,熒心和郡主的身影已經不見,再一看,兩人已經走了很遠。

柳琀追過去,“你們去哪兒?滇王府在那邊。”

不理柳琀的指路,熒心道:“多謝柳公子此番相送,日後滇王府必有重謝。”

柳琀楞了一楞,就在他發楞的空當,樂輕青和熒心又走出一段距離。

“就算是跟阿捷和離,也不用跟我見外嘛,何況……”柳琀喊著跑過去,終於快要追到時腳底一滑,結結實實地摔在雪地裏。

熒心把他像提小雞似的提起來,柳琀卻滿目驚喜道:“我就知道……”

“打住!是郡主要我來的。”熒心說完便走。

“你們,”柳琀去拉熒心,熒心怒目以對,瞪得柳琀不敢再伸手,試著問道:“你們準備什麽時候回滇王府?現在大雪封路,估計三五天內是不可能,過了這三五天冰雪消融,又正是道路結冰的時候,所以十天半個月是不可……”

樂輕青一皺眉頭,熒心將柳琀的話扼殺在他喉頭裏。

柳琀說的對,就算她現在離心似箭還是要看天時地利如何,“讓他說完。”

柳琀活動活動腮幫子,“我的意思是,郡主不妨在京都待上個把月,正好暮春三月時候踏春上路,一路繁花似錦看遍也不枉此趟京都之行。”

大半年的身心折磨到最後賺回的是春紅柳綠的一路風景,在路途中還可以感嘆一下時光荏苒,人生無常,如果寫一部純情小說,這個結尾倒還挺符合小資情調。

“不瞞你們說,剛過完年,家裏大事小情都不敢讓我插手,所以,這段時間我是最消閑的,你們一定需要個向導吧。”柳琀拍著胸脯道:“我是最佳人選!”

“為什麽不敢讓你插手?”

柳琀怔了一怔,解釋道:“年裏忌諱多,瑣事也多,我記不住,就躲得遠遠的。”

讓柳琀這麽一說,樂輕青忽然意識到易家就沒有這些忌諱,按理說易家那樣條理明細的家規,為什麽對過年過節就沒有什麽說及。如今想來,易家最多的限制是對人行動,有種活生生要將人困死在家裏的感覺,甚至包括易捷也是被限制行動,柳琀說他經常偷跑出去,被發現後關在輕言閣裏就是證據。

想這些幹什麽?他家閉門造車是有資本的,畢竟兩代太傅積累下的底蘊,那不是一般人能接觸到的高度。至於心理健全,塑造什麽樣的三觀,這還不是社會需求不一樣,所需要的也不一樣嗎?在這個時空裏,如果她把自己的想法公之於眾,大家只會覺得是她心理扭曲。

“你不說話是默認了?”

熒心見郡主正出神地想著什麽,怕柳琀就此無賴到底,罵道:“別往自個臉上貼金了。最佳人選?要不是你跟郡主提鴛……”

沒用熒心說下去,柳琀的臉已經紅了一大片,他本來就有點女孩氣,這時候一雙眼睛垂下去看著樂輕青,那件事情他一直很自責,只是因為他回來的時候事情已經過去半個多月,郡主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熒心提醒他不要提那件事情,所以一直沒有解釋的機會。

“其實,那天阿捷抱你回去時候,我還以為是一個很好的契機,你可能也知道,阿捷那個人有點潔癖,那天你醉成那個樣子,他居然一點都沒生氣還親手抱著你。你別覺得他是做給人看的,他那個人很倔,長公主幾次三番地幫他,他如果能稍微假以辭色點,在京城裏許多事情都會好辦些。所以,那次我真以為是你和他培養感情的良好契機,也是真的不知道阿捷居然會對你施罰。而且還是出言不遜這種名頭,要知道他以前每每提到輕言閣都恨之入骨,把輕言閣比作牢籠,有次喝醉酒,還說自己再也不要回家了,你說的那些話比起他說的那些都算不了什麽。”柳琀說著,聲線有些拖沓顯得軟綿綿的讓人覺得矯情可又情意真切。

樂輕青哼笑了一聲,“柳琀,你可真不了解他,他就是做給人看的。是啊,以前他被人束縛的時候,自然是恨之入骨,而如今,他也可以禁錮別人了,當然就另當別論。”

柳琀楞著,他也這樣想過,可是從郡主嘴裏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不過,”樂輕青又道:“如果你真要給我們做向導的話,就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否則,我寧願找一個不認識的人隨便走走瞧瞧。”

柳琀被她的眼神驚了一下,這並不是他第一次在郡主眼中看到,而他卻是第一次意識到,因為郡主總是一個人望著天看著遠處放空發呆,再則他與熒心的接觸居多,漸漸的對於郡主的神色也就習以為常,而剛才她看著自己,話語很淡然的出口,他才意識到,這是阿捷常常看人的目光,是一種很淡然的神色,淡然到你會感覺不到他是在看著你,而當你感覺到的時候他的目光就會忽然滑走。

現在她的目光便已經滑走,柳琀點了點頭表示答應,她沒有看他,但他知道她看到了。

“那你們現在打算去哪兒?”

樂輕青輕輕笑了笑,看向熒心道:“我記得我答應過你,要帶你去鴛鴦樓。”

答應過,那是半年前的事情了,沒想到郡主居然還記得,熒心訥訥地點了點頭,卻覺得郡主說起那個地方時笑得有些詭異。

“好!上一次……”

“啊!”柳琀低呼了一聲。

熒心心想踹的就是你,嘴裏沒把門的,又狠狠剜了他一眼,柳琀閉上了嘴,去把馬車調回來。

樂輕青道:“上一次太倉促了,這一次,我們要好好玩。”

熒心張口結舌,樂輕青纖指一擡把她下巴向上合住,與她擦身過去。

“郡主。”

馬車嗒嗒而來,樂輕青邊走著,眺望了一眼遠處的長公主府,足以覆山的銀裝對這高墻瓦樓卻無能為力,又看經紅潮洗得一塵不染的街道,有長公主這樣的鄰家,滇王府可省了一筆經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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