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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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櫃臺上的《青年文摘》《看天下》《故事會》到最裏面的毛姆簡·奧斯汀和懷德,許許多多的字,許許多多的人。

這一支小小的插曲在這裏奏響了,那時南允高中的學生們正排著隊給手中的五三付賬,那時穿著淑女裙的媽媽帶著小寶寶面色溫柔地翻開一本童話書,那時一個穿著邋遢的乞丐散發著滿身臭氣走進來,大家雖然避開他但是並沒有人趕他。而未晞,正走在回去的路上,頭上的梧桐樹綠得似乎在發光,那是夏季的溫度,她並不知道伊人的紅玫瑰病犯。

伊人給自己的行為定義,不是犯賤而是犯病。什麽病,如何治?

紅玫瑰,無藥治。

後來未晞和伊人一起過周末,縮在伊人的床上看音樂節目,伊人說很喜歡張碧晨的那首《紅玫瑰》,未晞問為什麽,伊人說因為我有紅玫瑰病。未晞說這個病名的顏色好麗,我總覺得病名的顏色應當很慘才對,比如蠟黃,比如褐。伊人說紅玫瑰嘛,那樣艷,那樣濃烈,她又問未晞你讀張愛玲麽?未晞說《紅玫瑰與白玫瑰》我只看了前半部分,因為電子書出錯了,最喜歡的是《傾城之戀》,你會不會覺得我很俗?伊人說怎麽會,《傾城之戀》確實很好,有些東西並不會因為太多人說它好就貶值的。未晞又說我也蠻中意《心經》……她沒有說出口的是自己喜歡的原因不過是覺得綾卿這名字很好聽,就如喜歡《雷雨》不過歡喜蘩漪,覺得曹禺真是會取名字。

伊人已經沒有在聽,她看著屏幕上的張碧晨,張著嘴輕輕地跟唱起來,許是因為彈貝斯的緣故,伊人的歌聲也低低的,像是古老的唱針擱在了泛舊的唱盤上。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

書店外面忽然下起了大雨,嘩啦啦的鋪天蓋地,視線被沖刷成白茫茫的一片,濺落如爆炸,伊人和南楷鈞等在書店門口,忽然有一輛出租車停在了他們面前,有眼力好的客人搶先一步拉開車門坐上去,畢竟這樣的雨天打車很難,但是坐在前排的司機望著窗外的伊人和南楷鈞說,“不好意思我有客人了。”坐上來的客人只好灰著臉下去,肩頭已經在這一去一回之間被雨水打濕。

伊人看了看南楷鈞的臉,按理說這個時候他的臉應當是“鐵青”的才對,雖然伊人會一直覺得用鐵青來形容臉色十分誇張失實,不過想來憤怒本來就應當扭曲。南楷鈞的臉是慘白的,像一張被雨水浸濕的白紙,弱弱的。

這個時候他也像特侖蘇,如子佩。伊人想。

“上去吧。”南楷鈞對伊人說。

伊人跨出去,開了車門坐上去,南楷鈞卻和她揮手,動作緩慢有點機械。那樣子真傻。

司機在前排嘆了嘆氣,伊人說,“走吧,南叔叔,等會兒我給他送傘來。”

姓南的司機踩下了油門,出租車消失在白茫茫的雨幕中。

這場大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學生們下午上課的時候天就晴了,伊人三節地理課都在寫微電影的劇本,書店沒有給她的靈感,大雨帶來了。

放學後南楷鈞等到未晞,說要和她一起回家。

“有你這麽當女兒的嗎?今天慧姨的生日。”

未晞這才想起今天是媽的生日。表情很抱歉。

伊人說,“我也要給媽送禮物嗎?”

未晞說,“別瞎叫。我媽根本不認識你。”

伊人吐吐舌頭,和蒼錦先走掉了。南楷鈞帶未晞去買蛋糕,經過銀行的時候未晞說等一下,然後去自助取款機取了錢,疊好放進書包,南楷鈞嘆了嘆氣。他推著自行車,走在未晞身邊,沒有說話。未晞覺得這樣走著很尷尬。

未晞挑了一個水果蛋糕,因為媽不喜歡奶油。南楷鈞在禮品店買了卡片又買了一個小禮物,未晞沒告訴他那樣的東西媽實在用不著。她不想辜負他的好心。回去的路上,未晞坐在自行車的後座,一手抱著蛋糕,一手抱著南楷鈞。

南太太一見未晞就如同吃了蛋糕,舌尖上的甜浸到了心裏,稱呼未晞如同蛋奶味的布丁。

未晞寶貝。

倒像她不是太太,而是媽媽。

南太太親昵完了便開始埋怨,說未晞寶貝你也不多來家裏玩玩,你不知道我有多盼著你來,上次路過商場我看到一件紅裙子,覺得你穿一定好看,我就自作主張地給你買下了,等著,我上樓給你拿。

