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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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兒生生楞住,不知是被京城二字怔住,還是見了沈畫身後這人被勾了魂去,竟丟了魂兒似的呆了好一瞬才清醒。轉身便往鎮子裏跑,邊跑邊嚷:“爹,京城來人了。堂叔……堂叔他好生俊俏,還帶了醜媳婦兒回來。”

沈畫生生忍住扯下面紗的沖動,頭一回覺得自己穿女裝回來實在有些失策。轉過身,卻長嘆一口氣,惡狠狠磨牙:“小侯爺,委屈您了。讓人誤會您是我哥,真是抱歉。”

她很後悔沒堅持住立場,帶了他回來。暗自安慰自己,其實他也沒落什麽好,至少姜凱的確沒他這般光彩耀眼。

柴駿涼涼一記目光,如清風般從容不迫,“本侯若真是姜大人,倒也不錯。”

似乎沒做上她哥,他很遺憾。其實這並不難理解,畢竟姜凱在沈畫的循循善誘下,明白三代以內不能成婚,否則將來所生兒女極有可能會變畸形。他可沒娶她的福氣。真是難為眼前這人了!

但沈畫實在想不明白柴駿何以這麽想不開。要知道姜凱雖也生得不錯,卻未必及得上他七分,更是一窮二白,除了副硬朗結實又甚是養眼的標準身材,幾乎沒一樣能與他比,再說其實他自己這樣也挺不錯。

這時鎮口,一位三十左右,相貌尋常的布衣男子正被方才那名女孩兒領著往這方過來。

沈畫遂收拾好神思,轉身激動地迎上去,未施禮,直接問:“你便是姜家如今的族長?”

這人往她身後瞄上兩眼,十分有禮地深深一揖:“在下正是。不知姑娘是……”

其實對於表哥幼年的遭遇,沈畫時至眼下都尚未釋懷,因此對這人並沒有什麽感情可言,但基於某些原因,她醞釀一瞬,哭了出來,一張俏臉頓時梨花帶雨,“我……我是沈畫呀!我表哥就是姜凱,我爹是沈成業。您可還記得?”

真的就如找到失散多年的親人一樣激動不已,若不是真過不了自己心裏的那一關,指不定還會幹脆撲上去抱頭痛哭。

這人被她嚇得微楞,擡起頭將她打量一番,方激動道:“您……您便是我表妹小畫?那您身後這位可是姜凱堂弟?”

這人不經意流露的神色令沈畫始料不及,原以為這趟若不是遇上諂媚的,也至少會是狡黠的。可這人明顯是真覺得驚喜,激動之情真得沒有一絲瑕疵,連眼神都沒透出絲毫算計。沈畫上輩子也算是專業人士,因此對察言觀色這件事並不陌生。

面對這人真誠的目光與誠摯的態度,她竟不知該作何反應,正欲收拾好觀察的目光答話,柴駿已上前一步解釋:“本侯並非姜凱。乃是小畫的未婚夫柴駿。”

那不知名的族長堂表哥驚訝狀問:“莫非您就是京城柴氏大公子柴駿?不不不,應該是小侯爺才對。”

沈畫完全沒想到柴駿的威名竟然已經遠播到了東川主城外的這樣一處小鎮,不覺好奇問道:“表哥認識小侯爺?”

可聽著不太像啊!

族長表哥不好意思狀抓了抓頭,“怎麽可能?不過幾年前有幸拜讀過小侯爺的著作罷了。”

柴駿居然出過書!!!

沈畫趕緊拉住他岔開話題,“表哥,我有些累了。不如先去你家討杯水喝?”

沒想到某人還真是學富五車,滿腹經綸,雖不知他寫的是什麽,但最起碼已經證明他在學識上的確不是虛的。若要讓她寫篇文章,三五頁倒還可以,但要完成一本被人稱之為著作的書籍,恐怕就要了她的小命。想想當年為了畢業論文,她熬了多少個日夜?

且燕國但凡通行的書籍文章全都要經過一番極為麻煩的審查,必須符合“國情”,具體步驟沈畫並不十分清楚,但最起碼得最高領導人燕帝點頭才行。即便是私底下流行的小抄,也得有抄的價值才能流傳千裏。所以僅從這點看,某人的確不是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

