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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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沒有說話。下樓的時候,我和晞晞隔著一個臺階的距離。

她寫,我看到晞晞寫的那篇演講稿了,真有趣,搞笑死了,沒想到她還有做段子手的天賦,平時遠遠地看上去話說重了都會死掉似的。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個怎樣的女孩。

她寫,晞晞要麽就是沒有表情靜靜地出神,要麽說話時對誰都是笑著的,哦,當然,數學課上被叫起來回答時除外,當然啦,換成是我,也對郭老師那張老臉笑不出來。那個時候就在想,這個總是無緣無故地笑起來的女孩,到底是怎樣的呢?

她寫,晞晞後來告訴我,自己總是很分裂,一方面,可以妙語連珠地和剛剛認識的同學插科打諢,另一方面,卻是很討厭人多的場合,常常厭煩又害怕。她說在人多的地方,總有種溺水的感覺。所以每次公眾場合,我們的手會牽得很緊,這樣的話,她又可以無所顧慮地變成那個女主角一般的晞晞,說話的時候渾身都在放光。

她寫,高中時代的我和晞晞,真的是幼稚得要命,竟然彼此賭氣交了男朋友,晞晞的男朋友還是南楷鈞,真是讓人哭笑不得。不過,南楷鈞貌似對晞晞還蠻在意,這樣一想,我好像有點對不起他。

她不叫她未晞,改叫晞晞,因為她在一日一日地長大,從十九到二十像一條遞增函數似的往上躥,而晞晞永遠停在十七歲。故此她和她講話,就如在哄一個小女孩。

晞晞,我沒有違反誓言哦,一個人就把公司開了起來,對的,我一個人,我不想再和以前的朋友聯系了,他們隨時向我提醒著你,我不願你停留在他們那裏。我要把你收回來。

晞晞,明天就要出發去大學了。你夢寐的大學,晞晞,我會好好過,連帶你的那一份。

晞晞,大學跟我們想象得和不一樣啊,或許也因為是國外大學的緣故吧,語言不通,常常覺得孤獨,不過我已經很習慣一個人了。

晞晞,遇見了很像你的人,在皮不在骨。

晞晞,怎麽就這麽難呢……

晞晞,媽媽叫我去相親,說和我同齡的孩子都可以打醬油了。媽媽們總是誇張。

晞晞,我二十七歲了。

她合上日記本,放進抽屜,書令奇面色凝重地走了進來。

“什麽事?”她的面部表情一瞬就從柔軟變成了堅毅,女領導人的風範。

“賀總,人找到了。”

“嗯,”語氣平靜得令她自己都吃了一驚,她站起來,把文件合上,“帶我去。”

郊外的一間廢棄倉庫裏,一個被堵住嘴的男人被五花大綁扔在地上,他看上去五十多歲,臉上卻掛著一副猥瑣的老態,令人惡心。

書令奇走在前面為她引路,在男人面前停了下來,“他叫胡德一,在戎城經營一家雜貨店,五十五歲,過著單身漢生活,隨時都抱著酒瓶子。”

她在胡德一面前蹲了下來,目光之利讓胡德一不由自主地偏過頭,她對書令奇擺了擺手,“你先出去。”

書令奇有些擔憂,“賀總……”但是他知道這位女上司向來都是說一不二,便彎身拿掉胡德一嘴裏的布團,然後才走了出去。書令奇總是這樣貼心。

胡德一大口地喘著氣,酒氣噴在空中。

“認識我嗎?”十八歲那個想打想罵的她,此刻已經可以波瀾不驚地審訊犯人了。

胡德一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我好像在電視上看過你。”

她點了點頭,“看來還能記得事。”

“十年前的十一月八號,你在哪裏?”她目光一凜,忽然發問。

胡德一先是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才用老男人那種拖得很長的語調說,“十年前,這麽久遠的事,怎麽會記得?記不清了!記不清了!”

“你不知道我為什麽綁你來?”

胡德一有些心虛:“我在外面欠了很多錢,早就料到有這一天。”

她重重地舒了口氣,“你以為,就為了錢,我就會冒著殺人犯法的危險,動用人力財力,來綁架你?”

“不是……錢?”胡德一的目光有些迷惑。

“人。”她雙唇間吐出這個字。

“人?”胡德一說,“我聽不懂。”

她站在來,居高臨下地睥睨地上的胡德一,擡腳用力踢在了他的臉上,高跟鞋的鞋尖戳破了他的臉,血流如註,哀嚎聲撞上屋頂。

“現在想起來了嗎?”語氣卻還是先前的毫無感情。

胡德一滿嘴是血,“你要我想什麽啊!”

