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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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會。在某些事上,她總是格外警惕。

未晞被看得紅了臉,正想收回手,如果南楷鈞非要展示他的紳士風度一個人把五十六本練習冊抱回去的話,她也不是不可以給他這個表現的機會。

但是南楷鈞忽然低下頭用嘴叼起最上面的那一本練習冊扔到未晞懷裏,未晞慌忙接住。

“給你一本。”他說。

他們以這種滑稽的分配方式回到了一班。

未晞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時,後排的童小愈戳著她的背問,“未晞,你認識南楷鈞啊?”

未晞頭也不回,手裏捏著用了四年的自動鉛筆,“沒,曾老師叫他幫忙的。”

曾老師是一班的語文老師的同時也是二班的班主任。

童小愈“哦”了一聲,翻開數學課本準備上課,她們已經學完了集合開始學函數。

後來,未晞在和南楷鈞有些熟又不是太熟的時候,在南楷鈞的臥室門口,發表了對他名字的看法。

“楷、鈞,”她念,“聽上去好重。”她覺得這名字像一本字帖,曾老師反覆強調字帖的帖是四聲,曾老師的學生都必須寫字帖,所以未晞記得很牢。

南楷鈞像是回擊似的把未晞兩個字含在嘴裏品味,“你的名字倒是很輕,未、晞。”

南太太看見了未晞站在南楷鈞的門口,就牽著她的手進去,神情像婆婆牽著媳婦。

南太太仿佛很喜歡南楷鈞和未晞一起玩。

當然,這也是後話。

期中考試的成績會成為下學期文理分班的參考。未晞本來從小就想念文科的,但是小愈告訴她說,南高重理輕文,理科考一本比文科容易得多。未晞還不太懂一本的概念,只知道一本是好的。後來未晞會發現,大人的一項本事就是,對於他們不懂的東西拍手稱好。未晞被小愈說服了,從開學的時候就偏重理科,但是為了不使總名次太難看,她也不敢完全地放棄文科。

期中考試的成績出來了,未晞的總名次是年級一百四十名,因為有四個課改班,所以這個名次並不算太差,起碼還是在課改班的水平。理科排名是一百九十名,文科排名是七十三名。物理竟然差點沒及格。

“我決定了,”未晞對小愈她們說,“我要念文科。”

文科在很多人眼裏是輕松的科目,背背書就好了,未晞一開始也那麽以為,所以那一段時間的未晞感到格外輕松,覺得自己就此走上了一條康莊大道。化學課上未晞看小說,物理課上背歷史,生物課就看那個滿嘴跑火車的生物老師說單口相聲。小愈還是決定念理科,她會很好心地把化學作業借給未晞抄。

小綿羊嘉文也念文科,漸漸地未晞會和他一起玩。他們一起去操場上體育課,那個時候已經差不多冬天,嘉文把手捂在熱水袋裏,很是慵懶。

未晞越來越活潑,她有了喜歡的男生,還弄得全班皆知,並且不以為意。她打電話給那個男生告白的時候,男生對她說,“未晞同學,我們還太小。”

未晞咯咯咯地笑起來,說,“你不要誤會嘛,我又沒有要你怎樣,你以為我會想和你成為男女朋友嗎?我不過就是實話實說告訴你我的想法而已。”

男生竟然為自己的話道起歉來,說,“對不起,是我誤會了。”

那天男生的手機開的免提,所以男生的寢室都知道了,第二天,整個一班就知道了。

已經相熟的班長不像開學時那麽羞澀了,會在上體育課的時候擠眉弄眼地問未晞,“女人,聽說你被別人預定了?”

班長說的是未晞發消息給喜歡的男生說,可不可以先不要忙著喜歡上別人,男生答應了他,說高中的時候不會談戀愛,未晞蹬鼻子上臉開始撒嬌,說你明明喜歡那個誰誰。男生好脾氣地解釋說我跟那個誰誰真的只是初中同學。結果這事傳到班上的時候就變成了,男生答應等未晞三年。

未晞直到很久很久的以後,都沒明白為什麽是兩個人的聊天,卻被所有人知道了。難道短信也有免提功能麽?

後來不請自來到在水一方的南楷鈞會用一種看傻閨女的眼神看未晞,說,“還能為什麽?肯定是那小子說出去的唄!你給他打電話他開免提,他是耳聾還是心瞎啊?”

