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8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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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後——

元狩十二年,中秋佳節, 位於大魏南境的臨川城裏有一家名為“逢今”的大酒樓, 一位近日自金陵回臨川祭祖的富商在此宴客, 特意請了臨川城裏花雅兩部的幾個戲班子都來唱堂會。

在中間登臺的有一個昆腔班子, 唱得是《浣紗記》裏最後一出《泛湖》。這出《泛湖》講的是範蠡助越王勾踐成就千秋霸業之後, 便功成身退, 攜了西施美人泛舟湖上。

那富商多年行商,聽多了大江南北的昆腔,深谙此道。這個昆腔小班雖名不見經傳, 可那扮著範蠡的生和扮著西施的旦一登臺,富商就覺出了不同。

只見那西施桃花玉面,雙眸含波,美若朝霞映雪。她款擺水袖緩步上臺,一舉手一擡足,高雅出塵,偏又透著訴不盡的嫵媚。而那範蠡更是美如冠玉,尤其是那一雙鳳眸隨意一掃, 便是勾魂攝魄。偏他一身英氣卻足,越發是氣宇軒昂,如圭如璋。這般扮相,放眼整個大魏怕也難找出幾人,更何況竟能如此分庭抗禮出現在臺上,頓時就引來席間一片稱讚。

待那範蠡一開口,唱腔柔婉如潺潺流水, 清冽如泠泠冰泉,瞬間博得了滿堂喝彩。在這唱腔上,那西施卻是輸了幾分,但比之尋常優伶也已遠勝許多。

在聽著戲間,有人舉杯向那富商道賀,“我聽聞你的生意如今已遠做到了南梁,果然當得起‘家大業大’四個字。”

“哪裏哪裏,這全虧了今上英明,”那富商舉杯回敬道,“當年征西一戰滅了西狼,又與南梁定下盟約,十年來毫無相犯。我這等行商之人才敢這般來往於兩國之間。”

“今上雄才大略,征西一戰後,輕徭薄賦,勸課農桑,十年勵精圖治,如今的大魏可稱盛世。”另一人也笑著感慨道。

“想今上當年北拒戎狄,西驅西狼,南與梁國結盟,威傳四海,名震八方。”先前那人笑著道,“我至今都還記得十年前那傳唱在街頭巷尾的讚頌歌謠。我等能生在這盛世,當真是平生大幸。”

“來,大家為這盛世共飲一杯!”那富商舉杯提議。眾人紛紛舉杯附和,共飲一杯之後,又邊聽著戲邊說了許多閑話。待到這一出《泛湖》唱罷,那富商心中喜歡,便吩咐人請了那範蠡西施上前來領賞。

那生、旦二人跟著下人一起過來富商的席前時,那富商盯著那生不禁一楞,在那二人謝過賞之後,他忍不住問那生道,“你姓什麽?”

“小人姓沈。”那生回答。

“原來姓沈……”那富商的語氣有幾分失望,“你的扮相和身段看起來倒有幾分像當年名動金陵城的芙蓉班班主姬淵。不過,聽聞他從來不唱生角,只唱旦角。”

“老爺說笑了,”那生笑答道,“我怎敢與當年的金陵檀郎相提並論,我聽聞他為人一向肆意高調,想來也不會甘心屈就在這小地方。”

“也對,”富商也笑起來,“當年他在金陵城擺臺唱了三天《長生殿》,我曾有幸一觀,當真是驚為天人。”

他又一指默然站在一旁的旦,笑道,“他的唱腔身段自不必說,扮相可要比她還俊上兩分呢。可惜他失蹤多年,不能再聽他唱戲,真是我平生一大憾事。”

那富商語罷,撫膝長嘆不已。那生與旦皆不接話,只是笑著看那富商感慨。富商後又再多賞了他們一些錢,就讓他們退下去了。

因只訂了這一出戲,生、旦二人便直接回了酒樓後院,才進庭院,那旦就笑著調侃道,“想不到這十年過去,還有人這麽惦記著你,金陵檀郎果然魅力非凡。”

那生還未回答,忽聽見後院裏有人用清澈的嗓音也正唱著那出《泛湖》裏的一支《園林好》:“……謝君王將前姻再提。謝伊家把初心不移。謝一縷溪紗相系。諧匹配作良媒。諧匹配作良媒……”

生、旦二人擡眼望去,只見前方天井處,有兩個□□的少年正套著長長的水袖,伴著秋風,婉轉對唱著那謀士美人的千古佳話:“……早離了塵凡濁世。空回首駭弩危機。伴浮鷗溪頭沙嘴。學冥鴻尋雙逐對。我呵。從今後車兒馬兒。好一回辭伊謝伊。呀。趁風帆海天無際……”

他們二人都生得極好,一個芝蘭玉樹,清冷若花間曉露,一個玉面鳳眼,俊美若晨曦薄霧,像極了兩個人。

那生笑了起來,對旦道,“你又怎知無人惦記著你?那皇宮裏可就有一個。十年了,他始終在派人尋找你。”

“他分明找的是你。”旦也笑了,“我與他當年那段婚約,除了用來迷惑先皇,怕他也有通過控制我來控制你之意。”

生未答,卻是沈默地看著庭院裏那兩個唱著《泛湖》的小小少年許久,忽而跟著輕輕唱了一段,“……煙波裏。傍汀蘋。依岸葦。任飄飖海北天西。任飄飖海北天西。趁人間賢愚是非。跨鯨游駕鶴飛。跨鯨游駕鶴飛……”

而後,他輕輕搖頭,淡笑著握緊了身旁女子的手,“就算找到又如何,我已不是姬淵,你也不是墨紫幽了。”

那些金陵城裏的舊事,早已終結在十年前朝月城的那場大火裏。

***

元狩十五年,冬。魏帝突然將國事托與內閣,帶著幾位親近大臣,白龍魚服悄悄南巡。在途經南境臨川城時,他特意命人多在臨川停留幾日。

此時已是十一月末,臨川正蕭蕭落著雪。楚玄穿著那身灰白的狼裘行走在臨川城清晨安靜的長街上。在他身後跟著幾位身穿常服的大臣和侍衛,李德安也在其中,他正替楚玄撐著傘,為他遮去落雪。他邊走邊壓低聲音問,“天這麽冷,皇上這是要去哪兒?”

