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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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有一種很恍惚的感覺。分班以後她們的話題變得越來越少,為數不多的見面聊天也是能反覆說著“你記不記得以前……”這樣的句式,說久了就膩了,嚼久了就爛了。未晞明白學生時代的友情和空間位置有很大的關系,她們的同桌一度是她們最親密的人,但是這樣親密關系又脆弱得一次月底換座就可以崩潰。即使是從別的同學那裏聽說的為人不怎麽好的同學,坐近了接觸一段時間又會發現他有不少的優點,也會有很珍貴很愉悅的回憶。曾經就有一個男生,在班上的風評很不好,未晞剛開始和他做同桌的時候還有些排斥,可是日子久了——其實不過就是一兩天或者一周,畢竟一天十一節課的相處時間足夠他們發生夠多的事——未晞發現那個男生也是很有趣的人。比如地理晚自習下課未晞一邊算全球多大範圍處於白晝一邊突發奇想地問那個男生喜歡迪麗熱巴還是範冰冰?男生說他選迪麗熱巴且不怎麽喜歡範冰冰。未晞就很嘴欠地問他要是迪麗熱巴是疆獨分子怎麽辦?未晞的意思是讓他在國家和愛人之間做出一個抉擇,如果他選女人的話她會很鄙視他。沒想到男生很霸氣地說,“她只是個疆獨分子,她有能力讓疆獨嗎?”言下之意是國家和女人他都要,未晞當時就一邊叫著天吶天吶一邊掏出小本子來往上面記,那個男生很滿意自己能說出這麽一句語錄來。後來調座位那個男生和未晞分開了,他仍舊會在經過最後一排未晞的座位時從後面冷不丁地把她的椅子用力向下一按,慌得未晞手舞腳舞地啊啊啊直叫,他就像欣賞傑作似的很滿意地走開,他也會在未晞拿著杯子去教室前面接水時突然從座位站起來伸出手攔住未晞,手裏拿著一盒撕開包裝的奧利奧餅幹,未晞從裏面拿起一塊很開心地笑很受寵若驚的語氣,說,“謝謝。”語調悠悠地蕩在空氣裏。還有另一個男生,也和未晞做過短暫的同桌。他會在地理老師講到亞寒帶針葉林的時候把書立在桌子上腦袋埋在後面小聲地給未晞說自己上次去邛崍山的時候看到了一人環抱那麽粗的樹,也會在未晞埋下頭撿筆的時候按住她腦袋不讓她起來,他們也會打架,未晞握著拳頭把他的背打得咚咚地響,看得周遭的一眾同學觸目驚心,而男生的反擊方式則是用手掐住未晞的後頸,未晞每次都疼得嗷嗷直叫趴在桌子上。他們有時候也會在晚自習上談到一些比較深遠的話題,比如夢想比如未來,學生時代總是周期性地出現這樣的時候,給枯燥的課堂生活一點調劑。未晞那時說,“我以後,想做,一個小說家。”語氣很輕。男生先是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覺得你可以。”未晞驚訝又開心,賤兮兮地湊上去問,“你為什麽覺得我可以啊?”沒想到男生並不給她好臉,反而態度惡劣,語氣很橫,“我說你可以就是可以!哪有什麽為什麽!他媽的!”未晞被罵得很開心。

像這樣的人,還有很多很多,包括此刻站在外面蹭WiFi的小愈,也總是突然之間來敲未晞的門,帶上一包小零食或者一個長相可愛的小水果,莫名其妙又好笑地說,“我來看看你。”說得好像是上門拜訪的親戚。

未晞很感念他們,為著他們對她的不忘。這種感念帶著點相見不如懷念的遺憾。

突然想到伊人,想到一年後,如果她們不在同一所大學,是不是也會走到相見不如懷念這一步呢,舊日的朋友總是會令今日的自己失望,時間和空間上的不對等令人啞口無言。那個時候的她和伊人,難道也要坐在咖啡廳裏喝著檸檬汁靠壓榨往事來制造話題嗎?

這樣一想,忽然多的不僅僅是遺憾,遺憾被壓在了最低端,那上面的,重重疊疊的,浩浩湯湯的,漫出來的,是恐慌,是悲痛,是絕望。

原來她終究是不能泯然眾人矣。到底是不能用朋友來解釋。

小愈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進來,或許是她下好了等會兒回去要看的電視,她坐在未晞對面的那張床上,手放在兩個膝蓋之間,很隨意,她說,“未晞,真沒想到你會戀愛。”

未晞擡起頭看她,不知道說什麽好。

小愈說,“你就別瞞我啦,和校草戀愛還想不為人知嗎?說真的,戀愛的感覺怎麽樣?”

