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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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裏突然酸酸的。

“小青草,就按我媽的意思在這裏吃飯。”

“你媽這樣把我感動的。”我說,“你媽特意出去買菜,我真過意不去。”

鐵妹一臉得意:“怎麽樣?我媽還不錯吧?告訴你,她不是我親媽。”

“啊?”我驚訝。

“她是我後媽,可我和她之間比親生的還好,看不出來吧?”鐵妹一臉得意。

不是親生的,卻比親生的還好,我不禁想起遠在新疆的媽媽。

新疆的媽媽也待我如己出,可惜,我們卻隔了這麽遠。

“鐵妹,我真羨慕你,跟你媽住一起。”我說。

“人各有命,我從小跟著我爸爸長大,那時候的生活可以用顛沛流離來形容,我記得小時候一直在搬家,居無定所,後來有一天我終於對我爸爸說,我累了,能不能給我個安定的家?我爸爸就很內疚的跟我說,他也是沒辦法,誰不想安定的生活啊......我已經不記得總共搬了幾次家了。”鐵妹呼出一口氣,繼續道:“後來,我爸認識了我媽,我爸回來高興的說,我們的家終於可以安定下來了。”

“你沒有一點排斥嗎?”我問道。

“沒有,我不排斥,反而對她充滿了感激,因為她,我再也不用受搬家的煎熬。我更不想讓我爸爸這麽辛苦的生活,最起碼,有了我媽之後,我們才像一個真正的家。”

鐵妹笑笑,“小青草,你不會看不起我吧?”

“怎麽會。”我若有所思,“你對你媽真好。”

“那是我媽對我好。”鐵妹說,“人都是相輔相成的,彼此用心對待,就什麽矛盾都沒有了。我出事那會兒,我媽擔心的都睡不好覺,我也發誓再也不會犯錯了。”

“你說的對,你不光為你自己活著,還為你媽活著,你好了你媽才會高興。”

“只是,我還是覺得虧欠了我媽,讓她住在這樣的環境裏,我很沒用。”鐵妹黯然神傷。

看得出,她對她媽是發自內心的好。

“你爸呢?”我問,小心翼翼的。

“不在了。”鐵妹嘆了口氣,“工傷。這裏的房子也是政府為了補貼賠償我們所以才讓我們一直住下去,否則,我又要顛沛流離了。”

“會越來越好的。”我突然感到了詞窮,不知道用什麽言語來安慰眼前人了。

真沒想到,那個在看守所裏被人喊作小三的鐵妹,處處跟人打架的鐵妹,竟也有著受盡滄桑的命運。

“你有什麽打算?”我看了看四周,墻粉斑駁脫落,角落裏長滿了青苔。

“我能有什麽打算,我沒有學歷,工作難找。”鐵妹默然。

我們兩個都沈默了。

阿姨拎了一大籃菜回來了,進來就埋怨,“鐵妹,你怎麽招待妹妹的?茶都涼了。”說著,放下菜籃,拿起水壺,替我滿茶。

“阿姨,真不用這麽客氣的,你快歇著。”我站起身,讓坐給阿姨。

“不用不用,你是鐵妹的朋友,你能把鐵妹當朋友,是鐵妹福氣好。”

“......”我竟然無言以對,阿姨,你知道嗎?我也曾是看守所裏待過的人啊。

歲月無法改變一個人的曾經。

雖然曾經是過去式,但記憶的力量會幫助你一直儲存在你的大腦裏,除非失憶。

我沒有失憶,所以我對以往的生活充滿了畏懼,也鞭策著我要邁開更好的腳步,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主動聯系了阿甘。

阿甘自然很高興,時間地點都約定好了。

和阿甘見面,總會有種莫名的尷尬。

阿甘告訴我,他在西安停留的時間是一個月,他希望在這一個月裏能收獲好的消息。

這句話對大家來說都是心知肚明。

我說好,你定時間吧,很多事,總歸要有個交代。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吳熙文,我想知道他的意見。

吳熙文沈默片刻,說道:“小月,我沒辦法幹涉你的事情,雖然你很清楚我對此事的看法,但最終還是你自己來選擇,不管結果是好是壞。”

“我的選擇無關緊要,我只是想知道你阻止的理由。”

吳熙文又是一陣沈默,臉上的表情捉摸不透,緩緩開口:“我阻止的理由很簡單,你不必去打擾她的生活。”

我:“......”

我竟無言以對。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去打擾任何人的生活,或許在以前我覺得我就是個人見人嫌棄的累贅,是個充滿了不平靜的矛盾體,但是現在的我不這麽認為了,我只是一介凡人,食五谷雜糧的普通人,沒有太大的奢望和夢想,唯一的願望就是能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不拖累人不陷害人不討取人,做個有主張有思想有進步的年輕人。

“你不必去打擾她的生活。”這句話深深刺在我的心上。

我自然是悶悶不樂。

吳熙文也看在了眼裏。

晚上,吳熙文坐我對面,“小月,爸爸想跟你談談你母親的事。”

不容我回答,吳熙文繼續著話題:“你母親現在的婚姻很幸福,她的丈夫從來就不知道你的存在,你母親也從未在他面前提起,如果你出現在她面前,她的婚姻就會受到重創,她的幸福也將毀於一旦,你如果真的愛你的母親,就聽爸爸的話,不要接觸你母親。”

看來吳熙文還是深愛著她。為了她,寧願犧牲自己的感情。

為了她的幸福,寧願自己飽受著痛苦,這種痛苦又不能跟人分享。

但是我不信吳熙文說的話。

姚娟明明告訴過我,那香港人——她現在的丈夫非但沒有嫌棄她,反而把她當成手中的寶。

那麽,他們中必有一人在欺騙我,為什麽要欺騙我?

我到底應該信誰?

我的父親?我的母親?

又一個難題困擾著我。

春天的西安依然透著寒冷。

何況是深夜。

我了無睡意,呆呆的坐在沙發上,一瓶酒兩包煙乖乖的陪著我,直至天亮。

房間裏已煙塵繚繞,尼古丁的味道毫無情義的聚集在一起。

吳熙文被煙嗆著咳嗽起來,拉著我就往外跑:“這都什麽事,非要把自己弄成這樣。”

受了一夜寒涼,我終於病倒了。

記得上次打點滴是阿甘陪著我。漫不經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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