楚玄不答,只循著記憶的痕跡一直向前走,他走了很久,在遠遠地看見前路旁那一座小小的六角亭時,他微微露出懷念的笑意。待眾人行至那亭中,李德安立刻收了傘,拿了帕子替楚玄將亭內的石桌石椅清理幹凈,才恭敬地請他坐下。

楚玄坐在石椅上,仔細打量著這座六角亭,歷經二十多年的風雨,這亭子早已陳舊,只是這天空紛紛揚揚的落雪仍是舊時景象。

遙記起開平十二年的冬天,也是這樣的落雪,就是在這座六角亭,那個一身雪衣的少年撐著傘孤身前來向他自薦。彼時,他們尚還年少,他滿心孤憤,郁結難解。如今二十多年過去,他的眼角已生出了細細的紋路。世事變遷,滄海桑田,過往那種種早已隨時間模糊許多,唯一清晰的有他記憶裏那離去的兩人舊時模樣。

“皇上,你還在找家姐與姬班主麽?”立在楚玄身旁一位年貌二十□□歲的英俊男子低聲問道。

“怎麽?”楚玄看了他一眼,笑著反問道,“雲飛,難道你不想再見你長姐一面?”

“從前極想,也深怨她再不曾回來看我一眼。”墨雲飛淡淡回答,“只是這十三年過去,我漸漸就想明白了,見與不見,並不重要。只要我知道她的心中始終會牽掛著我便已足夠。皇上為何不如我這般放手?”

楚玄沈默著並不作答,忽然聽見有沙沙的腳步聲正向著這裏靠近。他循聲擡眼望去,就見落滿白雪的長街上,有一年貌十一二歲的少年正撐著一把油紙傘向著這個方向緩步走來。那少年穿了一身白狐領雪色披風,相貌生得極其俊美,尤其是那一雙鳳眼,慵懶帶笑,朦朦朧朧,仿若晨曦薄霧,山間幽嵐。

楚玄吃驚地看著那俊美少年,聽見遠遠地有人喊了一聲,“阿玨,過來——”

“哥哥!”那少年俊美的臉上瞬間綻開笑顏,他加快腳步自六角亭前經過,向著等在前路旁的一位身穿水色氅衣的少年走去。那穿水色氅衣的少年也生得極好,俊美絲毫不下這雪衣少年,一雙眸子明亮如長空皎月。只是他小小年紀,神情卻太過清冷,如溶溶冷月。

只見他對走到面前的雪衣少年語氣淡淡地責怪道,“你又去哪裏惹事了?”

“我何時惹過事?”那雪衣少年一臉飽受冤枉地皺起臉。

“這臨川城裏的姑娘公子,你有哪個沒招惹過?”清冷少年冷冷道。

楚玄聽見這話又是一怔,就聽那雪衣少年如記憶中那人一般無奈又肆意地笑答道,“這怎麽能怪我呢?是他們要纏上來,我也沒辦法。”

楚玄一時笑了起來,他含笑的側臉透著落寞,墨雲飛聽見他輕聲道,“朕只是想問一問他們,朕是否負了他們的期待。”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墨紫幽和姬淵下了兩個崽,夫唱婦隨地幹起姬淵的老本行了。本文完結,喜大普奔!!!麻煩支持下新文《為間》,用APP的親們,請點進我的作者專欄,收藏此文。用電腦網頁看的親,直接點這裏(生猛系女主強行推倒禁欲系男主)

這篇文對於剛來晉江的我有特別的意義,當時我來的時候,我朋友一直說我這文沒人看,可能完結都入不了V。我被她嚇得只好順應晉江古言主流雙開了《她知道》,想嘗試下甜文路線。但是我發現,我果然不適合寫甜文,我就是偏愛也更擅長寫《籠雀》這種權謀極多的正劇。所以這篇文能得到你們的支持,我非常的感激。是你們讓我知道,我所想寫的這類型的文在晉江能夠生存下去,讓我明確了今後寫作的路線。所以我非常地感謝一直支持我寫到現在的你們。

這文百分之八十是不會寫番外了,感覺沒什麽可寫的。但是最後幾章因為我爺爺病重的關系,寫得匆匆忙忙,一直沒空去修改。還有前面的部分有很多地方,我也不滿意。所以會掉回去精修。如果出現更新就是我在修文。這文其實本來還有一些配角的戲份都為了加快進度而刪了,但是刪掉之後有些情節就變得單薄起來,比如我原定的大綱裏,八皇子楚玉和徐靜妍夫婦為國犧牲,死在了北疆之戰中,留下一子。比如楚玄身邊原來有一個陪伴他去南梁的側妃。這些我都打算加回去,再給男主加加戲。。。。然後可能會調整下女主和楚渣男的狗血前世。。。強迫癥的人真是傷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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