未晞說,“好像就那樣。”

未晞,你好像一點都不狂熱,上次月考後我在光榮榜上看到你了,你也沒有變笨。

小愈,你這是什麽邏輯?

不是早就有這樣的話嗎,很廣泛地流傳著——戀愛中的情侶,都像傻子。或許正因如此,媽媽才不要我戀愛,大人們很緊張我們的成績,波動不起意外不起。

我媽也很反對早戀的,所以我沒有告訴她。

呀,未晞,你這樣叛逆!

叛逆,未晞在心裏細細地嚼著這兩個字,如小愈所說,難道她戀愛是為了反抗?這樣荒謬又庸俗。未晞輕輕地搖頭,說,“好像不是。”

小愈用書托著下巴,說,“我結了婚的表姐,用很輕蔑的語氣跟我們說,學生時代的戀愛都是靠不住的,畢了業就會分手,表姐勸我不要浪費時間,還是把心用到學習上。她還說,等我們長大了,會遇到很多很多的人,現在的喜歡,不過只是一個班上幾十個人中的那個最優解而已,這個小範圍內的最優解,遇到大世界,很經不起考驗的。”

未晞也托著下巴,說,“我想起那只掰玉米的猴子,總是以為最大的在後面。好像是小學學的,某一學期的最後幾課。”

小愈站起來告辭,未晞站起來相送。

那天晚上,未晞夢到自己變成了一只猴子,從山上跑到山下,看到玉米就掰,掰了又扔,總以為後面有更大的。奇怪的是,每一只玉米都長著伊人的樣子。未晞醒來的時候滿頭大汗,不明白自己怎麽會做這麽滑稽又恐怖的夢。

期中考試的成績出來了,未晞這一次考得很不好。考試的時候就有種這次要遭殃的感覺,看到成績單的時候整個人的心刷地一下蒙上了一層霜,上課聽老師講解試卷的時候仿佛靈魂出竅,做什麽都慢半拍提不上勁。她的同桌玉鼠這次也沒考好,玉鼠前面的安鈴也沒考好,於是沒考好的三個女生就結成了聯盟,晚上往操場上散步去,操場外面停著校車。

後來未晞在整理往事的時候,會在記事本上看見自己故意賣弄語氣記錄當晚的事。

“在這一晚以前,呆頭呆腦的校車跟女孩子們半點關系也沒有。這一群恣意張揚的少女,她們不管噴著一蓬黑氣的校車是什麽時候走的,也不管它是什麽時候來的,它在九點二十多的時候,帶走了怎樣的一群人又要把他們帶到哪裏去,都是為她們所不關心的。

然而這相安無事的平靜卻在一個夜晚被打破了。

仍舊是下了晚自習,三個女孩子走下樓來。操場上跑步的學生被燈光照出一個模糊的影子,樹木的影子也暧昧,月亮因為濃雲不真切,現在它移到食堂上方的天空裏了,正一點一點地往灰雲裏沈去。女孩子們站在一面鐵絲網外面朝裏面看,操場的燥熱和渾濁從網眼裏流出來。玉鼠看累了就轉身把背靠在鐵絲網上,兩只手藏在背後面,她閉著眼睛砸著嘴,一臉享受的表情。未晞和安鈴互相交換了眼色,一左一右地捉住玉鼠的兩只胳膊,把她死命往鐵絲網上推。玉鼠開始叫,她們開始笑。鐵絲網搖搖地往裏面傾,三個人都感覺到了,不叫不笑了。

校車就停在她們旁邊,門開著,很久才走來一個上車的人。

三個人都望著黃色的校車,長長的高高的一輛,車身上噴著漆,寫的是她們學校的名字,麻布窗簾把車內的空間包成了一個謎,裏面的人看不出來,外面的人看不進去。

車裏的光線很微弱,從外面看更是幾乎沒有了,校車嘟嘟地響著,要走了。

不知是哪一個說,我們去坐校車吧!

這建議得到了一片熱烈的回應,三個人都跳起來,互相推著,推向車門口。

未晞是最積極的,她已經站在車門口了,可以看見最前排的一位老師在昏黃的燈光下翻閱一張報紙,可是等到她回首望時,才發現她的兩個盟友又站回了鐵絲網外面。兩個人臉上都是一樣的捉弄的笑。

“叛徒!”她在心裏恨恨地罵了她們一句,忿忿地走下車來,把玉鼠往車上拉。

安鈴動作可不慢,未晞剛拉住了玉鼠的左胳膊,安鈴就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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