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絳霄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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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捷。”看見易捷,柳琀臉上有點掛不住,便站了起來,又看樂輕青半邊臉壓在桌上還在往嘴裏一杯接著一杯地送酒,淳王又在跟前,他要怎麽跟外甥解釋這件事。

易捷指著心兒去扶樂輕青,心兒低聲央求道:“少夫人,別喝了,少爺來接您回府。”

樂輕青好似聽懂了什麽,扭頭看了一眼,狠狠道:“別叫我少夫人,我叫樂輕青,樂輕青!”可能是說得太過用力,忽然被酒水嗆到,她一邊咳嗽,酒水濺灑了一臉,心兒拿出絹帕來為她擦拭,但心兒發現,少夫人臉上不只是酒,那熱淚滾滾由她半睜半閉的眸中奔湧而出,不一會兒便把絹帕濕透了。

樂輕青臉上癢癢,想把心兒推開,偏偏身上乏力,沒把心兒推開自己倒從椅上倒下,心兒急去扶,便見得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將少夫人從腋下拖起,看是少爺,心兒便侍立一側,等候吩咐。

“心兒,我讓你找的解酒湯呢?”柳琀終於找到插話的機會,郡主外甥媳婦醉成這個樣子出去,恐怕於她在易家的處境只會更不好過。這個時候,柳晗還是本能地不願意相信是外甥用家法束縛郡主。

心兒被柳晗一語驚醒,忙從腰間拿出一包藥來,便摻在水裏,等著給少夫人餵。

易捷把簪松鬢亂、一身酒氣的樂輕青定在椅上,等她不再咳的時候,才低下腰微聲道:“你醉了,我帶你回府。”

“都說了我沒醉,我沒有比現在更清醒。”樂輕青指著這張在她眼中重疊了幾層卻仍不乏俊逸的面容,語帶嘲諷道:“易捷,你少裝了,有意思嗎?你長的是好看,可我一點都不喜歡你,你他媽一天到晚繃著張臉給誰看啊,耍酷玩blue,你以為你偶像劇男主角啊,我要是編劇,就讓你半身不遂,扇你耳光到面癱。”樂輕青順口說著這些話,眼中的淚水又不覺而下,嗚咽著道:“你還打我,我長這麽大,從來沒有人打過我,你見我第一面就打我,還美其名曰是家規,哪家家規這麽變態?你被嬤嬤打過那麽多次,不也還出來混鴛鴦樓嗎?你說你喜歡離芳若你就去找她啊,大不了你們私……”

柳晗聽到樂輕青當著淳王的面如此口不擇言,心裏捏著一把汗,便見易捷出手,幹脆利落的一掌側砍樂輕青肩頭,樂輕青的話戛然而止,沈沈跌到易捷懷裏昏睡過去。

易捷將手收回來,其實他還蠻想聽聽她要說什麽,如果不是淳王和小舅在這裏的話。

“讓淳王見笑了。”易捷淡淡向淳王看了一眼,又向柳琀道:“小舅可否幫我去備馬車?”

柳琀還能說什麽呢?他把外甥被責罰的事情透露給外甥媳婦,一定會被外甥抱怨的,他只想趕緊避開這個場合,日後有的是時間,再慢慢跟外甥解釋。

一開門,柳琀才發現外面已經被侍衛們圍得密不透風,看樣子是淳王府的。難怪能這麽安靜。不過,他本就對淳王租下絳霄閣有疑問,這時候更不能不懷疑淳王所說的“討債”的涵義。

姐夫對阿捷控制得很嚴,小時候只以為是易家家教所致,長大以後再看,姐夫根本就是有意不讓他跟人接觸,不論是王宮貴族還是平民百姓。如果不是阿捷自己老往外跑,他現如今依舊是那個孤僻成性不言不語的阿捷。說他跟淳王有什麽關系,那莫過於他攔禦駕被剛從越州召回的淳王救下。

那件事情,柳琀是很久以後才知道的,還是淺玉從長公主那裏聽說又傳到他耳中。易捷從未向他提起過,他自然也就沒提過這話頭。不過他被姐夫關家裏了一陣子,那段時間柳晗有去找過他,得知又被關輕言閣了,柳晗還調笑過他,別人是在家千日好,出門萬事難,他倒是反過個來了。再之後他就買下別院,出任宮城守衛,直到如今。

柳琀回頭看了一眼,阿捷既然來了,一定就有他的辦法,又見心兒退出門外,也是與他一樣被這些侍衛驚了一下,柳琀向心兒示意讓她等著不要心慌,便下樓去。

“好久不見。”淳王一臉從容向易捷道。

易捷與他剛進來時候一樣,依舊不慌不忙,這時正把醒酒藥送進依偎在他懷中的樂輕青嘴裏。

“高行。”淳王一聲喝止,身後的侍衛退了回去,高行自小就跟在淳王身邊,越州也好,京都也罷,他都未曾離開王爺一步,此時見易捷對王爺的話如此怠慢,便想出手教訓。

“我能幫王爺做的事情已經做了,王爺答應過我只一次。”易捷把空杯放下,看著淳王道。

“酒樓上那場刺殺是我疏忽了,確實怪不到你。”

“王爺知道就好。”易捷說著,將樂輕青攬入手臂,正要站起時,只聽高行厲聲道:“王爺可是救過你一命,你就這樣報答王爺嗎?”

