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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蕭瑾瑜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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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泱和穆遠一起趕到東宮的時候, 只見蕭瑾瑜的院子裏一大堆人,太女在門口守著,焦急地踱步還不停地搓著手掌。門簾不停地被掀開、落下, 不停有人從裏面出來,又有人端著熱水什麽的東西送進去。

“太女姐姐(殿下)。”清泱和穆遠一同上前, 走到太女身邊問候道。

“七妹,你怎麽來了?”

“我剛剛去父君宮裏請安, 正好碰上東宮過去報信的宮人, 穆遠聽說了這裏的情況不放心,我便陪著他一起過來看看。”

“太女殿下,蕭側君他怎樣了?”穆遠略顯擔憂地問道。他雖然從來沒有生過孩子,但是也知道生產的危險,不由地將一顆心懸到了喉嚨口。

“唉!”太女嘆息一聲,指了指蕭瑾瑜所在的屋子道:“你自己過去看看吧!”

穆遠知道太女此刻無心與自己說明情況, 便自己走了過去。清泱則站在太女身邊道:“姐姐莫要過度擔心, 蕭姐夫必定吉人自有天相。”

太女聞言勉強笑了一笑, 回應道:“承你吉言了。”

清泱見狀也不再與太女攀談,只靜靜地站在太女身邊陪著。

穆遠進了屋子, 便聞到了濃重的血腥氣, 還夾雜著藥味兒, 讓他不由眉頭一皺。

“哎呦,您是哪宮的君侍,這裏可不能隨便進。”一個中年的宮人攔住了穆遠道。

穆遠打量了一下周圍,只見滿屋子的人走動, 卻都是宮人和穩夫,不見一個君侍,便知是太女下令不許別人隨意進入了。

“這位叔叔,我不是宮裏的君侍,我乃是七皇女府裏的。”穆遠解釋道。就在此時內間裏轉出一個熟悉的人影來,正是蕭瑾瑜的貼身侍子錦書。

錦書一眼就看到了穆遠,趕忙上前行禮道:“穆正君也來了,請穆正君安!”然後轉身斥責那中年宮人,“瞎了你的狗眼,也不好好兒看看這是誰!”若是以往錦書必然不會開口就罵人的,但是如今他的主子在裏面躺著艱難地生產,實在是叫他心中難受。

“是是是,是老奴沒眼色,老奴平日裏不在裏面伺候,如何見過穆正君了呢!”那中年宮人請罪道。

隨即錦書要帶著穆遠進去看蕭瑾瑜,卻又被那宮人攔住了。“哥兒,不能進去。穆正君是沒經過事兒的年輕主子,什麽也不懂,進去了也安慰不了人,反而平白地添亂。”

穆遠見那宮人說得有理,便掙開錦書的手道:“那我還是在外面等著吧!你來與我說說情況。”

“是,”錦書說道:“主子他半夜裏就開始陣痛了,到現在已經有三個時辰了。太女殿下得了消息便馬上傳來了待命的穩夫和太醫們,連早朝都沒去就一直在外面守著。但是主子他生產不順,穩夫也沒有辦法,一開始主子還有力氣,到現在已經不行了,太醫開了方子,參湯也灌下去了,這才有了一絲力氣吊著。”錦書說著便落下淚來,蕭瑾瑜待他如同兄弟,如今落到這樣的境地,叫他如何能夠不心酸呢!

“莫要哭,你家主子一定會沒事兒的。”穆遠開口安慰道,然而無論他的話語再堅定,也掩飾不了其中的蒼白無力。其實在他聽著,蕭瑾瑜的狀況也是不好了。他在家中時也曾經見過幾個姐夫生產,都沒有這樣費勁的。

穆遠說罷靜下來仔細聽著內室的聲音,卻只聽得到穩夫們雜亂的叫喊,至於蕭瑾瑜微弱的聲息,早就被掩蓋了下去。

又過了一會兒,聽著外面一陣騷動,只聽得一片跪倒請安的聲音,卻是元君親自過來了。

元君沒有過多在外面停留,而是很快就走了進來,外間的人也都立馬請安。

“你也來了。”元君瞥了穆遠一眼,也沒有和他交談的打算,便和一個年長些的穩夫打聽情況去了。

“我只當他是個有福的,熬了這麽多年總算是有了希望,現在看來還是福薄。”元君搖搖頭感嘆道,其實就蕭瑾瑜個人而言,是很得他的歡心的。畢竟蕭瑾瑜知書達理、善解人意,不似穆遠一樣桀驁,也不似文承卿一樣清高,但是他的出身對於太女毫無助益,卻是元君最不滿的地方。

穆遠聞言只敢從心底而發的悲涼,但是這個關口他也不想頂撞元君,便默默地忍了下來。只道:“也未必是蕭兄福薄,豈不聞古人言: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元君答應了待他生下孩子就封他做太女君,可不就是他的後福嗎!”