好在聽見南楷鈞的話的未晞並不傷心,她只是傻傻地笑了一下,用一種很白癡的語氣說,“是哦。”

正在給三個人煮茶的泱飏從繚繞的水霧中看未晞的眼睛,說,“其實你並不喜歡那個男生,未晞,你不過是因為閑得沒事。”

聽見這話的伊人,竟然笑得比南楷鈞還開心些。

哎,都是後話了。

元旦晚會意味著分班在即,負責組織的文藝委員讓身為主持人之一的未晞準備最後的收場,一直好端端的未晞忽然在《那些年》的前奏響起來的時候泣不成聲地哭了起來。《那些年》在開學的時候被選成一班的班歌。如果那個時候未晞知道一班過後還有個十三班在等著她,那麽她一定不會哭。

那天晚上的情況很混亂,未晞只記得自己哭著擁抱了很多人。一班的大多數人都選擇了理科,只有十四個人選擇念文科。那十四個人把這一場晚會硬生生弄成了告別會。

未晞哭著抱了那個男生很久,男生的胳膊僵在身體兩側,只用動聽的聲音說,“你要好好學習哦。”

期末考試到來了,未晞在物理試卷上用古白話寫了一篇《論考試的意義》,她知道老師不會看,但她偏要寫。她好像越來越放肆。

結束考試後的未晞,在大家忙著慶祝的氣氛中,一個人走在校門外冷清的馬路上,她想起了很多個星期六的晚上她就這樣徘徊在涪江路的街頭,像游魂,看著賣紅薯的小販推車上的一蓬白煙發呆,她從街的這一頭走到街的那一頭,在死路的盡頭折回。她站在天橋上,朝北看,朝南看,後來她會對伊人說,“伊人你知道嗎?站在我們學校門外的天橋上,朝南看是駛入無窮的車流,朝北看是默默不語的群山,我有時候看著那些不說話的山,會很想回鄉。”

伊人把未晞抱進懷裏,說,“很無力沒有早一點遇見你。”

是的,那個時候沒有真正遇見伊人的未晞,不停地換著自己的藥,來慰藉她的孤獨。她兜兜轉轉,不過是六七十平米的教室,從玉鼠到原原到銘兒,她的心總是不安定。

她那個時候是那樣的渴求朋友。她記得當嘉文流露出要和自己做朋友的善意時她的心是那樣的驚喜,只因為他們都是南允這座城的常住子民,而她一個人是異鄉來客。可是當她在文藝匯演結束回校的路上伸手去扯嘉文的袖子時,嘉文垂下了擡在空中的胳膊並且說,“不要拉我。”體育課上他們一起站在旁邊看班級籃球比賽,正在和未晞說話的嘉文會從紀念的手裏拿過喝了大半的酸奶杯,撕開杯蓋把最後的酸奶一飲而盡。紀念哼哼地叫著說明嘉文你也不嫌臟。

未晞很羨慕地看著他們,從來沒有一個人,在南允這座城裏,和她這樣的親密。她忽然回味過來,想要去拉嘉文袖子的自己,是太得意忘形了。

未晞在書裏消磨著光陰,讀《且聽風吟》,讀《天黑以後》,看到張小嫻的新書時想到自己和原原輪流著看完了《面包樹上的女人》,那還是本盜版書。走出書店的時候涪江路的夜色兜頭籠住她,如同被澆了一盆涼水。風在街上唱歌,突然想起初中三年自己的起床鈴聲一直是《風居住的街道》。

就在這一刻,那樣地想回鄉。

未晞曾經在南允的天橋上打電話給小羅老師,什麽話也不說只是一個勁兒地哭,小羅老師聽她哭了足足兩個小時,最後說,“不要怕,慢慢來。”

在蒹葭這個故事結束的時候,未晞回到雲樂小鎮,從小羅老師那裏得到了兩年前自己發給小羅老師的郵件。未晞捧著手機,在蕭水河的那座橋上,看著那個時候稚嫩的自己稚嫩的表達。

“我有時一個人站在五樓的陽臺上抓著鐵欄桿,俯身看老舊的街市繁華,擡頭望天上的飛鳥咿呀,夜風從一個方向來,去往另一個方向。我有時獨自徘徊,有時默默冥想,有時踮著腳尖去看穿兩幢高大建築後的小平房的陽臺上鮮紅顏色的盆花。我有時看見在晦暗的天色裏墨雲幾乎要落到對面的天臺上,我有時看見在雨霽的下午陽光齊刷刷地落在互相平行的電線上,有時候一群飛鳥落在霞光裏,它們有的斂了雙翅漫步,有的停了腳步靜默,有的朝東,有的朝西,有的即刻就要飛走,有的即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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