“十年前!”一腳。

“十一月八號!”又是一腳。

“被你們按在地上的藍衣服女孩!”

胡德一的嘴幾乎已經被踢裂了,變成一個血洞,看著恐怖駭人。

她停下來,“現在想起來了嗎?”

“想……想起來了。”胡德一哀嚎,嘴唇開合之間都是血絲。

“你的同夥呢?他們現在在哪裏?”

“不……不知道。”

她擡腳,胡德一驚恐地喊了起來,“我真的不知道啊!那天……我根本就不認識那些人!是個瘦個子讓我們這麽做的!”

“把話說明白。”

“我在南允本來就沒什麽工作,天天流竄在街上混吃等死,有天一個瘦個子就找到了我,說只要我按照他的要求弄了那個女娃,他就給我一筆錢,送我離開南允。我當時走投無路了,一時財迷心竅,就答應了他。那些和我一起的人,我也是當天才見到他們。”

“他的要求?他什麽要求?”經歷過大風大浪,她即使心裏驚濤駭浪表面仍舊波瀾不驚。

“他就讓我們守在依江小區外面,跟著從十三棟十九層出來的那個穿藍衣服的女娃,然後辦事。”

記憶就在頃刻間覆蘇,十年之前,那一通莫名其妙的電話,那個故意啞著嗓子的聲音,“何大律師,您的寶貝女兒現在在哪裏呢?”未晞躺在床上,對她說,“那是我的。”她對她說,“你穿我的。”未晞穿著她的那件藍色衣服,打開那扇門,走出去,臉蛋紅撲撲的——

“啊!”她忽然蹲在地上,抱住腦袋尖叫了起來。

書令奇從外面沖了進來,蹲在她身邊關切地問,“賀總!怎麽了?”他轉頭看見了地上滿臉是血的胡德一,驚了一跳。

她站起來,跌跌撞撞地朝門口走去,書令奇想跟上去又不知道該怎麽處置地上的胡德一,她的身影被仿佛一個白洞的門口吞掉了,像是飛蛾掉進了熔爐裏。

書令奇忽然聽到了撕心裂肺的哭聲。

蒹葭萋萋·尾

這件事情她誰都沒有說。

她伸手摸到地上的衣服,坐在地上穿好,看著衣服上的汙漬,哭了一小會兒,不過只是一小會兒,她說,伊人,對不起,我把你的衣服弄臟了。她跌跌撞撞地朝門口走去。

她覺得很疼,像是身體下面有一個巨大的窟窿,她在往下面墜,不斷地墜。她被填滿被擴張,而今走在街上,吊兒郎當,像一張破布,一只滾在地上無人拾起的空易拉罐。

她感覺人人都在看她,他們的目光黏著她纏著她把她裹成一個繭。她幾乎窒息。便溺忘。

她逃回寢室,在淋浴噴頭下洗自己的身體,聽著嘩啦啦的水聲她自然可以用她的主義為她開脫,用她的主義來替她治愈,她安慰自己不應當那麽庸俗,如今正是檢驗你考驗你的時候,她想我們可以升華,在升華的過程中於是這便只是一場事故,我沒有失去我的手腳我的耳目,我的靈魂照樣無瑕。

她忽然大聲叫了出來,等在外面的同學問,“同學,你沒事吧?”

她說,“我,不過看到了一只耗子,請不要為我擔心。”

同學被她這陰陽怪氣的話嚇到,抱著盆子走掉了。

第二天她照舊去上課,不過穿得很厚,內衣外面是毛衣,毛衣外面是羽絨服,羽絨服外面是校服外套,她把自己裹得像一頭熊。

伊人便說,“未晞,你有這麽怕冷嗎?”

未晞想縮到她的懷裏,但是又沒有。

開始的一兩周她認為自己過得很好,她把自己拼起來了,大家以為未晞還是那個未晞,和以前沒什麽兩樣。

但是伊人說,“未晞,我覺得你最近怪怪的。”

她很心慌。

伊人又說,“你是不是因為我們的事?因為別人對我們的態度?”

她本能地想搖頭說不是,但是一想到如果否認此條伊人接著問下去,她該拿什麽來回答她的“那是因為什麽?”

於是,她點了點頭。

伊人生氣又失望,“未晞,你還是跟以前一樣。”

接下來的三四周就不那麽平靜了,她常常控制不住自己,在課堂上突然尖叫,走在樓梯上好端端地就會跌下去摔得滿身是傷,被叫起來回答問題的時候說些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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