“本宮倒是希望如此。”元君說了一句,便帶著他的侍從出去了。這裏氣味難聞,他少不得要去隔壁找另外的房間避一避。

所有人都焦急地等待著,匆匆地忙碌著,過了日午孩子還是沒有生下來。

“不行了,主子沒有力氣了,灌了參湯也沒有用。”一個穩夫大叫道。接著便出來和太醫溝通,太醫擦著冷汗想了半天,最後道:“怕是不成事了,還是派人去問一問殿下和元君的意思,看看是要保蕭主子還是小殿下了。”

穆遠就在一旁守著,他在這裏站了大半天,也不曾動搖。此刻聞言腳下卻是有些不穩,穆遠萬萬沒有想到,所有人盡了最大的努力,最後還是走到了這一步來。同時心下無限地悲涼,到了這個時候,蕭瑾瑜的生死還是掌握在其他人的手裏。

宮人們聞言便各自去稟報太女和元君。

太女聞言大怒,責罵了一番不爭氣的太醫和穩夫,才道:“要保重蕭主子,孩子就棄了吧!”

這時太女身旁的清泱聞言才松了一口氣,明白太女對蕭瑾瑜乃是難得的真心。在這個女子為尊的世界裏,男人不過是女子的附屬品,為了傳宗接代、繁衍後嗣而死,其實在她們眼裏乃是無上的榮光。清泱還真怕太女一開口就送蕭瑾瑜上了死路。

顯然那報信的宮人也沒想到太女對蕭瑾瑜如此情深,當下便楞了。還是清泱趕忙斥責道:“還不快去,耽誤了事情你可承擔不起。”那宮人才小跑回去。

“姐姐莫要傷心,姐姐又不是只有這一個孩子,而且日後還會再有的。”清泱出言安慰道。

太女苦笑一聲,才道:“我倒是沒有什麽,只是怕他傷心,你不知道他有多期盼這個孩子,有多期盼名正言順地成為我的夫君。”太女說著眸中也閃爍著難以察覺的淚光,這個少年老成,身為一國儲君的太女,此刻正為了她心愛的男子而備受煎熬。

“殿下說要保住蕭主子。”那個宮人回來說道。隨即去元君那裏稟告的宮人也回來了,然而他帶回來的卻是截然不同的答案:元君的意思是要保住小殿下。

穆遠聞言幾乎不曾沖過去馬上與元君理論,但是他卻忍住了。因為他知道自己去沒有用,而且太女得了消息肯定會過去爭論。

於是穆遠的大腦飛速地運轉著,想著有誰能夠解決現下的僵局。熙帝是不會管這些小事情的,而且自己也不能保證她來了就會保下蕭瑾瑜。能夠壓制元君的,除此之外後宮就只有一位了。對,就是祖君,應該馬山去找他求助才是。

“你快去域陽宮通知祖君,請他老人家過來一下。”穆遠對著一個宮人吩咐道。

然而那宮人沒有見過世面,根本不敢去域陽宮打擾祖君,聞言嚇得發抖。穆遠見他不成器,便道:“算了,還是我自己去。”

就在蕭瑾瑜生產的隔壁房間,一墻之隔,太女已然對上了和她意見不同的元君。

“父君,兒臣求你答應放過瑾瑜吧!”太女涕泗橫流地跪下請求道。

“你這是什麽話,是本宮不肯放過他嗎?是他自己不爭氣,難道本宮不想他順順利利地誕下麟兒嗎?”元君聞言氣得發抖,站起來指著太女的鼻子罵道。太女大小兒就聽他的話,卻屢屢在涉及到蕭瑾瑜的事情上違抗他的命令。

“父君,請您收回成命吧!”清泱也跪下來幫腔,“姐姐她還會有很多孩子,但是像小姐夫一樣的可心之人卻是不一定會再遇到了。”

“那本宮就更加留不得他了,”元君見她們姐妹同時違抗,更加生氣,又罵清泱道:“你為了那個穆遠屢次頂撞,現在還敢幫著你姐姐說話,你們都是要反了不成嗎?”