畢竟要寫一本書,得花費不少精力。而他今年也不過二十,早幾年竟然已有如此造詣,沈畫在心裏著實佩服得五體投地,偷偷打量某人一眼。

柴駿負手倨傲地站在原地,臉上雖沒有什麽表情,眼裏卻溢出一絲笑意,讓人看著就牙癢癢,恨不得狠狠咬上一口。

卻更想不通他怎麽會這樣想不開,看來老爹對他的誘惑真挺大的。

而燕帝也實在看得起她,竟……

她拿什麽本事真正近他的身?莫非真要使出美人計。但即便真用上美人計,自己這副皮囊也只勉強算得上花容月貌,與他相比,實在是雲泥之別。

在族長表哥那間簡陋的堂屋裏坐下飲悶茶時,沈畫聽他娓娓道出塵封已久的真相:“當年小叔走時交代,讓我父親代為掌管他家家業,以及撫養堂弟。等到堂弟長大成人便會歸還。怎奈母親一時起了貪念,趁我與父親外出探親,偷偷將生病留在家裏的堂弟帶到臨縣市集丟棄。我們回來時堂弟已不知所蹤,遍尋之下無果,只好暫時作罷。我們也曾去過東郡尋人,但到得軍營又進不去,尋訪許久方打聽到堂姑父家住何處,可去了才知道你們一家已搬去了別處,身邊確實有個如堂弟一般大小的男孩兒。家中事務繁多,我們只能斷斷續續尋找,所以這些年我們都替堂弟守著這份家業,只望有朝一日能親自歸還賠禮。為這事,父親盛怒之下休了母親,並頗為嚴厲地告誡過族裏的人,不可憐憫。父親走了這幾年我見她可憐才偷偷救濟,她也過得孤苦。還望表妹原諒。”

族長表哥說得十分動情,沈畫偷望過幾眼,見他堂堂七尺男兒,眼裏泛著淚光,不像說謊。不覺有那麽一絲心軟憐憫。

沈畫這人其實平素頗為通情達理,念及這事也不是族長表哥親手所為,傷害表哥的人也得到了懲罰。在大燕這樣一個律法嚴明的大環境下,女人被夫家掃地出門,要靠兒子多年後暗中接濟度日,想來這些年過得也挺淒涼。

當年的事,姜凱年幼記得不清,那帶他來尋老爹的鄉親恐怕也有些誤會,只說過這孩子命苦,事實如何確不好說。

加上沈家不為人知的一個秘密,那幾年,因娘親是背著外公與老爹私奔的關系,戶籍一直沒得到落實,因此他們的確時常搬家,以避過當地官府盤查。直到爹稍稍功成名就,才在一位大人物那兒弄來了像樣的士軍戶籍。

略略解了這口氣,沈畫釋然幾分:“這事其實與我沒有直接關系。只是我與表哥自幼情深。若你說的都是實情,表哥又能原諒,我不會為難。遲些我讓他親自修書,若他肯原諒你母親當初的作為,還是可以給她安享晚年。”

畢竟一時之錯,孰能無過?就算犯了罪坐牢,也應有個期限。她也不是小肚雞腸的人,即使感情上無法原諒族長表哥的母親,但看他這樣子,也想成全他作為兒子的孝順之心。

族長表哥連聲道謝,趕緊進屋去取房契、地契。

堂屋裏剩下二人一聲不出地靜靜坐著。

柴駿牽起直裰將雙腿輕輕疊起,順手抖了抖,打理整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方靠在一旁的茶桌邊,伸出修長的手指一圈圈地描畫茶盞杯沿。一瞬,擡眸看向沈畫,鳳眸中除了些許看不太懂,近似於欣賞的目光外,還隱著一絲幾不可見的笑意。

沈畫飲茶時正好撞見這詭異的目光,差點兒沒被茶水嗆到,轉臉望向屋外,小心肝竟忍不住一陣猛跳。

可以確定的是,她這不是被美色丨誘惑,只是有些膽戰心驚。他不會看上她了吧?

“若有一天,你發現我曾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也會這麽寬容麽?”

沈畫尚未鎮定下來便聽見這麽一句,轉頭看向說話的人,發現他異常認真。楞了一瞬,笑問:“小侯爺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

柴駿一聲不出、姿態優雅地端起茶盞撇開水面漂浮的幾片茶葉,噙上一口清茶,才淡淡再次向她看來。似乎不願解答,卻在等她回答。

“那要看是什麽事。”不是什麽事都值得原諒,沈畫心中有桿屬於自己的稱。

二人又一聲不出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還好族長表哥很快便從屋裏出來,將幾頁蓋滿印章的陳舊紙張交到沈畫手裏。

沈畫將這些東西拿在手裏隨意看了看,很快有了新的打算,“這份家業離京城相去甚遠,不易打理。不若依舊交由表哥代為操持。所賺銀錢,你自行收著,就當是辛苦錢。我看你家房屋陳舊,不若找個吉日動土修繕一下。得空我們也好回來走走看看。”

按著最初的想法,沈畫實在不想和這裏的人有什麽交集,因此一直以來的打算是將家業轉手賣了,拿了銀子走人,了斷得幹幹凈凈。

但如果族長表哥所言非虛,她就這樣斷了親緣情理上有些說不過去,也顯得不近人情。可如今京裏情勢覆雜,姜家在這裏也有根基,舉家遷徙不是上策,倒不如將家業留給族長表哥打理,既全了親情,又給了他們一點念想,等回去與老爹商量後,局勢穩定下來再考慮後續的事宜。

有些話不方便當著柴駿的面說,因此沈畫暫時壓了下來,只說了明面上的打算。

族長表哥似想推拒,沈畫接著勸了勸,又將姜凱拿出來做了借口,說他遲早也要抽空回來祭祖,總要有個落腳的地方,才將族長表哥說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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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香對手指:今天更新得有點晚,被家裏幾個熊孩子鬧的……

這樣的日子還要有一個月。

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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