未晞的手終於被南太太放開,她扯出紙巾擦了擦手心的汗,一旁的慧姨說,“你瞧太太對你多好。”

笑裏像是帶著滿足。

未晞並不接話,而是說,“媽,我給你買了蛋糕。”

慧姨的臉轉向南楷鈞,說,“謝謝你告訴她。”又轉向未晞,帶著抱怨又帶著知足,說,“你以前總是忘。”

未晞忽然就覺得媽不太一樣了,不像媽,倒像,媽媽?她好像沈靜了,不再那麽叫喳喳了,她記得媽明明就是說風就是雨咋呼呼的性格,怎麽一下子就從一堆□□變成了一截燭光?媽這樣說話,倒讓她想到張愛玲。

難道是南太太改變了她?可望著從樓上風風火火地拿來紅裙子的富貴太太,覺得她分明也是一個叫喳喳的婦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南太太讓未晞去把紅裙子換上,換了裙子大家就一起切蛋糕吃。未晞因為南楷鈞也在這兒故此對於換衣裝這件事心裏有些不大舒服,她討厭這樣的戲碼。未晞換了裙子出來,南太太果然驚叫起來,說未晞寶貝真的是一打扮就發亮。謝天謝地南楷鈞沒有評價她,而是站在桌子邊給蛋糕插蠟燭。

看著被戴上生日帽閉著眼在燭光裏許願的媽媽,未晞竟然惡毒地生出了這一切與這個婦人不匹配的想法。難道在她的認知裏,媽天生就應該挽著頭發穿著圍裙在廚房裏擦擦洗洗嗎?難道她就與魯迅與戴望舒與一切唐詩宋詞絕緣嗎?就算不知道狄更斯簡奧斯汀列夫托爾斯泰又怎麽樣?聽過他們的尊姓大名的未晞,不過也是在語文書和歷史書上念會了他們的名字而已,她並不曾讀過他們,卻背得出他們的代表作,選擇題四分一個。

南太太說要拍照,她取出專業的相機,拍照的姿勢卻並不怎麽專業,慧姨坐在桌子的上端,未晞和南楷鈞坐在兩側,南太太在下端拍照,一二三。

“等照片洗出來,我讓小南帶給你。”南太太說。

晚上未晞和媽睡,睡不著就穿著睡衣跑到陽臺上透氣,睡衣是南太太找給她的,還說未晞你穿一定比我穿好看。慧姨房間的陽臺通到南楷鈞房間的陽臺,看見南楷鈞也在外面時未晞吃了一驚,畢竟現在已經不早了,吹滅蠟燭的媽已經在房間裏睡著了。

南楷鈞也穿著睡衣,不過他的樣子更像穿著壽衣……未晞的意思是,他看起來喪氣得很。趴在欄桿上,像只猴子似的撅著屁股,臉上寫滿了郁。

未晞朝他走去,走近了看見地上竟然倒著三四個空了的啤酒罐。然後,猝不及防的,未晞笑出了聲。

她在人畜無害的十五歲,擁有一切幸災樂禍的本領,只因為她認為一切成人的行為或試圖模仿成人的行為都實在是毫無必要且貽笑大方。

在這一方面,善良的未晞的同情心為零。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未晞的語氣像是在說一個笑話,臉上帶著諷刺。

南楷鈞擡起臉,看著未晞,仍是趴在欄桿上的姿勢,他的眉一橫,說,“你真是冷。”

“你不會是失戀了吧?”未晞給出最庸俗的解釋和猜測。

“誰舍得甩了我啊?”南楷鈞從地上拿起一罐喝了一半的啤酒,送到嘴邊淺吟了一口。

未晞說,“你把酒喝得像茶。”

南楷鈞說,“和你說話真沒意思。”

未晞一下子就有點挫敗,同時有點惱怒。她轉身想走,南楷鈞把她拉了回來,給她強餵了一口啤酒,未晞被嗆到,南楷鈞用手捂著她的嘴,不想驚動睡著了的南太太和慧姨。

未晞掙開南楷鈞的手,順著氣說,“犯不著謀殺我吧!”她用手抹了抹嘴角的酒液。

南楷鈞小聲地笑起來,笑得一臉賤相分外討打還潦倒失意,他又把啤酒罐送到未晞嘴邊,未晞看他一眼,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

然後,南楷鈞問,“未晞,你爸爸呢?”

在水一方·中

向佳寒絕對算得上是個賤人。

她自私、貪婪、卑劣、虛榮,如蛋殼,如果皮,如泔水,如一切無用的陳舊的腐朽的。偏激的向佳寒為自己的惡劣找到了解釋,都怪爸爸。

向爸爸是個開出租車的,不是開公司的。爸爸拼命攢錢給她買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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