“哀家看是你要反了。”一個蒼老而沈穩的聲音傳來,正是穆遠請來了祖君。

“給老祖宗請安。”眾人都行禮道。

“父君明鑒,兒臣不敢。”元君對上祖君,不得不低頭道。

“你不敢,你還有什麽不敢的,清潼是太女,你看看她被你逼成了什麽樣子”祖君指責道。

“兒臣知錯了。”元君自知此刻已經無法抗衡,便乖覺地說道。

祖君聞言也不再追究,便緩和了語氣道:“你就是太爭強了,清潼又不是孩子了,這些事情就該交給她自己做主。難道你還要管她一輩子嗎?她此刻是儲君,將來就是皇帝,到時候你也要她跪在你的面前這樣求你嗎?”

元君聞言心下一震,祖君的話看似尋常,實則是綿裏藏針,句句都在指控他手伸得太長。然而元君心下卻是不服,想到:“您年輕的時候還不是一手掌控朝政,逼得陛下步履維艱,如今退居深宮還要教訓我了。”但是這樣的話他是絕對不會說出來的,對於祖君的指責,他也只能默默承受。

“還不快去,楞著幹什麽!”祖君提醒了一句,太女這才叫宮人去傳信。穆遠不放心,便一起跟著過去了。

達成一致的消息一到,眾人才放下了懸著的心,有忙碌了起來。穆遠仍舊站在外間等著,沒一會兒錦書居然又走了過來。

“穆正君,您快去勸勸我家主子吧!他知道了消息不肯放棄,說是要舍了自己的性命也要生呢!”錦書急得都快哭出來了。穆遠見狀也不理會穩夫的阻攔,這個時候他也不管什麽忌諱了,便直接闖了進去。

只見蕭瑾瑜躺在床上,面色蒼白滿頭大汗,聽見他進來緩慢地轉過頭來,已是十分地虛弱了。

穆遠上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道:“你為什麽不肯答應,難道你也不在意太女殿下了嗎?這可是她苦苦為你求來的生機。”

“你不懂,我就是在意殿下才想著拼死也要生下這個孩子。我……我幫不了殿下任何事情。若是連孩子也保不住,那就真的是一無是處了。”蕭瑾瑜強撐著說道。

“太女她不會在意的,”穆遠緊緊握著蕭瑾瑜的手,仿佛一松手就松開了他的生機一樣。

“我……我在意。”蕭瑾瑜道:“你走吧,不要待在這裏了,我今生能夠遇到殿下這樣的良人,能夠認識你這樣的好朋友,已經死而無憾了。”蕭瑾瑜說罷用力一推,掙開了穆遠的束縛。

“既然如此,君上你就走吧,再拖下去只怕都難保住。”穩夫勸道,順便將穆遠推了出去。

穆遠怔怔地被推了出來,神情恍惚地站在外間等待著。

蕭瑾瑜執意要生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在外面等著的太女耳朵裏,這次是蕭瑾瑜的願望,太女也無可奈何。她想要進去勸阻,卻被眾人勸了下來,說是祖宗禮法女子不能進男子的產房,否則就會沾染晦氣。

太女無法,只得不顧儲君的威嚴,隔著門墻高聲喊道;“蕭瑾瑜,孤不許你有事。孤答應你,讓你做孤唯一名正言順的太女君。”

催產的藥蕭瑾瑜已經喝下了,虛弱的他透支生命最後的力氣。聽到了太女的呼喊,便聲嘶力竭地叫了一句“殿下,瑾瑜絕不辜負您。”之後便沒了聲息。

很快穩夫抱著一個繈褓走了出來,裏面包裹的正是蕭瑾瑜拼命生下來的孩子。穆遠見狀趕緊進去看蕭瑾瑜的情況。

太女見穩夫抱出了孩子,大喜地接了過來。

“恭喜太女殿下,小殿下是個女兒。”穩夫賀喜道。

“好好好,”太女連聲叫好,每個人的臉上都綻放了笑容,元君和祖君聽說也走了出來,高興地看著繈褓裏健壯的小生命。

清泱也由衷地為此高興,同時感慨穆遠的努力沒有白費。

然而歡樂的氣氛沒有持續多久,從裏面有傳出了另外的噩耗。

“殿下,回稟殿下,蕭主子去了。”一個宮人跑出來跪下說道,氣氛一下子凝滯了,每個人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便都扭曲成了一種難以描述的尷尬。