易捷絲毫不為所動地站起身來,對著淳王笑了笑沒說話,淳王看著他的笑容,只覺得他讓人難以琢磨,當初救下他時,是覺得他身上有一種說不出來卻又很熟悉的氣質,後來得知是太傅之子,才驚覺自己無意中就賺到了一枚好棋子,本以為他會感激涕零,沒想到他竟然毫無表示。最後答應會設計一次機會殺掉舒辰溪,好似還是因為不耐煩淳王府的人多次找他。

淳王知道這樣的人,逼是沒有用的,你要他結草銜環感恩戴德根本就沒有意義,不過,高行這句話正也是自己想問的,便由著問出來,沒想到易捷竟然只看著自己笑了笑,不回答。這無疑更是無禮之舉,高行為自家王爺救了一個白眼狼而不值,又想出頭時被淳王擺手止住。

淳王忽然明白了什麽似的,回了他一個笑容,易捷一觸到他的目光便避開,笑意闌珊地踏出步子往門外去。

“王爺就這麽讓他走了?”高行有點不可置信,他們又出錢又布置人力,本以為這一次怎麽著都要讓易捷有所表示,沒想到就這麽雲淡風輕地讓他走了。

“他很聰明,他明白我的意思。”

“王爺。”高行不明白,退後一步躬身伏耳請教。

“舒辰溪已經在打聽他的底細了,雖然本王與舒辰溪不兩立,可他求賢若渴也能知人善用卻是真的,他如今得知有如此人才在跟前卻沒有被重用,一定會找名目給易捷施展。”

“王爺是說國宴?”

“有進步。”淳王讚了一句,又道:“京都一直以來文強武弱,否則三年前也不至於差點就被鬲國端了宮城,舒國第一軍武遠在滇王府,咱們手下的越州軍他又忌憚,不過他忌憚的也沒錯。禁軍建了三年,剛剛顧上京畿守衛,舒辰溪手下正缺武將。聽說他近日叫司馬戈選了幾個身手矯健的禁衛軍,沒猜錯的話,就是給易捷做試金石也是墊腳石的。”

“所以王爺是想提前一步拉攏他到我們這邊。”

“也不盡然,舒辰溪既然查他底細,自然知道本王曾救過他,又興師動眾地與他在鴛鴦樓相見。本王這樣做也是給他點壓力,讓舒辰溪對他猜忌,不敢輕易用他。”

高啟心有所悟地點了點頭,眉頭忽然又皺起來。

“你還有疑問?”

“屬下只是覺得,易捷這個人深不可測,恐怕難為王爺所用。”

“這還用你說?”淳王輕輕一笑,擡手撫了撫唇上短髭。

那可是易正教導出來的人,當年母妃便曾求父皇讓易正做自己的啟蒙老師,那時舒辰溪還在繈褓之中,可最後易正還是選了舒辰溪,就因為他的母親是皇後嗎?

易家在舒國是很特殊的存在,當初舒國方一建立,□□皇帝便給了易家尊崇地位,可易家低調到塵埃裏,如果不是□□皇帝給了個太傅的職位,仿佛京中都要不知道有這戶人家。這兩代的太傅家史,按理說易捷的命途也該和他父親一樣,伴讀太子而後一步步升任,最後官止太傅,延續這既不成文又順理成章的傳統。可他偏偏沒有,易正把他藏了十七年,終究沒能藏住。

淳王看著樓下繁鬧的街道,易捷目不斜視地一路抱妻子送到馬車上。

“去查一下那個叫離芳若的。”易捷連她不滿家規都無所謂,卻被這個名字觸動。

“是。”高行領命下去。

淳王將放在桌上的租契拿起,欣賞過那逸跡遒勁的筆力後,將目光落在紅色印章上,“絳霄閣主。”淳王默念前兩個字,數遍之後泛起一絲笑容。

他果然選對了人,易捷不愧是易正的兒子,只是易太傅,這一次,你是選你兒子,還是選舒辰溪。

作者有話要說: 麽麽,好愛你們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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