“你說什麽?”太女的聲音沈了下來,問話的同時將手中的孩子遞給了穩夫。

“奴才,奴才說蕭主子歿了。”那宮人跪著顫抖地說道。太女殿下的樣子太可怕了,簡直像是要吃人一樣。

“潼兒,你莫要悲傷,蕭氏為了皇家的後嗣去了,就按照太女君的禮儀下葬吧! ”元君站出來勸說道。祖君在他身後搖了搖頭,顯然對於這樣的慘劇始料未及,也不讚同元君此刻提起下葬之事。

太女果然沒有理會元君,她怔了片刻後嘶喊了一聲,就要往裏沖。

“攔住她,”元君見狀大叫道。

“殿下不可啊!裏面血腥氣太重,蕭主子又去了。”一旁的宮人都上來攔住,卻被太女一腳一個踢翻過去。

清泱見狀也上前來幫忙,替太女攔住阻擋的人,好叫她順利地進去。太女沖進了外間,一臉悲痛欲絕的兇煞樣子,眾人卻是不敢阻攔,便讓她順利地進入了內室。

雖然蕭瑾瑜剛剛離去,但是宮人們已經手腳麻利地收拾幹凈了。穆遠站在床邊無聲地沈默著,見到太女進來就往一邊兒讓了讓。

太女上去抱住了蕭瑾瑜的身體,將他緊緊地擁入懷中痛哭道:“是孤無能,讓你臨走都不能再見孤一面。可是你好狠的心啊!你為什麽舍得拋下孤一人面對著森冷的宮殿。”

穆遠見狀帶著室內的宮人緩緩地退了出去,留下太女一個人和蕭瑾瑜獨處。

穆遠一出去清泱便迎了上來,只是見到穆遠一臉難過的神情,清泱也不好再問什麽,只是默默地握住了穆遠的手。穆遠擡眼看了一眼清泱,才微微恢覆了些氣色。

此刻已經天黑了,清泱和穆遠早起進宮,也折騰了一天,然而疲憊都被巨大的悲傷掩蓋,讓人變得麻木。

“我們回去吧?”清泱開口詢問道。

穆遠聞言點點頭,此刻在留在這裏,也沒有什麽用了。祖君早已離開,於是二人向元君告辭,便一起回去了。

離開的時候,宮人們已經開始攀著梯子在門廊下掛上白色的燈籠和白布了,清泱不欲穆遠再看,便拉著他快步走了出去。

穆遠一路不言不語,他只覺得被巨大的悲傷所籠罩,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不是沒有見過死亡的人,相反他見過太多的死亡了,甚至他自己就殺過很多的人。他也曾經看著與自己並肩作戰的同袍倒下,但是那種戰死沙場的悲壯只會激起人們的熱血,讓人想著如何報仇雪恨,而不是難以言喻的悲涼。

蕭瑾瑜是穆遠的朋友,他只不過是個柔弱的男子,生命是如此的脆弱。穆遠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死亡,所以此刻他難過極了。

“他剛開始知道自己懷孕的消息時,開心地不行,跟我說他盼了好多年。”穆遠喃喃說道。

“後來他自己給孩子做衣服,還嘲笑我不懂針線,以後若是有了孩子可怎麽辦呢?”

“他那麽期望著孩子生下來之後做上太女君的位置,可是到頭來終究都是一場空。”穆遠說著眼淚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他很少哭,但是這一次卻哭得很兇。

清泱見狀無比心疼,握緊了穆遠的手道:“我知道你很傷心,看著你流淚我也會難過,就請你看在我的份上保重自己吧!”

穆遠聞言定了定心神,更加用力地握住了清泱的手道:“我以前總覺得命運是把握在自己手裏的,我雖然是男兒身,卻能夠上戰場。每次的戰鬥無論是面對怎樣強大的敵人我都沒有害怕過,因為我相信自己的能力。可是現在我才明白,原來一個人的命運真的不由自己掌控。”

清泱聽著穆遠的喪氣話,連忙說道:“不是的,就算是一個人的命運無法抗衡時代的威壓,也不應該就此妥協。總是應該想各種各樣的辦法來度過難關的,或許最終會失敗,但是起碼不會有遺憾了。”

穆遠冷不防聽了清泱的這番大道理,反應了一會兒才道:“殿下說的是,是穆遠偏激了。”

“沒什麽,我知道你此刻心裏不好受。”清泱倒是不在意,誰沒有想不通的時候呢?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超長的更新,看在長的份兒上就原諒我捅刀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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